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陳國不使用南瓜雕刻,而準備使用大青蘿卜,董事長好奇地問老校長:
“你們這年輕教師怎麽換原料了?”
老校長思考了一下,緩緩搖頭:
“也許是因為原料要適用於他將要使用的雕刻技法吧,僅僅是換原料這一件事情還不能夠看得出太多東西。”
董事長點頭,接著看向場地裡,饒有興致。
陳國看著工作人員們把大南瓜換成了五個粗短的大青蘿卜。拿起蘿卜挨個檢查了一下,然後舉了一下手,示意自己準備好了。
面對比賽,原材料的質量不能馬虎。
而皇甫季伯則將自己一直隨身攜帶的銀白色工具箱拿了出來,放在操作台上打開。
滿滿一工具箱工具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工具箱內,形狀各異,大小不同。
光是菜刀就有兩把,雕刻刀更是有大小五把之多。
很多人有一種誤區,那就是認為中餐廚師是依靠一把菜刀跑天下的,但其實不是。頂級的廚師也會有著各種不同的加工工具,大小不同,型號不同,作用也有著各自的差別。
將需要用到的工具抽出工具箱,在操作台上一排擺好,皇甫季伯也點了點頭,一臉的面無表情。
臨時安排的裁判員、同時也是兼任公正官站在場地中央,簡短地宣布了比賽的開始。
一場臨時的比賽,一場在民辦中職內部的比賽,的確是沒辦法要求太高的規格。
隨著裁判宣布比賽開始,陳國與皇甫季伯都第一時間行動起來。
不約而同地,兩人第一時間拿起鋒利的菜刀“唰唰”幾下將手中原料削皮改刀。
皇甫季伯動作更快一些,他將整個南瓜切削掉外皮,把南瓜兩頭砍掉削平,取出南瓜內部的瓜瓤,然後把南瓜瓜壁細細地整修著,直到整個南瓜呈現出一種上下寬度均勻的圓柱形狀。
董事長津津有味地看著場內的比賽。他當然不是專業的廚師,此時來看比賽,瞧熱鬧的成分要大的多。
不過不懂沒事,他有老校長作為專業的解說官。
老校長一邊看著皇甫季伯的動作,一邊向董事長解釋:
“看皇甫季伯的動作,這是準備做一個整體的雕刻。
“以南瓜削成圓柱作為載體在原材料雕刻中是普遍使用的開頭。
“之所以使用普遍,是因為在這個形狀下,可以發揮的空間很大,而且在一輩一輩廚師們的總結提高下,已經發展出了無數的後續雕法。”
說到這裡,老校長總結道:
“沒想到皇甫季伯雖然是在廚房裡成長起來的土出身,這雕刻技術倒有些學院派的架勢。”
整修完這一根南瓜以後,皇甫季伯動作不停,再次拿起一根南瓜,如同上一根南瓜一樣的操作,很快就把第二根南瓜整修成了近乎一樣的圓柱體。
隨後皇甫季伯把第二根圓柱體疊放在第一根上面,兩根相接,組成了一個半人多高的粗長圓柱,穩穩地矗立在雕刻台上。
接口處細膩吻合,根本看不出有絲毫接洽的痕跡,遠處望去猶如一根。
點了點頭,皇甫季伯將合二為一的南瓜圓柱放倒,擺放在操作台上開始處理。
老校長適時跟董事長解說:
“一般大型的瓜果雕刻都會采用分段雕刻後進行組裝的辦法,因為分段雕刻後進行組裝可以有效降低操作難度。
“只有很精密的雕刻或者是本身構造不適合組裝的雕刻的雕刻才會進行整體雕刻。
“看皇甫季伯此時的動作,我猜測他整雕的原因是準備雕塑的物品整體構造過於精密了,無法完成分段雕刻。”
董事長點了點頭:
“皇甫季伯能夠做到星級酒店的行政總廚,並以雕刻華夏龍聞名揚城,不得不說,還是有點能耐的。”
說著,他轉頭看向陳國的方向:
“那陳國又是在做什麽?”
老校長順著董事長的視線望了過去,就看到陳國一點也沒有比賽的自覺,動作緩慢而認真地分拆著手中的大青蘿卜。
五個蘿卜分別被他雕刻成了不同的形狀,然後扔進了水裡浸泡。
看這操作的架勢,真的要比給學生展示授課的時候都要緩慢。
董事長繼續說道:
“這就是你剛才說的分段雕刻?降低操作難度用的方法?”
老校長咬了咬牙:
“是……吧。”
他真的是被陳國氣得牙癢癢。正規的分段雕刻哪裡是像他一樣把原料切成這種亂七八糟的形狀?
他哪裡是在分段,這是在分塊啊!
相比起皇甫季伯中規中矩的學院派操作方法,陳國的操作技法才更像是一個從酒店裡出來的山野廚師。
還TM是一自學成才、肆意妄為的那種。
你說你既然會龍口含珠那種高端技法,就把它亮出來跟皇甫季伯比嘛。
如果你亮出來,即便不能夠獲得勝利,也不至於輸的太難看,結果你這搞得亂七八糟的,是在幹啥???
在幹啥???!!!
不僅老校長看得一頭霧水,旁觀的老師同學們也看得一頭霧水。
他們就看到皇甫季伯在操作台上不停地更換操作工具,雕刻的雛形在一步一步地顯現出它原本應該有的樣子。
而陳國那邊呢,就像是一個貪玩的孩子,雕刻一刀停頓三秒,緩緩慢慢,反反覆複,把手裡的蘿卜拆解成了莫名其妙的形狀,然後慪氣一般,一件一件地扔到了水盆裡。
相比於陳國來說,皇甫季伯的操作真的更加有觀賞價值的多。
不過在眾人的想法中,這種情況也是在意料之內。
雖然陳國剛剛才用一個“龍口含珠”的高超技法震驚住了學校裡的一眾人馬,但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當陳國與皇甫季伯兩人一通操作的時候,這高下就立刻分了出來。
“廚師這一行,重要的還是需要日積月累的訓練啊。”
“也許陳國的確是有一點點的天賦,但是比起真正見過世面的大廚師,還是顯得太稚嫩了……”
“輸了也好啊,殺殺他的銳氣。年輕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議論聲悄然響起,大家都認為陳國與皇甫季伯這一場比賽,陳國必輸無疑,不存在絲毫可以勝利的可能。
…………
陳國這邊經過一番折騰,終於把原料分門別類處理成了他理想的毛胚。他呼出一口氣,放松了一下筋骨。
抽空他還瞟了一眼皇甫季伯,看到皇甫季伯聚精會神忙碌雕刻的樣子,就好像隱約間回到了上一世的時候。
在上一世的時候,皇埔季伯如同現在一樣,也是一張撲克臉。但不同的是,那時的皇甫季伯已經自立門戶,在某個幕後財團的支持下,一手打造出了一家五星級酒店,自己做了酒店經理。
世事變化了很多,但不變的是皇甫季伯對於華夏神龍雕刻的熱愛。
那個時候,他厚著臉皮一路對陳國軟磨硬泡,就是想要從陳國這裡學習到一套龍型雕塑的雕刻技巧。
一套陳國他自創的、完全背離於傳統南瓜雕刻的華夏神龍的雕刻技巧。
陳國現在想到高傲而臭屁的皇甫季伯當時那種厚著臉皮求學的狀態,依舊忍不住想要笑出聲。
那一套以青蘿卜為雕原料的雕刻技法,被陳國稱之為:
“青龍玉如意。”
陳國看著皇甫季伯認真的表情,笑了一下:
“這一世,我就再教你一次,這套還未曾在世人面前展示過的雕刻技法。”
將手中的雕刻刀放在操作台上,陳國又從工具包裡抽出了一把更加纖細的窄刃雕刻刀。
測試了一下薄刃雕刻刀的鋒利程度,他把浸泡在盆中的其中一塊蘿卜毛坯撈了出來。
認真的神色在陳國臉上浮現,雕刻刀,落在了青色蘿卜上。
此時已經有眼尖的學生看到了陳國思考了一下,然後更換雕刻刀的動作。
他猛地一個機靈,興奮地拍了拍身旁另一名學生的肩膀,另一隻手指著陳國的方向,激動的語無倫次:
“快看!!快看!!!刀!!刀!!!!”
“嗯嗯??怎麽了怎麽了?”
被他拍的肩膀一晃一晃的同學詫異地看著他,又看了看比賽場地內:
“刀???什麽刀???”
“陳老師!陳老師換刀了!!!”
“陳老師換刀了?”
被拍肩膀的那名同學凝神望去,果然發現此時陳國的動作不再像是剛才一般慢慢悠悠,雕刻一刀思考三秒,而是開始變得手下動作紛飛不停,纖細的雕刻刀在他手中不停跳動。
光潔的刀背不停將光芒反射到眾人的眼睛中,就像是在陳國的手中托著一隻紛飛的蝴蝶。
隨著雕刻時間的延長,董事長的好奇心也有些消弱了,正低聲和老校長聊著天。
但隨著小范圍的吵鬧聲在一群學生中響起,董事長和老校長的目光也被吵鬧聲吸引了過去。
然後董事長就看到陳國的雕刻速度已經加快了許多。刻刀紛飛中,一隻青色的神龍雛形在陳國的手中顯示出來。
隨著進一步的細密雕琢,神龍的龍鱗、龍爪、龍頭、龍須一一展現出來,搖頭擺尾,活靈活現。
因為材料的緣故,整條神龍顯現出青色半透明的狀態,光芒照射下,蘿卜上的水光折射而出,就像是一塊青色的碧玉
老校長看著逐漸顯現出雛形的神龍,逐漸放下心來。陳國雖然看起來胡鬧,但總算是沒有跑偏。
但他即便看到了這一步,也實在是搞不明白,為什麽陳國要換青蘿卜來雕刻……
如果僅僅是看中了青蘿卜碧綠的色澤的話,那就實在是有點得不償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