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自己的作品被故意損毀,說不生氣是不可能的。
哪怕陳國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哪怕陳國準備了幾乎完美的替代方案。
但是陳國還是很不爽。
心情不好的陳國當然不會表現得多麽謙和禮貌,所以他才會說出“我想教大家做一道菜”這種狂妄到無以倫比的話出來。
這句話的話外之音便是:
“老子我現在很不爽,我做菜的時候你們都給我乖乖地看著點。”
何首烏,一位小小的美食記者,曾因被派來報道這種青少年類型的烹飪比賽而對他們主編頗有怨言,但是在見識過陳國的青龍玉如意之後,他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甚至於,網絡上第一時間上傳的、報道陳國的青龍玉如意的那篇文章,就是出自這位名叫何首烏的美食記者之手。
今天,當組委會通知說陳國邀請所有的美食記者以及在場選手們觀摩自己的操縱時,他就堅定地認為,
這一次,又是一次寫出頭條新聞的機會。
他相信陳國。
陳國小火滿滿地給鍋中的油脂加著溫,在油溫大概到了四五十度的時候,陳國舀了一杓白砂糖沿著油鍋邊緣輕輕地倒進了油鍋。
然後是第二杓,第三杓……
一邊向油鍋裡倒入白砂糖,陳國一邊解釋著:
“做拔絲菜肴,最主要的就是食用的時候要趁熱,無論是熬出的糖漿還是油炸的原料,都要趁熱。只有這個樣子,才能保有拔絲菜最美妙的味道。
“我想問一下,為了達到原料與糖漿都保持在較高溫度,我們一般怎麽做?
“薛舟,你來回答一下。”
薛舟是特訓班的班長,此次他也一路過五關斬六將,進入了比賽的決賽階段。
聽到陳國的提問,薛舟激動地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大聲地回答:
“為了達到原料與糖漿都保持在高溫的目的,我們會同時使用兩口油鍋。一口炸主料,一口熬糖。”
回答流暢自然,就好像此時是在陳國的課堂上。
陳國點頭:
“很好,請坐。”
陳國與薛舟旁若無人的一問一答,就好像現在真的是在課堂上,陳國是一名烹飪教師,給他的學生們傳授技術。
沒有理會周圍觀眾們怪異的眼神,陳國一邊用杓子慢慢地攪拌著已經放入白糖的油鍋,一邊抬頭看向周圍的一群觀眾,
“而我今天要教你們的,就是用一口油鍋,在熬糖的同時把主料油炸出來。
“我把這種技術稱之為:
“油底沉漿。”
“不可能!!!!”
說話的是一名矮矮瘦瘦的黝黑少年,他猛地站了起來,梗著脖子大聲質問:
“你這是嘩眾取寵!!!!!油炸和熬糖所需要的條件怎麽可能相同?
“油炸需要的是高溫催熟,利用食用油的高溫把原料中的水分逼出來,以達到焦脆的口感。熬油呢?熬油需要的是低溫啊,高溫熬糖隨時都可能會把糖熬焦掉的。
“再說了,油炸的時間你又如何控制 依靠著加入原料的時間進行掌控嗎?這太難了。”
靜靜地聽完黝黑少年的質疑,陳國點了點頭:
“是啊,你也說,這太難了。但是……難,並不代表不可能。”
“這個難度幾乎就是不可能!!!”
黝黑少年再次嗆聲。
“幾乎不可能,那就是有可能。”
陳國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他平淡地回復了少年的問題,然後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我很討厭在上課的時候,別人打斷我的話。”
“你!!!陳國你別太狂!!!!!!”
“要是聽不下去你可以走。”
陳國低下了頭,觀察著油鍋底部的白砂糖。
黑黝黝的年輕人忽然笑了,這是被氣的
“哼哼,我偏不走,我今天就要在這裡看看,你陳國今天這個牛吹到在最後會不會爆了。”
陳國沒有理會這名少年,他看了一眼油鍋底部流淌的糖漿,判斷了一下糖漿熬煮的程度,然後端起早已使用滾料切法切好的土豆塊,沿著鍋邊倒入了油鍋。
由於比重的原因,土豆塊被倒入油鍋裡後很快就漂浮了起來,與底部的熬煮的糖漿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兩種風景。
底層糖漿在長柄杓子的攪拌下緩緩流淌著,而油鍋表層的土豆塊被油炸得迅速失水,變得金黃起立,淡淡的油炸香味開始彌漫在整個操作間裡。
油底沉漿,這種技法操作的難度主要有兩個,第一個是由於白沙糖沉在油鍋底部,熬煮的時候觀察起來會很困難。
第二個的難度,則就像那名黑黝黝小夥子說的,因為是同時熬煮糖漿和油炸原料,所以原料和糖漿成熟的時候一致這一點很關鍵。
這兩個難度的疊加,使得此種技法的使用難上加難,也是黝黑小哥不相信陳國能夠把油底沉漿完整呈現的原因。
但是,今天,那個黑黝小夥子注定是要失望了。
陳國,可不是一般的廚師。
鍋中的油溫被陳國控制在了一個恆定的溫度上。這個溫度是陳國計算過的,能夠完美兼容油炸土豆和熬煮糖漿的絕對完美溫度。
隨著時間的流逝,黑黝小夥子看著陳國只是慢慢地推動著鍋中正被加熱的油脂,沉靜的臉色沒有一絲表情,忽然有些忐忑起來,他此時忽然有些不太敢確定,陳國究竟只是在故作鎮定還是真的胸有成竹。
“不會的,陳國不會真的做出來的。他所說的那個操作太難了。除非是神仙,要不然怎麽可能會成功呢?”
黝黑小夥子不停地安慰著自己。
無論黝黑小夥子心中是如何想法,陳國的操作絲毫沒有受到他的影響。
看著鍋中的土豆塊已經被油炸得金黃,陳國攪拌著鍋底的糖漿,感受著杓子帶來的觸感,心中明白,可以出菜了。
用漏杓漿土豆撈出來,放在一旁油缽上濾油,陳國拿著大杓子,一杓一杓緩緩地,把鍋中的食用油舀了出來。
炒的糖,就在鍋底。
看著陳國開始把鍋中的食用油舀出來,觀眾中終於有一個人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隨後是第二個,第三個,觀眾們一個個情不自禁地都站了起來,伸長了脖子望著陳國面前的油鍋。
他們已經看到,油炸的土豆塊簡直可以稱作完美,但是油炸土豆的火候很容易控制,他們也不是很在意,
他們在意的是,和土豆塊處在同一個油鍋裡的,那鍋底的糖漿,究竟被熬煮的怎麽樣了。
那才是油底沉漿最難的部分。
隨著鍋中的油越來越少,何首烏感覺到有些緊張,他暗暗地咽了一口唾沫,眼巴巴地看著陳國把鍋中的食用油都給舀了出來。
隨著陳國把鍋中的油都給舀了出來,首先映入他的眼簾的,是一汪金燦燦的液體,然後甜香的味道從鍋中傳了出來。
成功了!!!!!!!!
鍋底熬出的糖漿色澤金黃,並沒有一絲絲焦糊的感覺!!!
陳國拿出筷子,用筷子攪拌了一下鍋底的糖漿,然後上挑筷尖,就有一塊粘稠的糖漿被筷子挑了起來。
金黃的筷子尖端與鍋中糖漿之間,連接的糖漿絲毫不斷。
陳國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筷子尖端和鍋底糖漿之間的糖漿狠狠吹了一口氣,
“呼”
連接著兩端的糖漿被這一口氣吹得瞟向遠方,同時陳國右手上挑,糖漿變得越來越細,越來越細,最後細得肉眼難見,只有反射著陽光的晶瑩色澤表示著,它,依舊連接著筷子的尖端與鍋中的糖漿,
沒斷。
陳國這次拔出來的,才是真正的,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