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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隨雲動》第55章 斷水刀
翌日清晨,風隨雲、啟古和孟超已經跟隨袁征前往當地府衙,由官府的畫匠按照他的描述,為失蹤多日的父母繪畫圖像。因為袁氏兄弟在當地頗有人緣,故而官府的人也賣個人情面子,為風隨雲在管轄范圍之內張貼畫像,幫忙尋找。
離開官府,袁征帶著三人四處走動,前往當地最繁華熱鬧的商業區榮盛街。
來到榮盛街,早市已經開始,長街之上商販售賣東西的叫喊聲音調各異,此起彼伏。行人往來其間,討價還價,一片熱鬧非凡的樣子。
長街之中,行人摩肩擦踵,孟超顯得甚是不適應,袁征看在眼裡,笑道:“小孟別急,到了前方的三岔路口,就是我們白沙津最著名的茶樓,我們可以入樓小坐片刻。”
孟超喜道:“如此甚好。”
四人繼續前行,遠遠望見那三岔路口的盡頭,正有一群人在搬運木頭,搭建台子。
啟古奇道:“今日可是要唱戲嗎?”
袁征也頗感意外,說道:“並沒有聽說,不知道在弄什麽。”
四人入樓之後,選了三樓一處靠窗的位置,點了一些茶點,悠閑地喝起茶,聊起天來。
袁征說道:“我們今日便可做些準備,帶上充足的糧食清水,明日就選派經驗豐富的水手,帶小孟出海。”轉而對風隨雲說道:“風少俠既然傷勢未有痊愈,也不宜在此地久留,明日就隨我們北上的客船返回廣州。我已經為你和啟古少俠騰出了兩間上等客艙,保證舒適滿意。”
三人連忙道謝。
袁征為人甚是古道熱腸,說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三位無須言謝。”
正說著話,突然瞥見窗外景象,不由得“咦”了一聲。
三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也不禁個個心生詫異。
那三岔路口的盡頭處,一座一人高的台子已經搭建起來,上面放著一張方桌,方桌之上各有一個隆起的盤子,盤子上面各自蓋著一塊紅布。一個人舉步上台,正是那外號“金銀環”的魏孟嘗。
啟古自言自語地說道:“居然是他,又要搞什麽花樣。”
魏孟嘗走到台子中央,抱拳行禮,朗聲說道:“各位南來北往的朋友請了,在下因為有要事,要找三個武功高強的人一同出海。今日設此擂台,乃是為了選拔所用,得勝者的前三名,不論是否願意協助我出海辦事,均有賞金領取。”
說著用手將蓋在那盤子上的紅布一一掀起,顯出其中事物來,原來是三堆銀錠子。
路過的眾人頓時議論了起來,嘈雜之聲四起。
魏孟嘗頗為滿意地笑了笑,繼續說道:“按照勝場計算,得勝最多者賞五百兩白銀。次多者三百兩白銀,再次者一百兩白銀。”
如此豐厚的獎金,足夠尋常人家花用很久,台下圍觀之人越來越多,臉上顯出躍躍欲試之色者也隨之增多。
“擂台於今日未時結束,若有想要參加者,請速速上台來。”魏孟嘗再次朗聲叫道。
一時間,報名之人洶湧而至,紛紛跑到擂台一旁簽字畫押,等待比武安排。
看著魏孟嘗如此行事,袁征大惑不解地道:“這到底是要辦什麽事?居然肯出這麽多銀子。”
風隨雲淡淡一笑,將魏孟嘗曾經招攬他的事情說了一遍。
三人露出恍然之色。
啟古頗為興奮地說道:“原來他竟然得到了一份朱家的藏寶圖。”
風隨雲看著他那副財迷的樣子,

頗為無奈地說道:“你就不能動動腦子嗎?一聽寶藏就兩眼放光。”
啟古尷尬地笑了笑,說道:“從朱家人手中得來的藏寶圖,應當不會有假。”
風隨雲說道:“我覺得十有八九是假的。”
啟古問道:“為什麽?”
風隨雲沒好氣地說道;“嶺南朱家實力雄厚,還有他們出不起的尋寶費用?”
啟古兀自說道:“說不定真是他們嫌遠呢?”
風隨雲無奈地搓了搓啟古的光頭,說道:“朱家自己就有碼頭船隊,豈會因為怕遠而放棄巨大寶藏?能讓他們放棄的原因只有兩個。其一,就是壓根沒有寶藏。其二,就算是有寶藏,要起出寶藏也必然凶險萬分。其凶險程度連‘嶺南王’朱天都不敢前去。懂了沒?”
啟古被風隨雲的一番分析說的啞口無言,不得不承認地說道:“風少俠所言真他媽的有理。”
然後又說道:“那我們要不要提醒一下這魏小子?”
風隨雲朝窗外努了努嘴,說道:“你覺得他這模樣還會聽勸?”
啟古、孟超和袁征看著窗外擂台上熱火朝天的樣子,同時搖了搖頭。
人聲鼎沸,四人覺得太為聒噪,迅速用完全部茶點後,起身離去。
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是未時時分,孟超的出行物品全部采購完畢,袁征也已經告辭回府,風隨雲等三人返回客棧,打算好好休息。
走入客棧,突聽一個尖細嗓音傳來道:“風少俠,這麽巧,我們又見面了。”
風隨雲略感無奈,但是依然保持著禮貌,微笑著回應道:“魏公子。”
孟超和啟古打了聲招呼,各自回房去了。
魏孟嘗熱情地走上前來,有兩男一女緊跟其後。
“這位就是被譽為江湖後起之秀中的第一刀客,‘神風’風隨雲。”魏孟嘗對身後三人介紹道。
風隨雲無奈,隻好對著那三人抱拳行禮。
三人中的一名長得尖嘴猴腮之人露出一個笑容,說了聲“久仰”。剩余二人則是微微地點了點頭。
魏孟嘗指著那尖嘴猴腮之人說道:“這位英雄乃是劉聃,別看他只有二十四歲,但是已經是赫赫有名的贛江幫秋水堂堂主了。”
那劉聃頭髮之中已經有頗多白發,皮膚粗糙,額頭尖小,眉毛稀疏,眼睛細小,眼角布著三四道細紋,配合他的尖小容貌,實在令人難以想象他只有二十四歲。莫說二十四歲,就是四十四歲都有人相信。
第二位是一個神情倨傲的低矮白面胖子。那胖子倒是頭髮烏黑,額頭低窄,眉毛下垂,一雙細小眼睛中閃動著自命不凡的光芒,低塌的鼻子配上一張突露的嘴巴,顯得頗為狂妄。
魏孟嘗介紹道:“這位乃是洛陽第一名妓燕輕歌的未來夫婿,人稱‘玉面郎君’的王貝王少俠。”
聽到對方是燕輕歌的未來夫婿,風隨雲驚得差點大叫起來,連忙仔細地端詳起那王貝來,心中無比詫異地道:燕小姐居然會舍棄了花兄,看上了他?
見風隨雲一臉驚愕地看著自己,那王貝哼了一聲,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柄折扇,“嘩”的一聲張開,故作瀟灑地扇了起來。
那折扇上寫著四個大字“玉面郎君”,下面的落款則是“燕輕歌”三個小字。
風隨雲曾於燕輕歌在洛陽飛花樓的閨房之中養傷,更跟隨她學習了一段時間的繪畫,對於燕輕歌的字跡了如指掌。如今見那王貝扇面上的題字根本就不是燕輕歌的手跡,不禁心中覺得十分好笑,臉上也自然而來露出笑容來。
剩下的乃是一名一臉麻子的黑瘦女子,雖然面容樸實,但是眼神中卻透露出薄涼。
魏孟嘗介紹道:“這位是白龜派掌門的外甥女兒,於巧於女俠,使一塊鐵棋盤。”
風隨雲正想說聲“久仰”,卻聽那於巧說道:“你懷中的可是一支洞簫。”
風隨雲低頭一看,見洞簫露出了一小截,便重新將之塞回懷中,說道:“於女俠好眼力。”
“想不到風少俠除了刀法了得,還通音律。”於巧笑著說道:“不知道風少俠可否吹奏一曲,讓我等領略一二。”
風隨雲連忙推脫,魏孟嘗和劉聃則紛紛出言勸他獻藝,那王貝重重地哼了一聲,搖著折扇上樓去了。
風隨雲架不住於巧等三人,隻好拿出洞簫,吹奏起來。
剛剛吹出第一個音,於巧露出一個微笑,轉身離去,沿梯上樓。
這一舉動大大出乎風隨雲、魏孟嘗和劉聃的意料,更弄得風隨雲尷尬不已。
魏孟嘗看著自己介紹的人如此無禮,朝著風隨雲擠出一個帶著些許痛快、含著部分嘲弄、又夾雜著一些對於巧不滿的笑容。
風隨雲心下怒火衝起,眼中寒光亮起,冷然掃過魏孟嘗和劉聃之後,舉步登樓。
翌日清晨,風隨雲、啟古告別袁氏兄弟和孟超,乘船返回廣州去了。而袁征則帶同孟超,乘船出海,南下尋人。
韓姓男子輕功高明,馬速也快,朱璧帶領著鍾武謹和單無應多次追趕都未能將其截下。
人困馬乏,朱璧等三人來到一處鄉野面館,要了三碗面和幾個小菜充饑。
單無應氣衝衝地說道:“那姓韓的家夥,就知道逃跑,這次抓到了他,我非要將他剁碎了喂狗不可!”
鍾武謹也是憋了一肚子火,說道:“待會兒追上了他,莫管什麽規矩不規矩,道義不道義,我們兩個並肩子上!”
單無應說道:“就該如此!他將老封打成廢人,我們聯手殺了他又怎了。”
這時候店小二已經端著一盤剛剛切好的牛肉上來了。
朱璧說道:“快點吃吧,吃飽了我們還要繼續追趕。”
追趕了一夜,三人早已饑腸轆轆,如今見到這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牛肉,立馬拋去心中對那韓姓男子的仇恨,大口嚼起來。
吃著牛肉,面也已經做好了。
雖然腹中甚是饑餓,但是朱璧吃飯依然是一副不急不緩的模樣。另外兩人則是一副江湖草莽的樣子。
單無應大口吞咽下一碗面條,意猶未盡地捧起碗來,喝了一口面湯,無比舒服地呼了一口氣。
正當他覺得頗為舒爽的時候,突聽破空聲響起,緊接著自己手中的面碗“叮當”一聲碎裂,一碗熱湯灑的他滿手都是。
單無應大怒站起,高聲怒喝道:“哪來毛賊膽敢暗算老子?”
正當他舉目四望之際,一陣愉悅的口哨聲傳來。
單無應轉頭望去,見一名背負長刀的男子正騎在馬背上,吹著口哨,笑吟吟地看著自己,卻不是那韓姓男子是誰。
朱璧等三人同時臉色大變,單無應和鍾武謹齊聲喝罵。
“哈哈哈哈,店家,賠你碗錢!”韓姓男子長聲笑道,隨手拋出一錠銀子落在三人的菜盤子裡,驅馬前行。
“姓韓的,留下性命來!”單無應隻氣得胸膛炸裂,一把抄起開山短斧,飛上馬背,追著韓姓男子去了。
“哈哈哈哈,快些跟來!”韓姓男子笑聲中帶著無法掩蓋的嘲弄,一騎絕塵而去。
怒吼聲中,朱璧等三人拋下飯錢,策馬直追。
三日之後,風隨雲回到廣州紫陽觀。
蕭愁素來喜歡清靜,與紫照真人的生活習性甚是相似,他暫居於紫陽觀,紫照真人也就為他一個人挑了一處幽靜小院。
這數日之中,蕭愁每日裡都與紫照真人喝茶下棋,日子過得甚是舒適愜意。
踏入小院之中,在一棵大樹之下,蕭愁與紫照真人各自手拿一把扇子,正在品茶下棋,甚得其樂。
見風隨雲如此快便返回廣州,紫照真人微感詫異,問道:“雲兒,如何這般迅速就已經回來了?”
風隨雲將在瓊崖的經歷和盤托出,紫照真人喜道:“若是如此,那真是再好不過了。那袁氏兄弟世代經營航運生意,對於南海的情況,遠較我們熟悉。”
蕭愁這段日子以來,已經知道了風隨雲的身份背景,如今聽到這消息,也顯得甚是開心,說道:“希望早日可以尋到他們。”
風隨雲也點點頭,心中燃起希望來。
紫照真人說道:“你那日不告而別,阿雪派了家仆在此等候,你快去見他吧。”
風隨雲和紫照真人、蕭愁道別,正要離去,蕭愁說道:“風兄弟,那位楚姑娘對你情深義重。我這做兄長的多說幾句,這世間如她這般品貌的女子十分難得,你可千萬要懂得珍惜啊。往日種種,均已成逝水東流,你莫要沉溺其間,反而誤了將來的美滿。”
楚雪對自己的心意,早已表露過多次,風隨雲又豈會不知。此刻聽到蕭愁語重心長的一番話語,心中輕輕念了念楚雪的名字,點頭說道:“多謝蕭大哥提醒,我心中已有盤算。”說罷,告別二人去了。
看著風隨雲的背影消失於門外,蕭愁搖了搖手中的扇子,說道:“能得楚雪這等女子,我這小兄弟當真是好福氣啊。你說呢,真人。”
紫照真人眼中湧現出複雜神色,欲言又止,終是略帶傷感地一笑,沒有答話,只是緩緩在棋盤之上落下一子。
來到紫陽觀專門為外來客人設的客堂之中,楚雪的忠心仆人張銘喜道:“風少俠,你終於來了。”
風隨雲有些歉然地說道:“那幾日我心情不佳,南下之前未曾跟你家小姐言明,她近日可好?”
張銘喜滋滋地說道:“小姐甚好。小姐讓我留在紫陽觀等候風少俠,說明日巳時老地方見。”
風隨雲奇道:“她怎麽知道我今日回來?”
張銘笑道:“小姐每日都在等待風少俠歸來。”
風隨雲心頭一熱,點頭說道:“好的,煩請你轉告你家小姐,我會準時到達。”
次日清晨時分,風隨雲用過早飯之後,便騎著烏雲蓋雪前往曾經為楚雪譜曲的那個山谷。
山谷之中,景色宜人,水流之聲不絕於耳,鳥鳴之音不時響起,風隨雲放開馬韁,任由烏雲蓋雪隨意前行,自己坐於馬背之上,呼吸著沁人心脾的空氣,飽覽著這宛如人間天堂般的風光。
陽光灑下,微風送來花香陣陣,他眉宇間那股清冷孤獨之感消去少許,俊朗的臉上浮起一絲欣然之色。
烏雲蓋雪信蹄而走,不知不覺間又已走至那片小湖旁。
風隨雲躍下馬背,倚著湖畔的一棵小樹,心中又再一次浮現出那日楚雪在湖中淺水處翩然起舞的動人模樣來。
那白衣如雪的形象之鮮明,遠遠超過他自己的想象。
風隨雲從懷中取出洞簫,閉目吹起那日為楚雪所譜寫的簫曲。
那道一直禁錮著他的心的枷鎖終於碎裂,簫聲之中再無半分對於蕭然的眷戀,曾經的欲舍難離和彷徨無措全部消散,同一首曲子在他不同的心境之下,演繹出了另外一番樣子。
風隨雲忘情而奏,渾然不覺另有一道簫音悠然而起,完美無瑕地融入了他的簫曲之中。
那一道簫音時而響起,時而沉默,在他自己曲子段落的空白處如星辰般點綴,在感情濃烈處又寂靜無聲,變成一個靜心傾聽的聽眾。
一曲終了,風隨雲張開眼睛,朝著簫聲響起處望去。
在那裡,一個白衣如雪的女子正手持玉簫,坐在馬背上朝著他盈盈而笑。
手指快速起落,風隨雲手中洞簫發出一串歡欣之音,配合著他眼中的柔情無限,代替了早已蒼白失色的語言。
楚雪眼波脈脈地走近,風隨雲再也不似往日般,快步迎上,將她一攬入懷。
楚雪喜極而泣,緊緊地擁著懷中這心儀已久的俊美男兒。
四目相交,風隨雲深邃的眼眸中滿是深情,情不自禁地在楚雪額頭輕輕一吻,說道:“我是不是有些遲?”
楚雪望著他俊朗的面容,綻開一個笑容,略帶哽咽地說道:“還不遲,比我想象中來的早。”
在這一刹那間,風隨雲又有了上次那種萬物寂靜,時間靜止的感覺。
楚雪拉著風隨雲的手向山谷深處走去,說道:“沒有你之前,我一個人從來都不敢進去。”
風隨雲露出溫暖笑意,說道:“那麽以後,我陪你走遍天涯海角,歷遍紅塵煙雨。”
二人有說有笑,一路溯流而上,終至一百花齊放,花香嫋嫋,蜂舞蝶繞之處。
楚雪心情極佳,徜徉其間,笑語連連。
繼續行走,楚雪感到困倦,二人席地而坐,相視一笑。
陽光溫暖,楚雪斜躺在風隨雲懷中,恬然睡去。
看著楚雪在睡夢中猶自嘴角帶笑,狀甚甜美,風隨雲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愛意,將她摟得更加緊了些。
困意襲來,風隨雲也自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懷中的楚雪發出一聲驚呼,風隨雲猛地驚醒,見楚雪一臉驚駭地望著前方。
風隨雲順著楚雪的目光望去,見距離他們約莫五丈之處,竟有一匹灰狼。
那匹狼眼露凶光,喉嚨之中呼呼作響,慢慢地朝著二人靠近。
楚雪驚慌地說道:“我們快走!”
風隨雲露出一個溫暖笑容,在她額頭一吻,說道:“不要怕,看我的。”
在楚雪驚懼之際,風隨雲輕輕松開她,四肢著地,望著那匹緩緩走近的灰狼,喉嚨之中呼呼作響,口中嗚叫有聲,有如狼語。
那匹逐步靠近的灰狼聽到這聲音,立即停住腳步,本來低伏的身子也緩緩立起,前爪探出,口中連續叫了幾聲。
風隨雲改換姿勢,嗚叫聲也改變音調,似是在和那匹灰狼進行著交流。
忽然,那匹灰狼朝著風隨雲直奔過來。
楚雪驚慌失措,大叫起來,正想拉著風隨雲逃命,卻見那匹灰狼奔至風隨雲身前,忽然身子一翻,露出雪白毛茸茸的肚皮,打了一個滾之後,翻入風隨雲的懷中。
風隨雲也露出一個喜悅笑容,口中嗚嗚有聲,伸手摟著那匹灰狼,在地上滾了幾滾。
楚雪站在一旁看得瞠目結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呆呆地看著地上一人一狼嬉戲玩耍。
風隨雲和那匹灰狼玩耍了一會兒,那灰狼終於安靜下來,仰面躺在風隨雲雙腿之上,舒服愜意地曬起了太陽。
看著楚雪那大的足足可以容下一個拳頭的嘴巴,風隨雲露出一個充滿喜悅的笑容,說道:“阿雪,你來摸摸它的肚子吧,可軟可暖和了。”
楚雪嚇了一跳,說道:“我不敢,它會咬我的。”
風隨雲笑道:“我跟他說過了,你是我朋友,它不會咬你的。”
楚雪半信半疑地說道:“真的嗎?”
她雖然心裡害怕,但是看到風隨雲通識狼語之後,還是壓不下心裡的好奇,輕手輕腳地走到狼尾巴的那一側,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點了點毛茸茸的狼尾巴。
那灰狼依然閉著眼睛,只是尾巴輕輕地晃動了一下,並無絲毫被冒犯的樣子。
楚雪心裡放松了一些,還是輕輕地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那匹灰狼的肚子。
那匹灰狼動也不動,風隨雲看著楚雪的眼神滿是笑意,輕輕努了努嘴,示意她不要害怕。
楚雪終於鼓起勇氣,將手掌張開,輕輕地放在灰狼的肚子上揉了揉。
那灰狼感到異樣,睜開眼睛看了看楚雪,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後又閉起眼睛繼續曬太陽。
這下楚雪再也不害怕了,伸手在灰狼溫暖柔軟的肚子上摸起來。生平第一次撫摸野狼,楚雪一臉興奮,又是揉搓那灰狼的肚子,又是輕輕去拔它的軟毛,甚是開心。
那灰狼也感覺甚是舒適,只是偶爾晃動尾巴,並沒有絲毫攻擊的意向。
過了半晌,那匹灰狼翻起身來,低叫了幾聲,奔向前方,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風隨雲和楚雪的視線之中。
看著那匹灰狼跑遠,楚雪饒有興趣地看著風隨雲,說道:“你居然還會狼語呢,怎麽學會的?”
風隨雲笑著握住楚雪細滑柔軟的小手,將自己出生在祁連山雪狼谷,從小與狼為伴的事情詳細地說了一遍。
楚雪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表情,說道:“這真是我聽過的最為稀奇之事了。你出生的那個地方還在嗎?”
風隨雲笑道:“當然在了,雪狼谷在祁連山深處,非常難以尋找。也不知道我爹是怎麽找到那裡的,我出谷入太昊山學藝之前,從沒有見到有其他人進來過。”
楚雪露出一個神往之色,說道:“那你能帶我去雪狼谷嗎?”
風隨雲看著她的美麗臉龐,說道:“當然可以了。”
楚雪喜道:“你可要遵守承諾。”
風隨雲正色說道:“我爹自幼就教我,人無信不立,我說過的話,從來都算數。”
楚雪啞然失笑道:“知道了,看你這副一本正經的樣子,活像我們家的教書先生。”
風隨雲先是一副不服氣的樣子,似乎想要解釋重信守諾是何等重要,旋又露出一個笑容,在楚雪面頰親了一下。然後從懷中拿出一隻錦盒放入楚雪手中,柔聲說道:“這個送給你。”
楚雪甜甜一笑,顯得甚是開心甜蜜。
轉眼之間,一日又過。
日升月落,風隨雲在一片喜悅之中蘇醒過來,看著從窗外透入的陽光,翻起身來。
洗漱完畢,用過早飯,紫照真人派人請他去會客廳中商議事情。
風隨雲帶著心中的疑惑走入會客廳,見蕭愁腰懸長刀,正在與紫照真人交談。
見風隨雲進來,紫照真人喜上眉梢地說道:“雲兒,快跪下向蕭兄叩頭。”
風隨雲大感愕然,朝著蕭愁望去,見他臉帶笑意,口中不言,但是卻沒有絲毫阻止之意。
雖然不明就裡,但是風隨雲知道紫照真人和蕭愁做事自有其道理,當下跪在地上,朝著蕭愁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好啊,風兄弟請起,跟我來吧。”蕭愁說著,舉步往外走去。
風隨雲心中泛起好奇,隨著蕭愁而去。
一言不發地走出紫陽觀,蕭愁帶著風隨雲往山下走去。走到距離山腳不遠的地方,蕭愁改變方向,轉入一條布滿青苔,從來沒有人走的小路。
風隨雲心中更是驚訝,一臉疑惑地跟隨著蕭愁往深處走去。
一路不停行走,流水之聲逐漸清晰,一條小河顯於眼前,蕭愁終於雙手負後,停下腳步。
“風兄弟,可還記得那晚我在山頂所唱的詩句?”蕭愁終於開口說話。
風隨雲微微一愕,說道:“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蕭愁揚天哈哈一笑,說道:“不錯,李太白這句詩不負他詩仙之名。”
說罷,右手忽動,“鏘”的一聲拔出腰側配刀,身子旋過一周,那柄長刀刀頭沒入水中,朝著前方撩起。
刀勁順著刀鋒湧入水中,沿著刀鋒所向而去,竟然將那條小河的水流從中截為兩半!
看著河底的石頭、枝葉、小魚等紛紛隨著河水斷流而顯出,風隨雲的眼中迸射出無比震驚的光芒,臉上更是寫滿了不可思議。
抽刀斷水!
蕭愁一刀揮出,手腕富有詩意般扭動幾下,將刀身的水滴全部甩去,瀟灑地還刀入鞘。
水流恢復,抽刀斷水水更流。
蕭愁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風隨雲,淡淡一笑,問道:“看清楚了嗎?”
風隨雲臉上的驚駭神色依舊無法消除,望著蕭愁的雙眼滿是驚訝和崇敬,忽然心中一動,脫口說道:“刀榜第三,‘斷水刀’!”
蕭愁臉上的笑容融進一抹淡淡的哀傷之色,轉瞬之間又消散去大半,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斷水刀’。”
似是不願意風隨雲看到自己臉上的黯然之色,蕭愁轉過身去,雙手負後,長長舒了一口氣,說道:“你為人至誠,在這醜惡世間甚是難得,更有那一首《蕭然》之曲,叫我一聽之下難以忘懷,對你也更為欣賞。”
風隨雲連忙謙虛地說道:“蕭大哥過獎了,哦不,師父……”
話未說完,蕭愁朝他擺了擺手,截斷他的話,說道:“我已經受了你三記響頭,和那首簫曲。你是風清雲之子,不必拜我為師。”
風隨雲有些慚愧地說道:“區區一首曲子,哪裡能抵得了蕭大哥以絕世刀藝相授。”
蕭愁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你骨子裡是個相當直率豪邁之人,怎得在此事上如此拖泥帶水。”
聽得蕭愁言中不悅之意,風隨雲不再謙讓,長聲一笑,說道:“蕭大哥責備的對,人生在世,行事婆媽,枉為男子!”
“哈哈哈哈,”蕭愁揚天大笑,說道:“說得好!以你的天資和性子,學我的‘斷水刀法’,必然對以後的刀道進境大有裨益。”
說罷,右手一轉,斷水刀離鞘而出,在水面上劃出一個圓弧。
蕭愁問道:“你看到了什麽?”
風隨雲說道:“剛柔並濟。”
蕭愁搖了搖頭,說道:“還不夠,再來。”
說著,又是相同的一刀,又問道:“看到了什麽?”
風隨雲凝神思考,說道:“至柔至剛。”
蕭愁哈哈一笑,甚是滿意地說道:“大材。”繼而說道:“不錯,水乃世間至柔至剛之物。至柔則可容萬物,雖受刀斬而不留痕跡。至剛則可破萬物,雖力量微小而滴水石穿。此乃世人皆知卻並無幾人可以加以運用的天地至理。”
風隨雲問道:“確實如此,我亦不知如何以水入武。”
蕭愁緩緩轉過身來,正色說道:“一剛一柔,相互轉化,圓轉如一,運使不休,是為斷水刀法。”
聽著蕭愁這幾句話,風隨雲若有所思,忽然面露喜色,正想說什麽,卻又開口無言,如此反覆數次,終於頹然放棄,說道:“我說不出來那種感覺。”
蕭愁淡淡地說道:“說不出來當如何?”
風隨雲忽然眼睛一亮,反手抽出追雲逐月刀,雙刀齊出,內勁運使完全由心而動。
雙刀入水,刀氣湧出,果見那水面顯出兩道印痕來,只是刀痕一閃而過,遠不似蕭愁那般可以保持一小段時間。
那兩道刀痕雖然停留時間短暫,但是依然清晰可見,蕭愁十分滿意地笑起來,說道:“不錯,當真不錯。你剛剛想到了什麽?”
風隨雲臉上又顯出茫然之色,說道:“似是而非,那感覺朦朦朧朧,雖然可以捕捉到,但是卻難以表達。”
蕭愁哈哈笑道:“你初學斷水刀法,自然難以理解。你爹所創的‘天雲神刀’亦然。”
風隨雲愕然說道:“我自幼就習練‘天雲神刀’,那十招刀法我早已經爛熟於心,運使起來也十分順暢,爹也曾經誇讚於我。”
蕭愁笑著搖了搖頭,說道:“若是你能在如此年紀完全發揮出‘天雲神刀’的真正神髓,你爹又怎麽能名列刀榜榜首呢?”
風隨雲為之啞口無言。
蕭愁說道:“你且將那十式‘天雲神刀’使一遍。”
風隨雲依言而行,擺開架勢,揮刀演招。依次將“坐看雲起”、“翻手為雲”、“雲海波濤”、“風起雲湧”、“過眼雲煙”、“雲卷雲舒”、“煙消雲散”、“風卷殘雲”、“平步青雲”和“雲淡風輕”一一使了一遍。
“可有新的感受?”蕭愁微笑著問道。
風隨雲露出一個難以置信的表情,茫然地點了點頭,自己也不清楚是因為什麽,剛才運使“天雲神刀”,其中的感覺像是多出了不少。
原本以為已經是刀招盡頭的地方,如今卻像是又開啟了新的道路,延伸向了前所未至的新地方。
這驚奇卻又難以言明的感覺,讓風隨雲一時之間難以理解。
“沒想明白嗎?那麽再來一遍吧。”蕭愁再次說道。
風隨雲心下疑惑,再次將十式“天雲神刀”演練了一遍。這一次,他又從原本早已爛熟於心的刀招中體會到了新東西。
不待蕭愁再次下令,風隨雲自行再次演練。
隨著越來越多的新刀法若隱若現,風隨雲在演練之中進入了渾然忘我的境界。在外人看起來,他依然在不停地演練著那與原先一模一樣的刀招。但是在他自己的精神世界裡,他卻在這套刀法中不停地嘗試著不同的延伸路徑。
風隨雲越練越是驚喜,那短短十式的“天雲神刀”,竟然每一招都蘊藏著近乎無窮的後著,像是一個一望無際的巨大寶藏,讓他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蕭愁看著風隨雲隨著刀招的演練,眼神中的迷惑之色逐漸被驚喜之色代替,臉上顯出頗為欣賞的笑容,微微地點著頭,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斷水刀的刀鞘。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風隨雲終於停了下來,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蕭愁笑道:“你要再不停下來,我就要以為你走火入魔了。”
風隨雲臉上滿是汗水,陽光照射在他臉上,晶瑩閃光,將他俊美的臉龐襯得更加神采飛揚。
“原來‘天雲神刀’的每一招都蘊藏著後著,真是沒有想到。”風隨雲對父親所創的刀招大是歎服。
蕭愁悠然笑道:“風清雲憑著這一套刀法殺入刀榜,一路過關斬將,更將排在首位近二十年的‘鬼影龍王’鄧逆鱗也壓下去,不是沒有道理的。”
續道:“你過去受限於見識不夠,自然難以突破。今日我以‘斷水刀法’的心法引導你邁出了如此大的一步, 原先就像是一個封閉寶庫的‘天雲神刀’自然而然地在你面前開啟。”
風隨雲大是感激,連聲道謝之後,臉上重又顯出疑惑神色,說道:“但是我依然不知道蕭大哥到底引導我知道了什麽。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從那個感覺出發,我看到了很多未曾看到的後著。”
蕭愁淡淡一笑,看著風隨雲的清澈眼眸,一字一句地說道:“入微。”
這兩個字雖然輕柔,但是卻如同驚雷一般,響徹了風隨雲的腦海,他欣喜地叫道:“對,對,對!就是這個感覺,就是這個入微的感覺!”
蕭愁淡淡地說道:“無論你學習什麽東西,如果無法突破這‘入微’的瓶頸,終難至大成境界。你悟性甚高,一點就通,但是武道何其浩瀚,其中只能意會而難以言明之處多如天上星辰,我最多也只能引領你到達‘入微’的境界,以後的武道之路,仍然需要你自己來走。”
風隨雲感激地點點頭,忽然又問道:“卻不知道蕭大哥目前的刀法到了什麽境界?”
蕭愁哈哈一笑,右手隨意一揮,只聽旁邊的樹木突然傳來“蓬”的一聲。
正當風隨雲震驚之際,蕭愁罕見地吐氣一喝,右手如刀,朝著小河劈出一刀。
只見那河面之上再次顯出深長刀痕來,只是沒有上次那樣將水流一分到底,露出河底石塊。
看著這凌厲無比的刀招,風隨雲一臉驚駭,失聲叫道:“無形刀氣!”
蕭愁沉氣吐納,收回勢子,淡然一笑,說道:“不錯。正是無形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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