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2008年9月一號,陳國與老校長商定好的公開課的日子。
公開課開設的地點被定在了整個烹飪技師學院最大的操作教室裡。旁聽的座椅早已被安排好,趙副校長帶著史老師一行人準點到達了操作教室。
特訓班的小兔崽子們也都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一個個收起了自己胡鬧的性子,穿戴整體,安安靜靜地等待上課。
趙副校長旁邊坐了一位年近三十的男人。這個男人穿著一身潔白的廚師服,桌位旁邊放著一個銀白色的精致手提箱。一臉嚴肅地望著場內,猶如等待著自己對手的角鬥士。
他的確是在等待著自己的對手沒錯。
因為他今天被請過來,就是來給開講公開課的那位找茬的。
趙副校長告訴他,今天有一個欺世盜名的小家夥,在這個學校裡誤人子弟?作為一個在四星級酒店供職的名廚,他,皇甫季伯怎麽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一臉嚴肅地瞟了瞟自己放在腳邊的精致手提箱,皇甫季伯就感覺趙副校長承諾給他的勞務費唾手可得。
一個小屁孩而已。
看著旁邊一臉嚴肅的皇甫季伯,趙副校長就覺得心安了許多。皇埔季伯是他的老相識了。
不同於以參加比賽聞名的汪昊強,皇埔季伯可是實打實的社會廚師,一身廚藝都是在社會上鍛煉出來的。
經受住了社會上無數挑剔食客的考驗的他,一手刀工出神入化,無論是旺火快炒還是精細雕刻都不在話下。特別是他雕刻的神龍業內聞名,簡直就是栩栩如生。
而且這個人有一個特性,軸,說的不好聽點,就是傳說中的二愣子。毫不畏懼和別人硬剛。
趙副校長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沒見過面的叫陳國的無名之輩被完虐的場面。
沉浸在自己美夢中的趙副校長就聽到身旁的史老師輕聲說道:
“兩點了,那個陳國還沒來。而且……老校長也沒來。
“不會是怕了吧?”
怕了???哈哈哈哈哈,趙副校長心頭狂笑,但臉上依舊一臉鎮定:
“哎,多等幾分鍾,不打緊。我不是那種計較的人。”
“那是,趙校長寬宏大量。”
一記適當的馬屁被史老師祭出,又惹得找副校長微笑點頭。
話正說著,他們就看到一個身穿廚師服的少年從正門走進了操作教室。
廚衣潔白,圍裙大紅,頭頂的廚師帽高高豎起,整個人精神抖擻。
史老師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個少年正是昨天撞到他的那個學生,也是昨晚他喝副校長喝酒時站在吧台後的服務生。
他起身,指著陳國呼喝:
“哎,那個同學,你遲到了知道嗎?!趕快回到操作位置上!”
同學?操作位置?
陳國聽著史老師站在後面呼喝,露出一個莫名的笑容,笑著說道:
“好啊,史老師。”
然後轉身走到了講台上,張口朗聲說道: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陳國……”
我是陳國……
無比平靜的一句自我介紹,但聽在趙副校長及史老師一行人耳中,卻如同轟天雷鳴。
他是陳國???!!!
他怎麽可能是陳國 !!!!
他難道不應該是一個小小的學生,難道不應該是那個站在破舊小餐館櫃台後面的年輕服務員嗎???
他竟然是陳國!!!!!!!
直到這時,
他們才真正認識到,別人告訴他們說陳國是一個年輕人,這個年輕究竟是有多麽的年輕。 趙副校長隻覺得有些眩暈,他們一群人昨晚可是在那個小小餐館中討論了很多關於這個陳國的事情的。
萬一這些安排被泄露給了老校長……
強壯鎮定的趙副校長轉頭看向史老師:
“你知道他是陳國?”
“我……我不知道啊。”
史老師臉色煞白,他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站立不穩。
他怎麽可能知道那個就是陳國,他要是知道這個少年就是陳國的話,打死也不會在昨晚說出來這麽多事情啊!
他TM又不傻。
陳國也沒理會他們的竊竊私語,他看了一眼時間:
“請各位旁聽老師回到座位上,我要開始講課了。”
這個回到座位,當然是指的史老師。
神色複雜地坐到位置上,史老師就聽到旁邊趙副校長低聲說道:
“給我冷靜下來,事情還沒到最壞的那一步。”
說著,趙副校長瞟了一眼坐在他旁邊的皇埔季伯,神色有些猙獰。
現如今,唯一的破局方法就是皇埔季伯把站在講台上的陳國打敗,隻有這樣子,他才能夠用陳國技術不足以擔任老師的理由將這個事情壓下去。
畢竟無論在哪裡,失敗者是沒有話語權的。
歷史的書寫永遠掌握在勝利的一方。
更何況……
趙副校長瞟了一眼給老校長的位置。
老校長依舊沒有出現,這讓趙副校長依舊心存著一絲絲的僥幸。
他現在也在想著,是不是老校長知道這件事情了,但是就連老校長也不看好陳國的成功,所以把陳國當作了棄子?
老校長的不出現,就是默認了趙副校長他可以一舉將陳國解決掉,而不傷了他與老校長的和氣?
趙副校長看不明,猜不透。但是老校長的不出現的確是給了他更大的行事空間。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老校長來之前,解決掉這件事情。
想到此處,趙副校長招呼了一下坐在不遠處的一個老師,低聲對他說道:
“去看看老校長在做什麽,發消息告訴我。如果他準備過來了的話,就拖住他,盡量讓老校長晚些時候過來。”
這個老師點了點頭,離開了座位。
…………
站在講台上的陳國開始講課:
“今天我給大家講授的課程是一個比較有難度的課程,但也是中國瓜果雕必學的品類――華夏龍的雕刻。
“大家知道,華夏龍是我們的圖騰祥瑞,也是華夏精神的承載。
“主要特點呢,我們在理論課上已經講過,概括一下,就是:
“角似鹿、頭似牛、眼似蝦、嘴似驢、腹似蛇、鱗似魚、足似鳳、須似人、耳似象……”
陳國在講台上滔滔不絕地授課,下面的趙副校長就感覺自己被突然而巨大的幸福感砸中。
他轉頭看向了皇甫季伯,很想放生大笑,但因為要維持形象而不能笑。
這陳國竟然選的是講的是華夏龍的雕刻???
他怕是不知道坐在我旁邊的這位皇甫季伯就是以雕刻華夏龍聞名揚城的吧???
這叫什麽?
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趙副校長頓時放松了下來,靜靜地坐著,等待著一會開始雕刻的時候,皇甫季伯上台去狠打陳國的臉。
簡略的介紹很快就結束了,陳國終於開始進入了正題。
他抱出一整個南瓜放在講台上,對教室裡說道:
“華夏龍的雕刻一般是分段進行的。龍頭、龍身、龍尾分開雕刻,而後進行組裝。
“你們看我操作一遍。”
說著,陳國拿起菜刀,把南瓜從頂端切下來一塊,然後削皮、去籽,準備進行雕刻。
…………
一邊做著雕刻的事前準備工作,陳國腦海裡一邊回響著來之前老校長的話:
“這次那個姓趙的請來的外援叫皇甫季伯。和汪昊強不一樣,皇甫季伯是社會餐飲出身,現在在四星級酒店做行政總廚,渾身的本事都是在星級酒店顧客的挑剔下一點點磨出來的。擅長雕刻華夏龍。
“可以說,這是一個勁敵,甚至可能和你完全不在一個水平線上。畢竟人家是出道十幾年的知名廚師。”
皇甫季伯?
陳國聽著老校長提起這個名字,有點恍惚,塵封的記憶浮上了心頭。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皇甫季伯?擅長雕龍?”
老校長瞅了他一眼:
“你認識?”
“我應該認識他,但他估計不認識我。”
陳國慫了聳肩膀,笑了一下。
他真的認識這個皇甫季伯, 如果是他以前的時間線,十年後這個皇甫季伯也認識陳國,但是物是人非,以前的那個陳國早就不存在了。
老校長無奈搖頭:
“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
“我還是要提醒你,他已經進入廚師一行小十幾年了。
“我不需要你打敗他,隻要能夠應付過去他的刁難,隻要輸的不是太難看,我就能給你收尾。”
陳國聽著老校長的吩咐,笑了:
“不不不,我是在想,要怎麽才能給他留住點面子。
“畢竟他今年……也快三十了吧?”
…………
思緒回轉到操作教室,陳國瞟了一眼一臉嚴肅欠揍表情的皇埔季伯:
“還是這麽的臭屁。就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了你多少錢似的。”
手下刀工不停,陳國雕刻的同時也在跟一屋的同學們介紹雕刻竅門:
“因為神龍是存在於人們幻想中的生物,大家都沒有見過,所以想要雕刻出神韻出來就尤其的困難。”
“它不像我們雕刻玫瑰,可以去觀察真實的玫瑰花的姿態。那種風中搖擺的姿態,或者是含苞欲放的姿態,又或者是燦爛盛開的姿態,都是可以去觀察的……”
“但是神龍的雕刻,需要的是想象力。在我們腦海中,這個神龍是什麽樣子的,在你的雕刻刀下,所表現出來的,就會是什麽樣子的。
“這叫什麽?叫做神韻。叫做,魂。”
嘴上說著,陳國手中雕刻刀角度偏了一下,微微一劃,龍頭的輪廓就在他的手中顯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