學校門口的一家小吃店。

　　“天下幻陣，攻心為上;

　　心防旦破，則無堅不破。”

　　宋老師在聽完曲若蘭的描述後，一本正經地分析道。

　　“就像旅遊景點的玻璃棧道，就算科學數據告訴你腳下玻璃的強度比鋼鐵的還大，但你就是不敢走過去一樣。”

　　宋老師繼續說:“只是沒想到會直接攻上門來了，看來形勢比預料中的危險，敵人比想象的還要窮凶極惡啊。”

　　然而我並沒有覺得多危險啊???

　　牧雲心想。

　　他甚至有種看了一場燒腦電影的感覺。

　　就像是親身體驗了一輪《盜夢空間》、或者是《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之類的冒險之旅。

　　但是他當然不敢把這麽膨脹的話給說出口。

　　因為畢竟自己基本上沒做什麽，只是跟在曲若蘭的屁股後面嚶嚶嚶。

　　就像一隻小老鼠跟著一頭獅子巡視領地，看到的都是草原的美景。

　　但倘若不是獅子在它旁邊的話，讓小老鼠自己獨自走在草原上，恐怕不出一秒鍾就被野貓叼走了。

　　於是牧雲連連點頭，附和道:“是呀是呀，昨天夜裡可驚險了，淨顧著闖刀山下火海，根本就沒時間睡上一覺。

　　“所以，今天能不能放假半天，讓我好好歇息一下?”

　　宋老師給了牧雲一個白眼:“放屁吧你！手拿菜刀砍電線，一路火花帶閃電的是人家曲若蘭。

　　“你小子就隻負責跟在人家屁股後面吧?

　　“我們加快你的訓練進程還來不及呢，你居然還想著休息?

　　“你這樣的態度，怎麽就讓我有了一種皇帝不急太監急的錯覺呢。”

　　“但是有一點很奇怪，”

　　曲若蘭說:“我們碰到的，理應是一個很高級的幻陣。

　　“然而我始終感覺，它並沒有發揮出應有的效力，似乎是被什麽給卡住了。”

　　“這麽說你們碰到了一個閹割版的幻陣?難怪聽你們說的只是有驚無險的樣子！”

　　宋老師說，隨即惋惜無比地歎息一聲。

　　“幻陣這麽高級的玩意兒，我這輩子都還沒有體驗過呢。這麽好的一個機會我居然還錯過了，真是可惜呀可惜……”

　　曲若蘭說:“事後我問了學城那邊，後來我們被一個神秘的援軍救了。

　　“敵人被拖住，包括最後出現的那條外掛一般的小蛇，都是他的手筆。但是他到底是何人，我們並不知道。”

　　“該不會是你吧?”牧雲問旁邊吃著餃子的宋老師。

　　宋老嘴裡塞著一整個餃子，說話含糊不清:“我要是有這個本事，為啥要隱藏?”

　　“掃地僧唄，不說真人不露相嗎。越是你這樣的人，往往就厲害。”

　　“‘我這樣的人’即是怎樣！?”宋老師怒目圓瞪，“吃完趕緊走，今天你可以開始射箭了。”

　　“我還是想學第一次見你的時候的那一招凝風成箭耶，要不你教我一下?這樣感覺我隨時都有武器可以防身了呀。”

　　“不教，我說過了，那是低級技能。我並不是什麽牛逼的半妖，更不可能是掃地僧，你別學了我的三腳貓功夫。”宋老師一如既往地說。

　　“你就是一張白紙。等著你的應該是清明上河圖、富春山居圖這樣的曠世名畫，別讓我的小雞啄米沾汙了你的畫布。

　　我教你的這些基本功，只是幫助你這張紙捋得更加平順，方便你將來在上面作畫。

　　欲速則不達，

還記得嗎?”　　牧雲愁了，日頭正毒。

　　宋老師要教他射箭，卻把他帶到了學校的操場上，一點樹蔭都沒有。

　　牧雲問:“射箭來操場幹嘛，為什麽不去射箭場或者沒人的地方練?這樣很危險啊。”

　　“因為早上三、四節是我的物理課，我得上完再帶你出去。”宋老師說，“Now，拿起這把弓，然後把你手中的這支箭……這樣搭在上面。”

　　宋老師鼓弄著，幫牧雲調整好姿勢，大手一揮:“放箭！”

　　牧雲手指一松。

　　弓箭飛出，擊在百米外的靶子上。

　　8環，離紅心只差2環。

　　第二發，9環，離紅心只差1環。

　　第三發，紅心。

　　幾個操場上原本在鍛煉的同學發出了尖叫。

　　牧雲也是目瞪口呆:“天哪，我有射箭的天賦?”

　　自己如此善射，簡直不敢相信。

　　“這種程度，運氣好點的普通人，差不多也能做到。半妖的身體素質本來就必普通人好得多，你這成績隻比普通人好了一點點啦。”宋老師小小聲地說。

　　他一邊揮手驅趕逐漸圍上來想看新鮮的同學，大聲說:“……不要靠近，不要靠近，弓箭不長眼，小心受傷！都離遠點哈！”

　　宋老師皺眉說:“怎麽這麽多學生，一二節有體育課嗎。這裡太不方便了，我們去物理實驗樓找一間無人的教室。”

　　於是他們轉移陣地，來到了物理樓一間無人的實驗室裡。

　　“嘩”地一聲把窗簾拉上，宋老師轉過身來說:“來，我們從地獄難度開始。”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手帕，對牧雲說:“跟我上次那樣，把你的眼睛蒙起來。”

　　宋老師走到實驗室的另一頭，把手中的一個飛靶揮了揮:“聽得見我揮舞靶子的聲音嗎?”

　　“能，但是很微弱。”

　　“微弱那就對了，不然還讓你練什麽。我現在把飛靶甩出去，你開始拿箭射它。預備……”宋老師說。

　　牧雲連忙說:“等等，這麽快就要我蒙著眼睛射了?”

　　“三、二……”

　　“喂，說了等……”

　　“一”

　　話音剛落，牧雲立馬松手。

　　然而他聽到了傳回來的是箭撞擊在牆壁上的聲音，他沒有射中靶子。

　　“射得太早了！你知道你射得歪到哪裡去了嗎?！”

　　“我怎麽知道射哪去了啊，我看不見啊啊啊！！！”

　　“聽啊，用耳朵去聽！”宋老師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這樣吧，我幫你糾正。再來。注意聽。”

　　靶子再次拋出，牧雲立馬跟著射出一箭。

　　“射早啦！慢一步再射就好了！”

　　又一箭。

　　“都跟你說射早了咯！再慢一點！”

　　“都落地啦，還不放箭！”

　　“上一點！”

　　“下一點！”

　　“往左一點點！”

　　“往右往右！”

　　……

　　來來回回練了無數次後，牧雲終於能勉強射中空中的靶子了。

　　“我覺得不行，練了這麽久才勉強能射到靶子。”

　　宋老師卻搖了搖頭說，說:“接下來你要以每一發都命中為目標，好好練習。”

　　阿宋真的很嚴格。

　　“我要上課去了，先走一步。你就在這裡繼續練，若蘭你幫我監督他。”宋老師說完，匆匆往教學樓方向跑走了。

　　於是就換曲若蘭上來拋靶子。

　　曲若蘭就比宋老師溫柔有耐心多了，在他的指導下，牧雲一箭接一箭，感覺自己進步得越來越快。

　　到了後面，牧雲已經每一箭都能射中靶子了。

　　轉眼便又到了中午，宋老師上完課回來，看到牧雲的進步，都滿意地點了點頭。

　　“走吧，吃飯去。”

　　牧雲把裝備往地上一扔:“好哇好哇，今天中午吃什麽?”

　　“牛肉火鍋，我請。”宋老師淡淡地說。

　　聞言，牧雲和曲若蘭幾乎同時是回過頭來，瞪大雙眼望著宋老師。

　　牧雲驚訝地說:“今天你轉性了?”

　　“哎，瞧你說的什麽話。這是在下一點小小的補償。”宋老師擺擺手，“你們昨晚奮勇作戰， 我卻不在場助拳。”

　　“嘻嘻嘻，你也有今天，終於能宰你一頓了。”牧雲摩拳擦掌。

　　他已經急不可耐地衝了出去。

　　依舊是那家牛肉火鍋店。

　　曲若蘭起身上洗手間的時候，牧雲問宋老師:“我練了一個上午，聽聲辨位還是很難啊，我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做到百步穿楊啊?”

　　“放心吧，你肯定做得到的。來日方長。”宋老師一邊涮著牛肉，一邊回答，“對了，明天我要出一趟遠門，不能陪你訓練了。”

　　“啊?你走了誰教我射箭啊?”

　　“該教的我都已經教得差不多了，你接著練就行。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老師不在，你也不要偷懶哦。如果你想變得比其他人厲害，那麽記住:當你完成訓練後，再多練一些。”

　　“我明白了。”牧雲點了點頭，笑著說:“我覺得每次你說教的時候，就像一個的老太婆一樣，都好喜歡囉嗦啊。”

　　“也罷，那我就不囉嗦了。”

　　宋老師低下頭，靜靜地喝著玄米茶。

　　牧雲不知道他此時是不是在生氣了。

　　而火鍋的霧氣又太大，遮住了宋老師的臉，讓牧雲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忽然，宋老師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說道:“牧雲你知道嗎，一個成功的魔術師有三樣法寶。”

　　“哈?你突然說這個做什麽，你玄米茶喝多了嗎?”

　　“手速、道具。”

　　“……你才說了兩樣，還有一樣呢?”

　　“還有一樣，也是最重要的一樣——是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