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紫照真人和楚雪用過早飯後一起趕往風隨雲的住所。因為風隨雲再一次受傷吐血,而且楚家和紫照真人交情深厚,故而楚雪昨夜就住在紫陽觀內。
二人剛剛走至門口,就看到房門拉開,陽光照入房中,風隨雲自裡面走出,沐浴在陽光之下,背負雙刀,身姿挺拔,一副神采奕奕的樣子。
“師叔早!”風隨雲恭敬地向紫照真人問好,然後朝著楚雪展顏笑道:“阿雪。”
看著昨日才口噴鮮血的風隨雲這副生龍活虎的樣子,紫照真人和楚雪不禁一愕。
紫照真人關切地問道:“傷勢如何?”
風隨雲灑然一笑道:“經由師叔照料,除了體內的毒傷,其他的都已痊愈。你們不需太過擔心,我並無大礙。用過早飯後,我自去演武場練刀。”
看著風隨雲走遠,楚雪心中泛起無比奇異的感覺,正想開口詢問,卻見紫照真人看著風隨雲遠去的背影,露出一個心痛神傷的表情,搖著頭微微歎了口氣。
演武場中,風隨雲擺開架勢,雙刀出鞘,依照法度,練習起家傳的十式天雲神刀來。不似往日裡的狂放灑脫,他的刀法在傷愈之後變得一板一眼,盡顯嚴謹之態。
一套刀法使完,旁邊響起一串掌聲,一個稍顯尖細的聲音稱讚道:“好刀法。”
風隨雲聞聲望去,見那出口稱讚者正是易朹。
易朹細長浮腫的眼睛中眼光閃爍,讓人不易分辨他的真實想法,只聽他說道:“沒想到老風你雖然是前來紫陽觀治療毒傷的,卻依舊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五花馬搗破,當真是好本事啊。”
聽著對方稱呼自己為老風,風隨雲雖然對他向來都沒有好感,但是寄人籬下,也不願意和紫照真人的弟子公然撕破臉皮,只是淡淡地說道:“險些丟了性命,也可以算是輕而易舉嗎?易兄不要說笑了。不知易兄找我何事?”
易朹滿臉堆笑地說道:“我並無事情要找風兄,只是恰巧見到風兄在此練刀,忍不住稱讚了幾句。風兄勿怪。”
對方見自己態度冷淡,便又改口稱自己為風兄,風隨雲頗感無奈,但又聽他說是真心稱讚自己的刀法,便也隻好說了幾句客套的話。好在那易朹做人甚是玲瓏,見風隨雲並不願意多談,哈哈笑了幾句,也就離開了。
再也無人打擾,風隨雲施展全力,雙刀翻飛,在演武場中重新練習起來。
刀風呼呼,刀光閃動,風隨雲一口氣不歇,竟然就這樣在演武場中練習了整整一個早上,直至汗流浹背,精疲力盡。
“哈哈,原來你在這裡!”
熟悉的笑聲傳來,風隨雲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啟古來了。
風隨雲收刀入鞘,並沒有答話,啟古來到他身邊,露出一口白牙,笑著說道:“你休息了足足三個多月,一定悶出鳥了。所以我特意為你安排了精彩節目。”
風隨雲雖然心情惡劣,但是卻依然難敵自己的好奇心,開口問道:“什麽節目?”
啟古嘿嘿一笑,說道:“兩個月前我就跟蹤盯梢了幾個小毛賊,更摸出了他們在廣州的秘密巢穴,怎麽樣?有沒有興趣發筆財?”
風隨雲面無表情地說道:“什麽時候動手?”
啟古說道:“今晚。我們現在就出發,趕往他們藏身地,然後部署一番,務求一網打盡。”
風隨雲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好。”
兩人路過紫陽觀的大殿,恰好楚雪從裡面走出來。啟古樂呵呵地招呼道:“楚姑娘,原來你也在這裡。”
楚雪看著二人往外走去,問道:“你們兩個幹嘛去?”
啟古尚未說話,風隨雲已經搶先回答道:“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楚雪露出一個懷疑的神情,問道:“真的嗎?”
風隨雲本來毫無表情的臉上浮起一抹溫柔又俊美的笑意,對楚雪柔聲說道:“真的。”說罷不再理會楚雪,扭過頭去,轉身往紫陽觀外走去。
啟古也道了個別,快步隨著風隨雲離開。
楚雪站在原地,回想著剛才風隨雲扭過頭去的那一刹那,眼中的溫柔笑意全部化為狠厲殺意,那刺骨生寒有如實質的恐怖眼神,讓她一望之下如墜冰窖。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也並不是十分了解這個心儀已久的俊美少年。
以往,她只是覺得他似乎帶著一種與生俱來卻難以言喻的孤獨,並不曾看到他有如此狠厲的時候。
闊大的校場之中,石納正在指導花飛雨練習“火鳳羽”。
所謂火鳳羽,是一片類似羽毛模樣,充滿了流線美感,周身鋒利的薄刃。
距離二人所站位置十丈開外豎起了幾個人型靶子。
石納從懷中拿出一枚火鳳羽,說道:“你自創的‘碎夢蝴蝶刀’確實精巧無比,非常適合近距離殺敵。火鳳羽則有所不同,它比普通鋼針要重,比尋常飛刀卻要輕。以‘西風夜來’的內功運使,可以達到的速度相比普通弓弩亦不遑多讓,而且破風聲極小,尋常高手根本不會生出警覺。待你練成了‘火鳳羽’,再配合目前已經精擅的‘碎夢蝴蝶刀’,暗器之道,足以稱霸江湖了。”
說著手腕一抖,只見銀光閃過,不聞破風之聲,緊接著十丈開外的人型靶子頭部現出一個破洞來。
花飛雨眼中射出興奮神色,說道:“師父,你最遠可射多遠。”
石納淡淡一笑,說道:“二十五丈。暗器發射手法你早已爛熟於心,我來教你運氣的口訣,兩者配合起來,方可成此技藝。”
說罷,便一絲不苟,言傳身教地教導起花飛雨來。
一老一少在校場之中,一個悉心教導,一個勤學苦練,不知不覺間,日已西斜。
落日余暉,長安城中,雁回軒的一間安靜裡屋內玄天真人、姬無雙、鏡如雪、穆子忠、鏡水月和楊破正圍著一張圓桌而坐,等待著兩個人的到來。
腳步聲響起,兩道人影自遠而近,推門而入,其中一個,乃是華山劍派的副掌門“劍寒長空”戚松。
而另一人身材高大魁梧,額頭方正,面起重城,眉毛粗濃,雙眼大而明亮,鼻子山根高起,顴骨豐隆,一部虎須之下,嘴巴棱角分明,一副正氣凜然之相,正是華山劍派掌門“劍斷秦嶺”薛紫柏。
薛紫柏走入房中,見起來迎接的眾人之中除去穆子忠不會武功外,其他人均是目神明亮,武功不低。
其中玄天真人、姬無雙和鏡如雪都是樣貌出眾,雖然氣場各異,但是都讓人一望心折,確是難得一見的人中龍鳳。
楊破雖然面目年輕,但是氣度卻沉如淵嶽,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鏡水月俊顏無暇,態度親切誠懇,讓人望之生喜。
薛紫柏爽朗地一笑,拱手行禮,說道:“華山薛紫柏,諸位好。”
眾人連忙還禮,請他和戚松入座。
薛紫柏開門見山地說道:“師弟已經將所有的事情跟我言明,‘銀獅’姚飛是響當當的好漢子,我雖然與他交情不深,但也極為敬重他的為人。此番既然真人願意主持大局,為姚大當家討回公道,薛某願全力支持。”
見薛紫柏快人快語,眾人都甚感欣慰。
眾人之中,自然以玄天真人馬首是瞻。玄天真人說道:“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消息來看,沈讓等人攻打左府,覆滅姚氏兄弟必然是有人授意。但是左府金庫之中財寶所剩無幾,卻是他們未曾料到的。那神秘的‘南極仙翁’率眾偷襲水月寒宮乃是私下所為,除去他自己逃脫和江南烈火堂二堂主雷燁秘密投降外,其他全部賊眾都已身死,而且屍體掩埋妥當,確保除了自己人之外,無人知曉。如今長安的‘飛棹行’和洛陽的‘雲帆濟’都已經確認與那幕後之人有所關聯,所以我們打算,將水月寒宮遷址長安,由四弟親自坐鎮,以此為據,招攬門徒,增強實力。”
薛紫柏哈哈笑道:“鏡宮主位列槍榜頭名,我向來敬佩。以他的威名,保證無人敢來造次。”
姬無雙說道:“話雖如此,但是門派新立,必然人手不夠,門眾平均實力不強。‘南極仙翁’逃脫,沈讓等人已死的消息,無法保證沒有傳至那幕後之人耳中的一天。我們各自有門派需要照料,實力分散。以對方目前所顯露的強大實力來看,若然突然發難,以我們在長安的人手必然難以抵擋。”
鏡如雪開口說道:“素聞薛掌門急公好義,鏡某請求薛掌門可於長安城再設分舵,由戚松副掌門親自坐鎮,以防萬一。”
說著,玄天真人、姬無雙、鏡如雪、穆子忠、鏡水月和楊破齊齊站起身來,朝著薛紫柏深深一揖。
薛紫柏也立即起身還禮,毫不猶豫地說道:“承蒙各位看得起我薛紫柏,薛某願與諸位同生死,共進退!”
月照大江,廣州城郊的偏僻處,一落小院中透著燈火,院子裡不時傳來喝酒擲骰的歡樂之聲。
院子不遠處的樹上,啟古指著院子中的人,低聲說道:“那個身穿黃衣的,正在擲骰子的,就是湘西六怪中的大怪黃威,善使九環刀。旁邊那個喝酒吃肉的,就是二怪葉樓,用的是鏈子槍。那個小眼睛,酒糟鼻子的醜漢是三怪吳圖紳,也用鏈子槍。齙牙的是四怪樂華,用鐵笛。黑面塌鼻子的是五怪馬康,用短刀。還有那個白皮凸眼的家夥,就是六怪魏亮,用長劍。”
將院中的六怪都介紹了一遍,啟古低聲道:“待會兒我們等他們吃飽喝足,解手方便的時候,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說到此處,啟古興奮地笑道:“將這六個家夥綁送官府,又是一筆賞銀,嘿嘿。”
正說著,月光下,一道背負雙刀的人影被拉長。
眼見風隨雲突然站起,啟古嚇了一跳,連忙拉拽他,說道:“你做什麽?別暴露了行蹤。”
風隨雲眼睛中迸發出強烈殺機,沒有答話,徑直從樹上躍下,疾風般地衝向那小院子。
在啟古一臉驚異之色中,那小院子的木門已經在風隨雲一腳之下化為碎片,飛入院子中。
那小院子中的歡笑聲立即停止,緊接著爆出連串喝罵之聲。
喝罵聲未止,痛呼聲已經響起,顯然是風隨雲在一言不發之下已經開戰了。
啟古無奈地嘟囔了一聲:“這麽衝動做什麽?”也連忙趕去幫忙。
待得啟古奔入院子中,地上已經躺倒了一人,正是那六怪之中武功最弱的五怪馬康。另一邊,湘西六怪中剩余的五人各自手持兵器正在和風隨雲激鬥。
“湘西六怪,哦不,現在應當是五怪了。看棍!”啟古大叫一聲,抽出雙短棍,猛撲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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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隨雲一個閃避,躲開四怪樂華的鐵笛攻擊,右手逐月刀連消帶打擊退其余四人,左手追雲刀一橫,將啟古的前進路線封住。
啟古見風隨雲出手將他阻下,立即露出一個大惑不解的神情,叫道:“你幹嘛?”
風隨雲口不答話,手下加重勁力,朝著五怪殺去。
左路被封阻,啟古持雙短棍從右路展開攻擊。
尚未衝入戰團,風隨雲逐月刀一轉,頭也不回地一刀斬出,將他逼退。
啟古驚訝不已,叫道:“你做什麽?”
“他們歸我了!”風隨雲咬牙切齒地說道,語氣中的狠辣意味表露無遺。
啟古無奈地收起短棍,隻好走到六怪們剛才喝酒賭錢的桌子旁,說道:“消息可是我提供的啊,就算是你出力多也要分我一半。”說罷,自己斟了一碗酒,喝了起來。
那一邊風隨雲以一敵五,狠勁爆發,雙刀翻飛,朝著五怪瘋狂劈斬,看得啟古目瞪口呆,不知道他和湘西六怪有什麽深仇大恨。
五怪的武功本來不弱,但是見對方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一時之間心中一怯,在以五對一的絕對優勢下居然也被逼得節節後退。
短兵相接下,樂華的鐵笛比之風隨雲的追雲逐月刀短上太多,在對方的全力攻擊下頻頻遇險。
“嚓”的一聲,追雲刀掠過,樂華左臂上顯出一道長長的血口來。
交手至今,終於見血,樂華又驚又怒,喝道:“結陣殺了他!”
剩余四怪轟然應允,立即腳步移動,身形變換,組織陣法應敵。
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風隨雲在對方陣法未成之際,展開步法,在人群中左右穿插,追雲逐月刀連環劈擊,刀刀攻向樂華,一副吃定了對方的架勢。
被對手窮追猛打,樂華怒從心起,喝道:“跟你拚個明白!”
不再退避,樂華鐵笛狂舞,在火光下幻出數道光影,朝著風隨雲身上五處大穴刺去。
“來得好!”風隨雲一聲霹靂怒喝,雙刀陡然暴出千重刀光,如同滔天巨浪般撲向樂華。
刀勢好似驚濤拍岸,狂猛無儔而下,將樂華的鐵笛攻勢全部淹沒於其中。
一招之下即告潰敗,樂華驚駭之下連忙後退,剩余四人也連忙趕往救援。
“留下命來!”怒喝聲中,風隨雲身形猛衝,撞入樂華懷中,雙刀一挺,一齊刺入他胸腹之中,從後背透出。
在樂華慘呼聲中,風隨雲腳步不停,以雙刀鋒刃推著他快速往前衝過去,好避開身後追擊而來的剩余四怪。
“老四!”二怪葉樓悲呼道。
“小子,我殺了你!”三怪吳圖紳怒吼道,和大怪黃威、六怪魏亮加快速度追趕而去。
風隨雲一邊緊握雙刀疾衝,一邊暗中將內勁全部沿刀導入樂華體內,將他的生機全部斷絕。
他眼神冰冷絕情,疾衝之中,不斷地凝神靜聽身後四怪的追趕狀況。
三丈,兩丈,一丈!
“看刀!”風隨雲突然一聲怒喝,猶如雷霆乍響,身形一頓,急速旋身,樂華的長聲慘嚎中,追雲逐月刀割破他的軀體,劃出一個半圓橫斬向身後的四人。
追雲逐月刀帶著樂華的鮮血毫無花假地直斬向四怪。
四怪合作多年,心意相通,感情深厚,此時見樂華被殺,悲憤交加,不再退縮,齊聲怒喝,九環刀、兩杆鏈子槍、和長劍一起出擊。
“鐺”!
兩邊都豁盡全力,強猛力量相碰撞,各自震退幾步。
四怪人多勢眾,均各自退後一步。
風隨雲以一敵四,連退五步方才穩住了身形。
雙方實力高下立判,四怪不再膽怯,齊聲吼叫中,以大怪黃威打頭,二怪葉樓和三怪吳圖紳各持鏈子槍封鎖左右空間,六怪魏亮則手持長劍遊走。
對方雖然結成陣勢,但是啟古素來知道風隨雲對於戰局把控的能耐,所以也並不十分擔心,又斟了一碗酒,端著喝了起來。
酒還沒有下肚,啟古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得險些嗆到,風隨雲居然一臉狠厲之色地衝入了對方的戰陣之中。
啟古立即放下酒碗,將雙短棍抽出,打算隨時出手援助。
同樣震驚的還有湘西四怪,他們也想不通為什麽會有人自己跳入陣中受死,但是手下依然不緩,各自拚盡全力出手。
九環刀和鏈子槍一起出擊,六怪魏亮趁機閃往風隨雲身後,將他包圍在其中。
身處重圍,風隨雲面無懼色,手腕一動,使出“雲海波濤”,追雲逐月刀快速出擊和九環刀、鏈子槍狂猛對拚。
三怪也毫無懼意,各自豁盡全力應敵,招式未盡,已經顯出將風隨雲壓下的勢頭。
二怪葉樓覦準時機,鏈子槍忽得抖得筆直,飛速一槍刺出,將風隨雲左腿割開一道血口。
左腿受創,風隨雲身法立即受到影響,不由自主地慢了一線。
三怪吳圖紳也不甘落於人後,同樣一槍飛出,風隨雲右腿再遭割破。
雙腿受創,風隨雲身法一滯,露出明顯的防禦空檔。
“好機會!”
六怪魏亮心中狂喜,抓準時機,長劍一抖,筆直地飛刺向風隨雲後心。
同一時間,大怪黃威也大喝一聲,九環刀朝著風隨雲當頭劈下!
二怪葉樓和三怪吳圖紳各自一擊得手,正收回鏈子槍,打算再次進攻。
眼見風隨雲身處險境,啟古全速啟動,飛衝上去。
面對前後夾擊,風隨雲眼中狠厲之色大盛,嘴角更露出一抹殘酷笑意,雙刀緊握,卻是沒有絲毫動作。
電光石火之間,九環刀和長劍就要及身,風隨雲雙腿如同釘子般釘在地上,忽然身子斜著往後一仰,讓開魏亮長劍的同時,右手逐月刀輕巧無比地刺出。
見風隨雲於這狹小的空間內以這麽怪異的身姿躲過攻擊,六怪魏亮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表情。
逐月刀的刀尖精準無比地刺入九環刀的一個刀環之中,風隨雲臉上露出猙獰狠辣之色,借著身軀的後仰之勢,內勁不失時機地狂吐而出,手腕猛地往回一拉。大怪黃威的九環刀立刻被拉得往前刺去,一刀貫入六怪魏亮的胸膛之中!
血花濺出,魏亮臉上不可思議的表情尚未完全露出,就已經被開膛的劇痛替代,將他本來就已經醜陋的面容扭曲得更加難看。
黃威見自己一刀誤中了六弟,一時間也驚得大叫了一聲。
同一時間,風隨雲雖然身體歪斜,但是左手的追雲刀依然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劈出。
凜冽刀風襲來,黃威連忙棄刀後撤,方才不至於被追雲刀砍斷手臂。
二怪葉樓和三怪吳圖紳本來刺傷風隨雲的喜悅於這一瞬間全部熄滅了,剛剛回過神來,就見風隨雲腳步一蹬,身如離弦之箭般飛退至魏亮身後。
刀光一閃,一蓬血雨潑灑而出,魏亮的人頭衝天而起。
從風隨雲遇險到魏亮身死,僅僅五息時間,啟古才衝至一半,戰局就發生了驚人變化,這其中的變化之大,又讓他不期然地停下了腳步。
同樣震驚不已的還有剩余的三怪,黃威、葉樓和吳圖紳。他們身處戰局之中,眼睜睜地看著本來已經傾斜的局勢突然之間以魏亮身死而又重新回到了平衡。
風隨雲面沉似水,趁著這難得的喘息之機,飛速點了左右腿的穴道,令傷口不再流血。
雙方之間拉開了三丈的距離,彼此相望,對峙而立。
風隨雲面色不改,但是蘊含在眼中的銳利光芒依舊,追雲逐月刀緊握在手中,全身既像是緊繃著,又像是松弛著,雖然一動不動,卻給人一種隨時會發動進攻的緊張感覺。
三怪則各自面色不一,大怪黃威親手誤中魏亮,心中的驚異與悔恨交織在一起,一時之間難以從剛才的情景中恢復過來。
二怪葉樓和三怪吳圖紳見四弟和六弟慘死眼前,老五依舊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生死未卜,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
二怪葉樓說道:“大哥!老四、老六身死,我們若是再不宰了眼前這小子,老五也活不了!”
三怪吳圖紳也說道:“對啊,大哥!你收拾一下心神,我們和他拚個明白!”
聽到這兩句話,黃威如同醍醐灌頂,刹那間清醒過來,想起四怪樂華和六怪魏亮身死,心中的仇恨立即將剛才的恐懼悔恨全部衝散,喝道:“結三尖陣!”
一聲令下,黃威踏前一步,葉樓和吳圖紳各自後退一步,三人形成一個三角形的站立。
風隨雲見對方陣型結成,清嘯一聲,疾風般衝上。
黃威也毫不示弱,踏步向前,舞動九環刀迎敵。葉樓和吳圖紳二人則緊跟左右,依然保持著三尖陣不變。
敵方來勢洶洶,風隨雲一出手就是“天雲神刀”中以攻勢見長的“風起雲湧”。只見他身如清風,刀若流雲,將黃威等三人籠罩入刀光之中。
鬥至此刻,湘西三怪已經完全拋去了膽怯。
黃威怒喝一聲,內力噴湧而出,將九環刀上的鐵環震得鐺鐺作響,大刀不做任何變化地迎面劈向風隨雲。
同一時間,葉樓和吳圖紳各自將鏈子槍揮舞起來,在火光之下變作一面光盾,朝著風隨雲身側移動。
合圍之勢初現,風隨雲不敢怠慢,右手逐月刀一翻,變為反握之姿,身如陀螺向後急旋起來。
只聽“叮叮當當”一陣密集金鐵交擊聲響起,在風隨雲雙刀密不透風的防守之下,黃威等三怪的攻勢終於稍微緩了一緩。
輪番拚鬥,風隨雲早已試出三怪之中以吳圖紳的武功最低,如今看見這攻勢稍緩的空檔,一個旋身接近他,雙刀反撩而上。
吳圖紳見對方欺近身前,立即將鏈子槍揮舞成盾,力抗對方的剛猛刀招。
連續兩刀反撩,吳圖紳的防守之勢已經變緩,風隨雲忽得腰身一扭,旋風般轉身一刀劈斬而下!
近身距離內,雙刀迅疾無倫地斜劈而下,吳圖紳自知無處可躲,雙臂貫勁將鏈子槍拉得筆直,變成一條鋼棍般迎擊。
刀槍相碰,風隨雲趁機一腳飛出,直中吳圖紳胸膛,將他踢得踉蹌後退。
顧此失彼,風隨雲尚未來得及追擊,左臂就已經傳來一陣火辣劇痛,被二怪葉樓借機刺傷。
耳畔響起九環刀的破風聲,風隨雲單憑風聲也可以判斷出黃威這一刀乃是全力施為,當即狠勁爆發,大喝一聲,雙刀齊出,毫無花假地和他對拚了一招。
一招之下,黃威應刀後退,風隨雲也踉蹌後退,左臂傷口更在劇震之下鮮血噴濺。
借著倒退的勢子,風隨雲猛地一個旋身,追雲刀脫手飛出,飛向三怪吳圖紳。
吳圖紳大驚,閃避不及,被追雲刀一刀將左腿貫穿!
風隨雲口中曳著一絲鮮血,咬牙切齒地撲向吳圖紳,逐月刀當頭一刀劈下。
“老三快退!”急呼聲中,二怪葉樓的鏈子槍如同蛟龍出水般後發先至,將逐月刀纏住。
“殺了你!”吳圖紳雙眼赤紅地怒吼道,不但不退,抬手一槍飛刺向風隨雲的胸腹要害。
風隨雲連忙腰身一扭,饒是如此,左腰一側依然被鏈子槍一槍刺破皮肉,鮮血直流。
劇痛傳來,風隨雲猛地一聲嘶吼,內勁如同山洪般爆發,逐月刀“錚”的一聲斬開鏈子槍,直破而下,沒入吳圖紳的胸膛之中。
吳圖紳慘嚎一聲,當場一命嗚呼。
鏈子槍斷裂,本來猛力拉扯的葉樓踉蹌後退,險些摔倒在地。
“隨雲小心!”在啟古的驚叫提醒中,風隨雲猛地感到背後傳來鋒寒之氣,連忙就地一滾。
尚未起身,就已經感到後背之傷痛入骨髓,差點讓他暈過去。
黃威一刀偷襲得手,正要上前追擊,一道人影閃動,啟古已經來到身前。
二話不說,啟古的雙短棍雨點般灑落,頓叫他招架得手忙腳亂。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貼身進攻之下,雙短棍的優勢被啟古發揮得淋漓盡致,一通短打將黃威逼得狼狽退開,一時間竟不敢再上前來。
逼退了黃威,啟古身形急退來到風隨雲身後,趕忙將他後背穴道連續點了好幾處,方才將血流止住。
“你今天是怎麽了?”啟古又氣又惱,但又無可奈何。
風隨雲慘然一笑,並沒有答話,重新又站起來,提著逐月刀朝著已經重整完畢的黃威和葉樓走去。
“我來應戰!”啟古不由分說地擋在風隨雲面前。
“不!”風隨雲左手按住啟古的肩頭,聲音雖輕,但是卻無比堅定,“這兩個人,我來!”
啟古滿臉疑惑地看著他,實在是不知道他今日到底是怎麽了,但是又不願意見他再次受傷,開口勸道:“你受傷了,讓我來吧。”
風隨雲依然露出那個慘淡的笑容,更混入一絲泫然欲泣的神色,說道:“我不會輸,更不會死!死的只會是他們!”
話音剛落,風隨雲已經狂衝而上,像是絲毫沒有受傷一樣!
追雲刀依然插在吳圖紳的左腿之上,風隨雲手持逐月刀飛速搶衝而上,臨近黃威和葉樓時,身軀一旋,逐月刀順勢劈擊而出,威猛凌厲,更勝他未曾受傷之時。
九環刀和鏈子槍一同攔擊。
三件兵器相交,三人的內功狂吐而出。
三人之中雖然以風隨雲年紀最小,但是他自幼練習“太昊金訣”,又將玄天真人的內勁全部化為己有,內功反倒高出了黃威和葉樓。
一碰之下,風隨雲獨創的內勁分層攻擊之法立即顯出效果,黃威和葉樓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別出心裁的內功比拚之法,當即吃了暗虧,膻中氣海被風隨雲的內勁衝擊,難受得差點吐出血來。
對方難以消受自己內勁的表情顯露,風隨雲踏步出刀,朝著葉樓當頭斬下。
葉樓無計可施,隻好倒地一滾。逐月刀一刀斬空,卻於中途招式一變,橫斬向黃威。
黃威尚未從胸口滯悶的感覺中緩過神來,連忙飛退。
兩人之間的距離終於拉開,風隨雲立即衝向葉樓,逐月刀連續反撩而上,刀勢連綿不絕,大有不死不休之勢。
不能及時回氣,葉樓擋得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對方招式散亂,風隨雲趁機旋身出刀,逐月刀隨身而轉,形成一個刀輪,飛速劈擊著葉樓即將崩潰的防線。
“錚”的一聲,葉樓的鏈子槍被風隨雲從中劈斷。
刀勢不休,風隨雲旋身一刀,逐月刀割斷了葉樓的喉嚨。
葉樓手捂著喉嚨,口中湧出鮮血,眼神渙散地向前撲倒在地,氣絕身亡。
甫殺葉樓,風隨雲立即撲向黃威。
惡戰至此,黃威也不再采取守勢,提著九環刀招招進攻,和風隨雲猛烈對攻起來。
隻攻不守之下,二人身上各自多了幾條傷痕,依然不肯罷手,兀自狂攻不休。
無暇去拿追雲刀,風隨雲憑借著記憶,將高通的八招破陣刀法全部使出。黃威一介湘西流寇,刀法如何能與高通相提並論,硬撐至第五刀的時候,胸前已經門戶大開。
風隨雲反手持刀,一個矮身欺近黃威,逐月刀一撩,將黃威持刀的右臂斬下。緊接著回身一刺,逐月刀貫腹而入,透背而出。
終於將湘西六怪全部乾掉,風隨雲拾回雙刀,還入鞘中,拖著疲憊的傷軀來到院中的桌旁,隨手拿了張椅子,神情落寞地坐了。
啟古看著風隨雲的古怪模樣,開口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風隨雲並不答話,只是拿過酒壇,為自己斟了一碗酒,傾倒在了自己的傷口之上。
劇痛傳來,他的臉上卻浮起一絲解脫之色,讓啟古看得更覺心酸。
風隨雲一言不發地喝幹了一碗酒,舒緩了四肢,躺在那椅子中,躺在那皎潔的月光下。
風吹來,吹動的他衣袂和長發,在他平和舒緩的面容上,兩行清淚毫無預兆地滑落而下。
啟古無比震驚地看著眼前流淚的風隨雲,感覺是那麽的奇異。與他相識到現在,看過他悍勇無匹,看過他智計過人,看過他重傷倒地,可是唯獨沒有看過他淒楚落淚。甚至在他心裡,風隨雲似乎是個永遠都不會流淚的人。
那張沾滿血汙卻依然難掩俊美的臉龐之上,沒有一絲苦楚,沒有半分淒涼,可偏偏流淌著那兩行似乎永遠都不會斷流的淚水。
這一刻,啟古心裡冒出來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他,似乎並沒有平日裡看起來的那麽堅強。
月亮在天空中緩慢移動,風隨雲就那樣一動不動地躺在椅子中,臉上的淚水,早已經被風吹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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