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堂地處江蘇,以煉製火藥聞名天下,其中的一種小型雷火彈因為便於攜帶且威力十足,於烈火堂在江蘇剛剛開宗立派時的江湖紛爭裡發揮了巨大作用,震懾了當時江蘇武林的所有傳統兵器使用者,後來更使江湖中人聞風喪膽。
烈火堂共設九堂,以烈火總堂為首,下面分設八大分堂,都以雷氏嫡系為堂主。八大堂主分別為大堂主雷熠、二堂主雷燁、三堂主雷煜、四堂主雷燦、五堂主雷煌、六堂主雷炫、七堂主雷炬和八堂主雷爍。那日在左府之中死在花飛雨飛針之下的雷離乃是一個副堂主。
八大堂主個個武功高強,其中大堂主雷熠習練飛鐮,其余七人均使一條單鞭,配合烈火堂獨門的雷火彈,在江蘇一帶無人敢攖其鋒。
鏡如雪邊打邊退,引著烈火堂的八位堂主進入山霧之中,遮斷了“南極仙翁”和神秘高手的視線。
遊走打鬥,熟知地理,鏡如雪遊刃有余地將八人在不知不覺間引到了一處空曠山地。
地方開闊,八大堂主結成陣勢,以大堂主雷熠在外圍遊走負責指揮,剩余的七名堂主各持一條雷神鞭,出招的同時縱橫穿插而走,彼此招式、走位配合無間,短短十數招之間,竟然已經將鏡如雪合圍陣中。
七人圍成一個不規則,但是又攻防極為完整的陣型,鏡如雪仔細地觀察著對方的陣型和七人看似毫無規律卻處處將他掣肘的移動走位。光是這七人已經不易對付,何況外圍還有一個大堂主雷熠一直在虎視眈眈。
雷神鞭足足有十斤,甚是沉重,數條雷神鞭同時挾勁攻擊,鏡如雪穿行其間毫發無損,嘗試著各種方法,反覆探查著七位堂主的武功路數和陣法運轉。
看著鏡如雪在陣中不斷地嘗試突破,外圍的雷熠揚天笑道:“原來號稱槍法輕功天下第一的水月寒宮宮主不過如此,用這麽多人來對付你,太過失策了。兄弟們,‘天雷鎖’!”
七人轟然應允,應聲而動,從四面八方撲上,雷神鞭舞得呼呼作響,攻勢縱橫交錯,密集如網。鏡如雪被困陣中,活動空間越來越小,銀槍施展空間也被擠壓殆盡。
只聽“哢哢”數聲,二堂主雷燁、三堂主雷煜鋼鞭交叉鎖住鏡如雪左腿,四堂主雷燦、五堂主雷煌鎖住右腿,六堂主雷炫鋼鞭抵住左臂,七堂主雷炬抵住右臂,八堂主雷爍持鞭抵住鏡如雪後心。
七人內勁透入鋼鞭,將鏡如雪壓製得動彈不得。
雷熠哈哈一笑,右手一翻,飛鐮來到手上,道:“鏡如雪也不過如此!受死吧!”
說著,飛鐮脫手飛出,劃出一道美妙弧線,精準地朝著鏡如雪項頸飛去。
飛鐮襲至,無法動彈的鏡如雪只是淡淡地笑了一笑,絲毫不放在心上。
飛鐮飛至中途,突然一道黑影從林間快疾如風地飛出,神準地截住飛鐮。
雷熠頓感一道拉扯力量透過飛鐮的鎖鏈傳來,連忙手上運勁回拉,免得兵器被奪。
兩道人影從林中竄出,一人持厚背大刀,一人挺銀槍朝著鎖困鏡如雪的七人展開狂猛攻擊。
七人大驚,雷炫、雷炬抽鞭前往抵擋刀客,雷爍揮鞭迎擊持槍者。
三人一去,鏡如雪立即將霜雪銀槍一橫,貫注內勁直壓向鎖住自己雙腿的四人。
雷熠拉著飛鐮的手柄,定睛一看,見鐮刀上面牢牢地纏繞著一根黑色蟒鞭,蟒鞭的另一頭延伸入林木中,看不到持鞭人。雖然不見人,但是對方卻不停地抖動蟒鞭,
波浪隨著鞭身一道接一道傳過來,一刻不停地拉扯著飛鐮。
雷熠心頭火起,朝著林中奔去。飛鐮上的拉力立即減弱,蟒鞭卻又再次拉緊,還是和飛鐮緊緊地纏繞著,顯然是持鞭人也隨著雷熠而動。
進入林木間,雷熠立即看到一個身影扯著飛鐮在樹林中健步如飛,正在往前方跑去。雷熠被對方的挑釁行為激出了火,窮追不舍地在林中穿行。
奔走途中,蟒鞭終於松開,雷熠憋了一肚子火,立刻運起飛鐮,鐮刀帶著長鏈筆直飛向前方。
邱俊見成功將雷熠引離,立即回過身來,蟒鞭抖擊而出,鞭梢在一道道波浪湧動下,勁力十足地抽在鐮刀上,發出一聲清亮聲響。
鐮刀應聲偏離方向,直插在樹乾上。蟒鞭應力回飛,邱俊腳下墊了幾步,手臂使個巧勁兒將蟒鞭於半空中折疊,腰身扭轉,借著蟒鞭回飛的勢頭,轉身揮出一鞭。
雷熠見這一招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滯澀之感,蟒鞭回收折疊後再揮出,不但避開了林間樹木的阻礙,還使得攻擊角度更加難以預測,立即明白遇到了軟兵器的行家,連忙抽回鐮刀,壓下火氣,沉著應敵。
鞭風揚起,鐮影閃動,二人都擅長軟兵器,各自以獨門技法拚鬥起來。
片刻之前,鏡如雪以身試險,屢次嘗試突破包圍圈,將對方陣法運行的方法全部試出,並清晰地讓藏身於林中的高通、鏡水月和邱俊看到。
待得對方陣法運轉出現重複之時,鏡如雪詐做不敵“天雷鎖”,全身被鎖困,為處在暗處的三人創造了攻擊的絕佳時機。
不過烈火堂的七名堂主確是一流高手,臨危不亂,憑借破風之聲分辨出來者的武功強弱,分出兩人對抗高通,一人阻攔鏡水月。
雷爍持鞭迎向鏡水月,雷神鞭以慢打快,以力打巧,將鏡水月的快槍突擊在數招之內就壓製了下來。連消帶打,化去槍勁的同時,雷爍忽得前衝一步,突入銀槍的攻擊范圍之內,雷神鞭朝著鏡水月當頭劈下!
鏡水月連忙腳步一點,抽身後退,身法迅疾如閃電。
原本以為必殺的一鞭打空,雷爍臉顯詫異之色,心中對眼前的少年人重新估量起來。
鏡水月閃過一鞭,驚魂甫定,發現胸前衣服已經被雷神鞭的尖端割破了長長的一道口子,不由得冷汗直冒,後怕起來。
“鏡月如雪,不染纖塵。”
驀地,鏡如雪的聲音傳入耳朵,鏡水月心中一震,知道是父親在忙於應敵的同時出言提醒。
輕吸一口氣,鏡水月將心中的恐懼濾去,挺槍而上,手腕一抖,銀槍倏地一分為三,化作三道銀光,朝著雷爍頭、胸、腹飛刺過去。
雷爍見這鏡水月短短兩息之間就已經恢復如常,心頭一凜,雷神鞭上撩而起,掃出一個扇形鞭影,先采取防守。
水月銀槍看似攻勢猛烈,其實卻是留有余力,以便後續變招之用,此刻雷爍采取守勢,鏡水月手腕一壓,槍頭朝著雷爍下盤刺去。
雷爍面不改色,身形稍微後撤,抬腳一踢,正中槍尖。鏡水月上身晃動,腰身、肩膀、手臂、手腕無不巧妙用勁,水月銀槍立即如同一條銀龍般在他手中搖擺起來,不但將雷爍的踢擊力道全部化去,還連消帶打,借去了部分踢擊力量,槍尖擺動幅度、頻率均大增,銀光閃閃,將雷爍整個下盤全部籠入槍影之中。
這一招借力打力,舉一反三,正是鏡水月天賦異稟的臨陣應變能力的體現,而且超過了雷爍的預先設想,立時讓他一陣手忙腳亂。好不容易爭取到了一絲先機,鏡水月豈會放過,趁著對方手忙腳亂,難辨虛實之際,銀槍飛速一刺,於狹小空隙內躲過所有阻擊,正中雷爍左腿。
劇痛傳來,雷爍怒喝一聲,雷神鞭朝著鏡水月劈頭蓋臉地砸下。
重鞭臨門,鏡水月絲毫不慌亂,腰身後仰,徑直一倒,身子平鋪,迅速往後半個身位倒地,同時伸腳一踢,正中水月銀槍的槍尾。
水月銀槍立即加速前衝,直接刺穿雷爍的左腿,余勢未歇,又飛了半丈方才落地。
左腿慘遭貫穿,雷爍暴出一聲淒厲慘嚎,身子往前倒下,直向鏡水月壓下。
鏡水月臉色不變,眼神變得好似鏡如雪般冰冷,雙腿往雷爍腰身一絞,順勢一翻,翻至雷爍背上。
腰身使力,飛身而起,重腿踏下,正中雷爍後腦!
雷爍後腦遭重擊,立時眼前發黑,頭暈眼花,尚未及爬起身來,隻覺後心連著前胸猛地一陣劇痛,然後就沒有知覺了。
一番激鬥,以弱勝強。
那一邊高通和雷炫、雷炬甫一交手,就暴出“鐺”、“鐺”兩聲巨響。雷炫和雷炬雙雙震退,面露驚異之色,顯然是沒想到對面的刀客竟然以二敵一,兀自不落下風。
雷炫看著對手手中那把造型獨特的厚背大刀,突然想起一個人,脫口而出道:“決勝刀?”
高通淡淡一笑,將大刀插入雪地,道:“眼力不錯,只是心太黑了些。”
面對著高通,雷炫多少有些怯陣,旋又想起自己兄弟八人齊至,又有栗歸等高手同行,何須畏懼。立即朝雷炬使了個眼色,兩個人分別持鞭從左右殺至。
既然已經知道了對方的真實身份,雷炫和雷炬不敢再做絲毫保留,一雙雷神鞭劈、掃、刺、撩,兩人配合無間,招招都是勢大力沉的攻擊路數,攻勢雖然不甚密集,但是卷起的剛猛勁風將高通前後左右盡數籠罩,讓他無法逃遁。
高通虎目神光一閃,身子急速旋轉起來,決勝刀隨著身形旋轉而往外劈擊而出,鋒銳刀風朝四面八方飛射而出,正是破陣刀法中的“百戰不殆”。
決勝刀高速劈在雷神鞭上,直斬得兩條鐵鞭火花四濺,叮叮作響,好似珠串散落。
三人都走剛猛攻勢的路子,此時棋逢對手,決勝刀更是隻攻不守,和雷神鞭猛烈碰撞,將其一往無前的氣勢展現的淋漓盡致。
近距離的瘋狂纏鬥,高通血性激發,越戰越勇,決勝刀大開大合,將原本就不甚複雜的刀招再度臨陣簡化,內勁貫注大刀,左挑、右砍、下劈、上撩,用最簡單的攻擊方式和雷炫、雷炬兄弟二人周旋。
雷炫和雷炬也毫不示弱,一雙鐵鞭也以沉重攻勢迎擊。
刀來鞭往,三人相持不下之際,高通忽地賣了個破綻,引得久戰不下的雷炬一鞭直刺而來,他則上身一閃,張開左臂,順勢一夾,將雷炬的雷神鞭夾在腋下,右手決勝刀朝著雷炬當頭一劈。
刀勢奇快,雷炬立即抽身後退,雷炫鐵鞭上撩,阻擊這一招。
刀鞭相撞,高通虎軀一晃,往後退開數步。雷炫趁勢而上,鐵鞭招招猛擊,朝著高通頭顱劈下。
高通邊擋邊退,雷炫步步緊逼。
眼見高通一副隨時落敗的模樣,雷炫腳下加速,快進兩步,單鞭猛地擊落。
勁招臨頭,高通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殘酷笑意,猛地後跨一步,熊腰順勢往後扭轉,接著腰身旋轉力道,決勝刀劃出一個圓圈,一刀猛劈而下。
雷炫勢大力沉的一鞭擊空,直接砸中地面,決勝刀趁勢而下,只聽“叮”的一聲清脆聲響,雷神鞭一斷為二!
雷炫大驚,正要抽身後退,高通手中的大刀反撩而上,一刀將他的頭顱砍下。
就在此時,另外一邊,鏡水月也一槍將雷爍的性命結果。
正在林中和邱俊拚鬥的雷熠,聽到親兄弟的慘嚎,猛地心頭絞痛起來,將飛鐮一收,往林外空地跑去。邱俊的目的就是為了牽製雷熠,讓他無法和剩余七名堂主結成陣勢,發揮出最大威力,如今聽到雷爍死前的慘嚎,不禁心頭稍寬。
“倏”的一聲,蟒鞭再一次筆直飛出,直點向雷熠的後心。雷熠懊悔於獨自離開,致使原本強大的戰陣解體,如今聽到背後風聲響起,知道是邱俊又來糾纏,當即足下生勁,不再和邱俊比鬥,全速衝向林外。
甫一到達林外,就看到雷爍倒伏血泊之中,背上兀自鮮血流淌,另一邊的血泊中則是雷炫的無頭屍體。
兵器撞擊聲兀自不休,二弟雷燁、三弟雷煜、四弟雷燦和五弟雷煌正在聯手合鬥鏡如雪,鏡水月站在一旁觀看父親戰鬥,悉心學習。雷炬則在高通的狂猛刀招之下險象環生,節節敗退。
來不及悲傷,雷熠急忙揮出飛鐮,救援雷炬。
飛鐮剛剛飛出,邱俊的蟒鞭再次出手,將其從半途中纏繞阻截。
雷熠心中恨意大起,反手朝邱俊擲出一枚圓球。
邱俊見狀,連忙朝一邊躲避。
圓球和邱俊擦身而過,擊中他身後的一顆松樹。
火光乍起,霹靂聲響中,那棵松樹被炸得四分五裂,無數松針隨著爆炸直飛上天,如雨般落下。
一股熱浪從身後迅速襲來,邱俊心叫不妙,卻根本來不及躲閃,直接被熱浪掀出數丈之遠,重重地摔落在雪地中。
就是這一刹那的時間,高通手起刀落,再斬雷炬。
“兄弟們退開!”
少了邱俊的牽製,雷熠搖起飛鐮,朝著鏡如雪發動進攻。
鐮刀劃破長空,如同長了眼睛般繞開雷燁等四人,啄擊向鏡如雪的右肋,力度角度拿捏之準繩,較之邱俊有過之而無不及。
鏡水月斜地裡插出,水月銀槍灌滿真氣,毫無花巧地朝著鐮刀點去。
耳聞大哥發出指令,雷燁等四人齊聲呼喝,四條雷神鞭整齊劃一地朝著鏡如雪劈落。
鏡如雪以一敵四,雖然沒有落在下風,但此時多了一個雷熠,也不敢再硬接,連忙往後退去。
槍尖點中鐮刀,鏡水月驟覺胸口如遭大錘重擊,一口真氣被壓在膻中氣海中無法運轉出去,一刹那間臉上血色退盡,跌跌撞撞往後退去。
鐮刀回飛至雷熠手上,但聽他呼喝道:“地火明夷!”
雷燁等人齊聲應允,五人同時手臂一揮,只見五個小型圓球飛速朝著鏡如雪、鏡水月、高通而去。
三人大驚,連忙四散躲閃。
烈火堂的五位堂主發射雷火彈的手法稍有不同,五枚雷火彈於半空中軌跡發生變化,各有兩枚相互碰撞引爆,剩余的一枚則朝著依然倒在雪地中邱俊墜下去。
火光迸射而出,空地上暴出兩聲霹靂巨響,隻震得林間漫步的野獸驚慌逃竄,周遭樹木劇烈搖晃起來,樹枝、冰掛、松針紛紛震飛,在一片硝煙彌漫中,或飛上半空,或如雨下墜,將天空都遮蔽了幾分。
雷熠的飛鐮飛入一片模糊的硝煙之中,在鎖鏈帶動下閃電般飛旋劈斬,趁亂取利。
一通飛旋劈斬後,飛鐮重新回到雷熠手中,硝煙也在勁風下消散了少許,五人定睛一看,見鏡如雪、鏡水月、高通和地上的邱俊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雷燁等人望向雷熠,見他雙目含淚,顯是因為折損了三名兄弟而痛苦不已。
雷燁強忍著悲痛,啞著嗓子問道:“大哥,現在怎麽辦?”
雷熠沉聲道:“沒想到我們的計劃和行蹤均被泄露了出去,被鏡如雪提前召集了姬無雙和高通這個級數的高手。如今老六、老七和老八已死,我有何面目回家見爹和娘。”說著眼淚順著臉龐流下,整張臉更因為痛苦而扭曲了起來。
雷燁使個眼色,示意雷煜、雷燦和雷煌去收拾雷炫、雷炬和雷爍的屍身,自己則擁著大哥的肩膀,出聲安慰。
兄弟二人流淚了一會兒,雷熠首先恢復過來,道:“我們跋涉千裡,如今財寶就在眼前,我們加上‘南極仙翁’和那蒙面劍客,配上雷火彈,就算是十個姬無雙和鏡如雪也炸死了!殺了他們,為三位弟弟報仇!”
雷燁雙目赤紅,用力地點點頭。
雷熠對雷煌道:“五弟,你在此保護六弟、七弟和八弟的屍身,莫要被山間野獸毀壞了。待我們去殺了姬無雙、鏡如雪和高通,為三位弟弟報仇!”
雷煌含淚點頭,目送雷熠等四位兄長沿著來路去了。
距離決戰的空地大約三裡許的密林深處,鏡如雪、鏡水月和高通帶著昏迷不醒的邱俊正在回氣休息。
鏡水月心有余悸地道:“那雷火彈的威力居然如此巨大,我現在依然覺得有些耳鳴。”
鏡如雪道:“烈火堂的火器威力之大,足以開山裂石,我們本來的計劃是想盡辦法令他們無法組成陣勢,無法出手擲出雷火彈,到頭來還是沒能做到。不過對方連折三人,已經無法發揮出‘雷火陣’的最強威力。我們可以保持耐心,伺機擊破。”
高通問道:“鏡宮主目前有何打算?”
鏡如雪道:“適才的爆炸聲響徹整座大山,那塊空地是我們計劃選定的,三哥必定會循聲前來,我們在此等候片刻,先與他匯合,確保了安全,再一起行動。”
高通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他連斬兩人,消耗不小,當下盤膝打坐,加速回氣。
銀雪坡上,楊破和靈木道人激鬥正酣。
靈木道人越打越是心驚,楊破僅僅二十三四歲的年紀,卻已經將家傳的拳法融會貫通,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不但外功底子扎實,就連內功也雄渾綿長,遠遠超過同齡人,甚至比自己都要高出一籌。
靈木道人施展渾身解數,卻無論如何也壓不倒對手,心中焦躁不安,可偏偏“南極仙翁”早已獨自離開,往山霧深處尋找藏寶地去了。無可奈何下,他驟然使出一套疾風般的快劍,將楊破逼退數步後,轉頭逃跑。
殺父仇敵近在眼前,楊破怎麽會容他逃走,窮追不舍。
兩人在一片銀雪中你追我趕,衝入迷霧深處。
靈木道人自知難敵楊破,邊跑邊尋找“南極仙翁”留下的腳印,好在積雪較深,腳印也十分清晰,輕易就找到了。這清晰無比的腳印對於靈木道人而言就是溺水者的稻草,黑夜中的明燈,當即精神大振,一路順著腳印前進。
順著腳印,繞過一個山頭,來到一處毗鄰密林的潔白空地上,不但“南極仙翁”顯出身形,烈火堂的四位堂主也正在此搜索。
靈木道人大喜,連忙朝著五人跑去。
“南極仙翁”和雷熠等人看到靈木道人居然被個年輕後輩追的滿山逃竄,不禁大是驚訝。
眼見靈木道人就要和五人會合,楊破猛地一提速,飛身而起,凌空一拳轟出。
這一拳擊出,立時拳風四起,罡勁爆發,直將靈木道人身周半丈范圍內的積雪都壓低了一寸。“南極仙翁”等人此刻方才明了為何靈木道人會被這黑衣青年一路追著打,逼迫得他不得不來求援。
拳勁又快又猛,靈木道人逃遁無門,拚盡全力一劍朝天刺出。
長劍點中拳套,全力相拚之下,長劍陡然彎曲下來,劍身近乎拱成一個半圓形。
楊破沉勁一吐,靈木道人應勁吐出一口鮮血,狼狽後退數步方才穩住身形。那柄長劍倒不是凡品,在這強猛力道衝擊之下,居然未有折斷,只是劍身不停地搖晃,發出陣陣鳴響。
靈木道人臉色發白,右手顫抖,呼吸有些急促,趁著楊破沒有再發動攻擊調息回氣,壓下胸腹間兀自翻騰不止的氣血。
楊破雖然依舊是那副臉如銅澆鐵鑄的無情模樣,但是靈木道人的全力一擊,他也好受不到哪裡去,也是一樣的氣血翻騰,幾欲作嘔。只是他自幼遭逢滅門大難,性子剛毅不屈,更不會於人前顯露半分情感。
雷熠朝雷煜和雷燦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救援靈木道人,他則和雷煜、“南極仙翁”繼續一起查看周圍,仔細尋找藏寶地的入口。
回氣已足,楊破再次衝上,雙拳挾帶著風雷之威,朝著靈木道人胸腹擊出。
風聲響起,兩條人影閃動,同時出手,硬架了楊破一招。
只見雷煜和雷燦現身靈木道人身側,各以雷神鞭抵住了楊破的拳頭。靈木道人見狀,迅疾無倫地飛出一腳,正中楊破胸膛。
“蓬”的一聲,楊破應腿勁直退出一丈開外,上身連續晃了數下,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挺直腰身。
和靈木道人激鬥多時,又硬接了對面三大高手的聯合攻擊,楊破棱角分明,堅硬如同花崗岩的臉上微微浮起一抹潮紅,口角溢出一絲鮮血。
鮮血流至下巴,又滴落在雪地中,在一片潔白之中添上了一抹血色。
楊破伸手擦去嘴角血絲,沉聲說道:“我隻殺靈木道人一人,無關人等退開!”
雷煜和雷燦並不答話,而是一抖雷神鞭,站立在靈木道人身側。
“是你們自找的,怨不得我!”
怒喝聲中,楊破身如勁箭離弦,拳如奔雷裂空,勁如山洪爆發,出閘猛虎般衝向三人。
四條人影兔起鶻落般的閃動交戰,展開最凌厲激烈的近身搏鬥,鐵鞭、長劍和鐵拳互相撞擊,金鐵交擊聲和氣勁衝撞聲密集如疾風驟雨。
如此驚心動魄的惡戰,幾令風雲為之變色。
不單是正在尋找入口的“南極仙翁”和雷熠看得眼花繚亂,就連躲在密林中的姬無雙、鏡如雪、鏡水月、高通和邱俊都看得透不過氣來。姬無雙自斬殺了栗歸、唐春花和孫適後,就從原路趕返,於半途中聽到響徹雲霄的爆炸聲,即朝著決戰空地趕去,在中間路段和鏡如雪等人相遇。
那時,邱俊已經在鏡如雪輸氣援助之下蘇醒過來。眾人借著熟知地形,躲藏於密林之中,神不知鬼不覺地跟蹤著雷熠等人,直至此處。
突聽戰局中的楊破一聲暴喝,緊接著雷燦發出一聲悶哼,掌中雷神鞭衝天飛起,人則騰、騰、騰三步從戰局中倒退而出,一屁股坐倒在雪地上。
少了一名敵人,楊破石破天驚般的一腳踢擊,正中靈木道人胸口,將他踢得如同炮彈般從戰局中飛出。
顧此失彼,雷煜鐵鞭一轉,狠狠地砸在楊破後背之上。
這一招極重,直接將楊破一鞭打得朝前撲出。
一時間,靈木道人被楊破重腿踢飛,飛在最前面。楊破被雷煜一記重鞭命中,沿著靈木道人的行進方向撲跌出去。
楊破極為硬氣,撲跌出數步後,立即調整步伐,朝著靈木道人窮追而去。
“鐺”的一聲,靈木道人狠狠撞擊在山壁上停了下來,卻出人意料地發出一聲金屬聲響。
這一聲不甚大的金屬聲響如同霹靂般炸響在除卻楊破外的每一個人耳畔。
靈木道人撞擊山壁後剛剛墜落地面,楊破已經趕了上來,一把撕住他的後領,朝著山壁狠狠一拋。
“鐺”,又是一聲清晰可聞的金屬聲響。
怒喝聲中,楊破重拳如雨,瘋狂地落在靈木道人身上,直將他打得七竅不斷滲血,渾身不停抽搐,骨斷筋折之聲連續傳來。
靈木道人的身體不斷地撞擊著山壁,將山壁上的積雪紛紛震落,如同瀑布般傾瀉下來,遮蓋了他和楊破的身形,不過卻遮掩不住那不斷傳來,格外清晰的金屬聲響。
積雪撲簌簌地往下落,一扇高約一丈的金屬門自山壁上顯露出來!
“鐺”!
最後一記響聲傳來,雪幕落盡,顯出楊破高大堅挺如同山嶽的背影來,而靈木道人慢慢沿著鐵門滑落,如同爛泥般癱倒在地上了。
“寶庫!”,“南極仙翁”興奮地叫道,雷熠等人也跟著歡呼起來。
藏身密林中的鏡如雪和鏡水月父子則面面相覷,頗感不可思議,自己在長白山生活多年,尚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水月寒宮坐落在一座寶庫之上。
姬無雙正想開口跟鏡如雪調侃幾句,突聽鏡水月驚呼一聲“不好”,然後身旁紫影一閃,鏡水月已經飛速衝出密林。
惟恐鏡水月有失,姬無雙等人連忙跟隨他衝出密林。
“楊兄當心!”鏡水月一邊呼喊,一邊脫手將水月銀槍飛擲而出。
原來“南極仙翁”和雷熠等人已經朝著楊破衝了過去,雷熠的飛鐮更是一馬當先,劃出一道弧線飛斬向楊破的項頸。
楊破背對眾人站在山壁的鐵門之前,竟然一動不動,像是完全沒有聽到鏡水月的呼喊,對身後的重重殺機渾然不覺。
鏡水月大急,正想要竭力加速,突見那本來飛向楊破的飛鐮,竟然於中途轉彎,朝著自己斬來。
“月兒!”姬無雙和鏡如雪大驚失色,各自將速度提至巔峰,向鏡水月衝去。
高通和邱俊也不敢有絲毫怠慢,緊跟著二人。
除去“南極仙翁”依然手持鋼杖劈向楊破,烈火堂的雷燁、雷煜和雷燦同時回過身來,每個人手上都飛射出兩枚小型圓球。
姬無雙和鏡如雪心叫不妙,方天畫戟和銀槍同時脫手飛出,隻盼能攔下一兩枚雷火彈。
水月銀槍臨近,雷燁及時抽出雷神鞭,一鞭將之擊飛。
而雷熠的飛鐮刀頭則精準無比地啄擊在鏡水月胸前。小小的鐮刀撞擊在胸口,鏡水月卻感覺如同遭受千斤巨石猛擊,眼前一黑,暈了過去。高通猿臂探出,扯住鏡水月的腰帶。邱俊則蟒鞭一卷,纏住了高通的腰。
同一時間,方天畫戟和銀槍已經撞在了最先飛至的雷火彈上。
刹那間,火光衝天而起,爆炸之聲震耳欲聾,灼熱氣浪自爆炸點朝著四面八方輻射開去。一時間雪地上的雪粉全部被震得離地而起,由內往外翻騰好似怒海狂濤一般。
“抓住胳膊!”邱俊一聲呼喊,將全身內勁集中於一點,猛拉蟒鞭。
姬無雙和鏡如雪抓住鏡水月的胳膊,跟隨著蟒鞭往後飛去。
饒是如此,仍然被強大的爆炸力波及。
劇烈爆炸聲中,楊破雄壯如山的身軀往一側倒下,剛好躲開了“南極仙翁”志在必殺的一擊。
毫不留情的鋼杖猛烈劈擊在鐵門門鎖之上,發出一聲巨響,鎖子斷裂,卻未能將鐵門破開。
這一杖之威,大家都心知肚明,鐵門卻只是晃動少許,並沒有應勁而開。“南極仙翁”和雷熠等人更加篤定此處就是左亭藏寶之處,紛紛拋下兵器,用力推門。
在五大高手合力之下,那扇鐵門緩緩開啟,露出黑漆漆的一個山洞來。
夢寐以求的寶藏就在眼前,“南極仙翁”等人歡呼雀躍,哪裡還顧得上其他事,急匆匆地往裡面走去。
僥幸從鬼門關撿了條命回來,姬無雙和鏡如雪驚魂甫定,耳朵嗡鳴,有些茫然,頭髮衣服被燒焦多處,頭臉之上滿是灰屑。高通比之二人也好不到哪裡去,邱俊因為剛才那一下內力透支,已經暈了過去。
鏡如雪心系兒子,連忙翻起身來查看鏡水月的傷勢。
只見那飛鐮的鏈子已經在劇烈的爆炸之中斷開,鐮刀刀頭兀自插在鏡水月胸前。鏡水月雙目緊閉,昏死了過去。
鏡如雪連忙伸手按在兒子脈門、脖頸等處,發現他內息運行流暢,並無受傷跡象,不由得心中落下一塊大石。
見鏡如雪臉色松弛下來,姬無雙和高通知道鏡水月沒有大礙,均各自放下心來。高通耗力也不少,姬無雙著他前去查看楊破的情況,自己和鏡如雪將昏迷不醒的邱俊和鏡水月拖入密林深處施以救治。
邱俊耗力過巨,在姬無雙連續導氣之下,兀自昏迷不醒。鏡如雪輕輕撕開鏡水月胸前衣服,見鐮刀刀頭連續刺破了他好幾層衣服,最終釘碎了一塊貼身收藏的圓形玉佩,卻並未傷到半分皮肉。
如此惡戰之下毫發無損,鏡如雪大喜過望,深感兒子福氣深厚,有蒼天庇佑。
不多時候,高通撿回了姬無雙的方天畫戟和鏡如雪的霜雪銀槍,扛著楊破來到,說道:“靈木道人死了,這小子消耗太大,暈過去了。”
鏡如雪早先見兒子衝出去救援楊破,知道他對楊破頗為欣賞,此刻見這孤僻倔強的青年眉頭緊鎖,昏迷不醒,伸手在他百會穴、膻中穴、氣海穴和神闕穴等位置拍打輸氣。過了一會兒,楊破本來擰緊的眉頭,輕輕松開,呼吸也均勻了起來。
姬無雙安置好邱俊,看著楊破,點頭讚道:“如此體魄,世所罕見,真是一塊學武的上佳材料。若有名師加以指點,他日必是宗師級的大人物。”
高通笑著道:“少見大哥有如此高的評價,待他醒了,讓他拜你為師就是。”
姬無雙笑了笑,道:“以他的性子,習我方天戟並非是最佳選擇,我心中已有想法。”轉而問鏡如雪道:“四弟,如今事實證明確有一大批財寶藏在水月寒宮。現在我們要如何處理?”
鏡如雪恢復了一貫的冷靜漠然之態,淡淡地道:“我們目前各自帶傷, 烈火堂的四名堂主武功不俗,配合雷火彈之威,又有那神秘的‘南極仙翁’在,實無勝算。些許財寶,由他們取去吧。”
姬無雙和高通默默點頭,本來就是為了保全鏡如雪等人的性命才千裡來援。敵我人數懸殊,惡鬥至此刻,對方雖然損失慘重,但己方也已無力再戰了。只要保住了性命,其他財物什麽的,並沒有多麽重要。
正在思量間,突然見密林之外火光隱現,轟隆隆的悶響不斷傳來,緊接著整個大地都跟著顫抖起來,山林間野獸四處逃竄,一眾樹木劇烈搖晃起來,松針樹葉如雨落下。
大地震顫之中,嘩啦啦的碎石墜落聲響徹雲霄,連綿不絕的聲響如同天河之水傾瀉人間,令人聞之心驚膽寒。
姬無雙、鏡如雪和高通大驚失色,不知發生了何事。一直昏迷未醒的鏡水月、楊破和邱俊也在驚天動地的劇烈爆炸聲中驚醒過來,一臉驚恐地望著四周。
“你們快看!”鏡水月伸手一指遠方高處。
眾人順著鏡水月所指方向望去,見藏有財寶的那座小山頭已經開始崩塌,山頭之上的水月寒宮也隨著山石滾落而於頃刻間四分五裂,化作無數泥沙石塊,混雜在山石與樹木之間,滑落向山崖,墜入深谷之中,傳來密集如雨的回響。
山石崩塌滑落之聲,久久方歇,回聲傳遍整座大山。
山石不再滾落,聲音不再響起,人心卻久久不能平靜。
過了良久,一向沉冷的鏡如雪首先回過神來,聲音沙啞地問周邊眾人道:“發生了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