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妖們近來無所事事,之前被岸上的人使了絆子,哪怕到現在,族中高手都被那個該死的毒源給拖延著無法抽身,雖然從北戎那賺了一筆,但這麽看的話其實虧損巨大,以河妖的性格自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可惜現實很糟糕,沒有高手能抽出空來的河妖自保或許沒什麽問題,但要進取的話就有些麻煩了。
好在這一次再次和北戎簽訂了協議,只需要一些簡單的騷擾就能獲取大量財富,雖然是用戰績說話,襲擊一艘船得到多少財報,不過河妖們絲毫不在意,河裡是他們的天下,只是做騷擾的話一點危險都沒有,眾多河妖紛紛摩拳擦掌準備尋找獵物。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誰知忽然變得亂七八糟的世界讓天河南北雙方都沒了繼續對峙的興趣,雖然依舊在不斷增加防線上的兵力和配置,但精力卻多放在了解決各地突發事件之上,便是之前在天河上對峙的船隻也紛紛撤回,以至於河妖們就算想找點什麽去騷擾一下都做不到,現在河妖們只能寄希望於解決仲孫言留下的那個麻煩,好解放出自家高手們的手腳。
要說仲孫言給河妖使的絆子並不是什麽高深計策,而是簡簡單單的投毒。
河妖生活在水中,也是妖族一員,一般毒藥並不畏懼,但天生萬物各有相性,一物降一物,河妖們懼怕的便是一種名為焉玉的東西。
這與河妖名字帶妖便是妖族不同,焉玉帶有玉字卻不是玉石,而是一種極其少見的礦石,對他人而言焉玉毫無用處,既不值錢也不能稱為材料,賣相還不好,唯獨對河妖是一種致命的毒藥。
仲孫言偶然之間得到了這麽一小塊,於是在上次離家天河前往劍閣之前就囑托親信,若河妖真有異狀,便將焉玉鎮於天河之中。
焉玉稀少,河妖又盯得緊,現存於世的焉玉基本都被河妖收集了起來封存在禁地最深處。而如果有焉玉沒被封存反而是拿來對付河妖的話……
就如同天河中現在這個,放任不管的話,焉石的力量遲早波及整個天河,雖然范圍廣不會毒死人,但所有河妖都將逐漸的變得虛弱起來,到最後甚至連天河裡的掠食魚類都打不過。
如果舍得這麽一片地盤搬家的話倒也還無所謂,但這裡是天河,沒有比這地方更適合河妖生存的,它們可不願意搬家,於是只能派遣族中高手在極限范圍內封鎖焉玉力量的擴散,而即便是先天,也無法接近焉玉五十裡內,一般河妖更是百裡之內莫能近。
此時河妖正靠著高手們在五十裡處壓製焉石,同時用最快的速度在六十裡處建一堵牆將焉玉團團包圍,徹底阻隔焉玉與外界的聯系。
河妖並不是沒有想過邀請其他種族好友幫忙收取,以前那些焉玉都是用這樣的方法收取的,但這一次天合六部盯得緊,但凡有非河妖的人來到焉玉上方便會觸發法陣通知天合六部,之後便是毫不留情的打擊。
當然在這之前,天合六部有通告天下,但凡幫助河妖收取焉石者,定不輕饒。
又不信邪的,被打了個半死不活放回去之後,便沒有人再來為河妖拚命了。
河妖們只能等高牆建成,天河六部似乎不管河妖建牆,不過這個工程量有些大,以河妖的能力,估計還需要兩三個月的時間。
河妖們最近的運氣極其糟糕,正想方設法讓自己擺脫困境,雖然現在那些異變還沒有發生在天河河底,還沒有出現在河妖的生活范圍,但稍有見識的河妖都知道,在這諸界已經開始逐漸混亂的今天,河底發生異變也只是時間問題,他們要在那之前擺脫困境。
而蘇素這邊,也陷入了必須盡快擺脫困境的局面。
誰也沒料到,不過一天的時間,倀鬼們就開始四面出擊,似乎只要一天沒有捕獲“獵物”那幕後的虎妖救會失去耐心。
這會兒朝堂之上才剛剛穩定下來,所有變化都還沒有波及到距離永樂天都如此遙遠的衡嶽城,衡嶽城內的官僚們依舊是之前的模樣,如馬捕頭這種敢帶著人來封鎖危險區域的是極少數,剩下的貪生怕死暫且不說,一些平民的死亡在他們看來完全不必在意,因此手頭上的力量不夠,不能完全將倀鬼的活動封鎖起來。
“落花谷會幫忙,但他們也只是一個武林門派,門中人手有限,能夠參與這樣的事件的人手更加有限,不像我們,皇朝氣運在哪怕只是普通捕快都能和倀鬼打得有來有回,”面對蘇素提出的加派人手的問題,馬捕頭苦著一張臉“我手下的弟兄就這麽多了,是真的毫無辦法。”
“姐姐和姐夫可不能保證這兩天內就能到,如果封鎖不利,以倀鬼的性質,遇害者越多實力越強盛,過往那些沒被盡快解決的虎妖最後可都成了一代魔頭,每次犧牲者都不計其數!”
“這我當然知道,”馬捕頭焦慮不已“但問題是,知府那邊說不通,一切都白搭。”
蘇素低頭思索了片刻道:“我去找你們知府一趟,柔兒,你在這邊照看一二,我去去就回。”
“嗯,快去快回。”
蘇素閃身離去,馬捕頭愣了半晌才不敢確定的問南寄柔:“蘇前輩去找知府,打算怎麽說?”
南寄柔笑道:“還怎麽說?不同意就打一頓唄,再不同意再打一頓,還不同意直接殺了暫時接管他的權力就行了。”
馬捕頭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
能夠得到支援他自然是滿意的,但他終究是公門中人,絕頂高手以武力自恃強迫知府辦事,讓他不免有種“心有戚戚焉,然心戚戚矣的感覺,心中總歸是有些不舒服的,便和南寄柔告了聲罪,一個人去安排自己的手下了。
南寄柔看得出他的心思,卻也沒多說,雖說她在江湖上行走得不多,但蘇素這一百多年裡至少有五十年在外頭,蘇家合修功法讓南寄柔從蘇素那獲得了足夠的江湖經驗。
這位馬捕頭在如今算是難得的好人,或者說好官,一府的捕頭權利並不小,然而這位卻沒讓自己賺得彭滿缽滿,在百姓中聲譽極佳,否則以落花谷正道門派的脾性,絕不會和他的關系如此親密。
而在衡嶽城內,以蘇素的速度也不過片刻,找到那知府時,他還頗有閑情逸致的在聽戲,靠在椅子上閉著眼,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一旁有侍女將削好的水果送到嘴邊,倒是很會享受。
以至於蘇素就出現在他的身旁,周邊圍繞著知府服飾的仆人侍女都看到了蘇素的存在,蘇素也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蹤,但這位知府愣是沒有察覺。
當然,剩下的人已經被蘇素的氣機制住,也沒法開口提醒,知道這知府因為太久沒人給他喂吃的這才睜開眼來看看究竟,才發現站在他面前的蘇素。
“知府大人好雅興。”
“你是什麽人?!”
知府當即從美妙的幻境中清醒過來,喊著護衛要將蘇素趕出去,畢竟忽然不聲不響的冒出個人來和你說“好雅興”怎麽看都不像是懷著善意的。
然而無論知府怎麽叫人,都沒有人應答,台上的戲子見狀不妙也早早地溜走了,知府只能看著身邊的人全部跟木頭一樣定在那,哪裡還不明白情況,心中驚恐逐漸覆蓋全身,讓他連腳趾頭都在打顫:“這位仙子,您有什麽吩咐的,下官,下官必定全力以赴!”
“原來你也挺好說話的嘛,”蘇素笑道“那正好,省了不少力,之前下面人求援,說鬼怪作祟范圍擴大,人手不足請知府大人派人支援,誰知你竟不管不顧,還將求援的人給打了出去,我還以為你這人很不好說話呢。”
“哪裡哪裡,那是下人不懂事,下官這才教訓教訓。”
“也好,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邊需要增援,我的要求也就這樣,你派人去增援那邊吧。”
知府一下子打了個激靈,絲毫不講條件:“是!下官馬上安排人!”
“慢著。”
“仙子還有何吩咐?”
“你必須一起去,”看著知府那一張苦臉,就差沒嚎啕大哭了,蘇素不為所動“你安排的人是否會用心我不太相信,所以你必須到場親自指揮,但凡你的人有一絲差池,我便剁了你一根手指,知府大人以為如何?”
知府這會兒是真哭出來了,想要推脫,但蘇素隨手凝劍一揮炸了半邊劇院之後,他連哭都不敢哭了,他好歹是一方知府,凝氣成兵是先天的標志他還是懂的,頓時一副嘴臉憋得異常扭曲,看得蘇素直皺眉。
提著知府飛道衙門裡拿到他的印璽發布命令,調集大批捕快前往事發地點,蘇素正要帶著他先行一步,知府卻忽然喊道:“仙子,我們可否讓駐軍支援?”
自己這批手下什麽德行他清清楚楚,真要說這次不出紕漏他可不敢保證,便想著人越多越好,人越多,防守越嚴密,出漏子的可能也就越少。
蘇素冷笑一聲:“衡嶽城什麽情況你當我不清楚?這裡即便是改朝換代也沒多少兵災,若非沒有多少有價值的出產且通行不便,這裡估計成了整個天下最繁華的地方,駐軍全是老弱病殘,本地最強的武裝反倒是你手頭的捕快,你莫非打算讓那些老弱病殘過去送死不成?當然如果你堅持我也不反對,但凡他們傷了一人,便割你一塊肉,如何?”
知府當即便不作聲了。
駐軍全上,走漏了鬼怪的情況必定能降到最低,但這裡駐軍不過是一些老弱病殘,又沒有充足的武備,便是前線淘汰下來的火器也沒有一把,這些人上去傷亡肯定不低,現在他只能期望自己的手下能有用些,至少保住自己的手指頭,知府可不相信眼前這看著美如天仙的先天會和自己說笑,這些高手一個兩個脾氣都臭到不行!
衡嶽城外,馬捕頭設立的臨時駐地,馬捕頭看著坐在主帳中的知府滿臉無奈,忍不住提醒道:“大人,椅子,椅子已經快被抖壞了。”
知府這才發現椅子一隻腳已經快分離了出去,當下屁股一挪坐到地上擺著手:“拿出去,拿出去,不用這個東西了。”
看著坐在地上就不挪窩的知府,馬捕頭歎息一聲:“大人,這裡是營地最核心的位置,有大量人手保護,絕對安全,您不用太過擔心。”
“本官……本官才不擔心, 什麽鬼啊妖啊的,本官擔心,就……就不會來這裡坐鎮了!”
眼見著這位連說話都不利索了,馬捕頭也放棄了勸說,告退之後離開屋內出來透氣,好在支援到了,知府雖然躲在裡面發抖卻好歹也坐在這裡,讓所有人都打起了一萬分的精神,倀鬼的擴散好歹被遏製了下來。
然而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這些日子下來捕快們的疲勞正在不斷加深,雖然沒出現死者但傷者也有了不少,馬捕頭只能再次找到蘇素兩人詢問沈雙他們何時到來,兩人也給不出一個準確的答覆。
他們已經在這裡駐守了半月有余,按照之前的通信,沈雙他們早好幾天就該到了,可現在依舊沒有到來。
“興許是路上遇到了什麽事,不過以他們的實力,事情再多應該也處理得差不多了,”蘇素寬慰道“再等兩天,應該就要來了。”
這些日子,大家也在嘗試著用各種方法在不驚動背後虎妖的前提下定位虎妖的位置,但是收獲不大,這虎妖絲毫沒有別的虎妖那麽大的膽子,氣息隱藏之後任外頭日曬雨淋都不發出哪怕一丁點動靜,而只要虎妖不死,倀鬼無論殺掉多少次,都會重新歸來,等防線哪天出了漏洞,漏出去一兩隻多害幾個人,這些倀鬼中必定會誕生更強的存在,到時候就真的一發不可收拾了。
而許久沒到的沈雙和蘇月兩人,的確和蘇素猜測的那樣,因為半道上遇到了一些事情而耽擱了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