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水月難以置信地看著姚飛轟然倒地,身體不自主地顫抖了一下,心中泛起難以言喻的不真實的感覺。
花飛雨趕忙查看,見姚飛面色蒼白,隱隱透出青黑之氣,顯是剛才一拚之下,毒性已然蔓延,如果不及時施救,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花飛雨身上並無解毒藥物,當機立斷,用身上殘留的暗器割開姚飛手指,放血祛毒。
鏡水月見姚飛暫時得到救治,連忙跑去查看風隨雲的狀況。
只見風隨雲昏迷不醒,面如金紙,氣若遊絲,胸前排布著的六個孔洞,尚在潺潺流出黑血,受傷甚重。鏡水月不知如何救治,向花飛雨求助道:“這位兄台,還望你救救我師哥。”
花飛雨急忙一瘸一拐地趕到,見風隨雲胸前的可怖傷口,連忙伸手按在他小腹,打算運功先逼出毒血。不想稍一運氣,立即眼冒金星,險些暈厥,自知剛才惡戰耗力甚巨,已經無以為繼。隻好盤膝打坐,運功回氣,開口道:“你快運功幫他逼出毒血,否則難救。”
鏡水月哪敢怠慢,連忙將內勁透入風隨雲體內。全力以赴下,風隨雲胸前的孔洞黑血加速留出,顏色慢慢轉淡。
鏡水月年紀尚輕,內功底子不厚,惡戰後運功驅毒,隻累得汗下如雨,渾身濕透。
花飛雨稍稍回過一些氣力,見鏡水月神態萎靡,兀自在苦苦支撐,連忙著他休息,自己接力。
兩人這樣倒換了兩三次,風隨雲體內毒血逐漸排清,呼吸亦逐步平穩。鏡水月從懷中掏出金瘡藥,細細塗抹在風隨雲的傷口上,終於將血止住。
兩人又趕去查看姚飛,見放血祛毒後,姚飛的臉上依然透出青黑之氣,鏡水月不由得心中大慟,眼淚決堤而下。
花飛雨見姚飛為了就自己而至毒氣攻心,也不禁心如刀絞,渾身顫抖,痛苦不已。
鏡水月來到左亭面前,雙膝跪地道:“左老爺子,你府上哪裡有藥,求你救救姚大哥!”正要叩頭,卻發現左亭懷抱著妻子的屍體,心口插著盧苓的短刀,竟已自殺身亡。
鏡花二人互望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深不見底的悲傷與無奈。
花飛雨長歎一聲,說道:“我們出去找藥吧,運氣好一些,敵人或許已經退了。”
鏡水月點點頭,背起風隨雲,提起長槍,往外走去。
花飛雨背著姚飛,貼牆聽了一會兒,確認外面安全,推開活門,走了出來。
屋頂已經燒通,陽光照射下來,灑在鏡花二人身上,略添溫暖,這如同噩夢般的夜晚,終於過去了。
兩人走出左亭居住的小院,看到原本豪華的府邸一夜之間已經被大火燒成了斷壁殘垣,到處焦黑,遍地伏屍,空氣中彌漫著焚燒後的刺鼻氣味。
好在房屋倒塌後,屋內陳設布置大多露出,兩人一番搜尋,終於找到了左府的藥房。鏡水月對醫道一竅不通,在花飛雨的簡單指導下,在一堆殘磚破瓦裡飛速地搜索起來。
腳步聲臨近,兩人已成驚弓之鳥,鏡水月一把抓起長槍,橫在風隨雲、姚飛身前,花飛雨手扣暗器,屏息以待。
只見一條高大身影映入眼簾,鏡水月長舒一口氣,叫道:“邱大哥。”來人正是邱俊。
邱俊道:“昨夜左府內廝殺半晚,我多次往來府內,不曾看到你們,隻好趁亂將你們的兩匹千裡馬搶了出來。”
鏡水月一直心懸姚飛和風隨雲的安危,始終未曾慮及馬匹,此刻聽邱俊已經救出馬兒,心中大是感激。
邱俊見姚風二人均臉色青中透黑,連忙從懷中掏出一瓶藥丸,分別喂了幾粒,摸了摸二人的脈象,臉色稍緩,道:“我這百靈丹能緩解不少,但苦於數量不夠。我們還得趕緊去城中求醫。”
鏡水月、花飛雨激戰整夜,消耗甚巨,此刻均靠著意志力苦苦支撐。邱俊胸口劍傷雖重,但是畢竟經過了多日恢復,傷口早已結痂,見鏡花二人疲憊不堪,當下一手提著姚飛,一手提著風隨雲往外走去。
三人來到左府庭院中,突見一人手持鋼杖越牆而入,正是“南極仙翁”。
鏡花二人昨夜親眼看到“南極仙翁”以一敵二纏鬥沈讓、郭毅,心中對他甚是忌憚,此刻見他去而複返,心中大驚,連忙扯著邱俊躲在一堆磚瓦之後。
“南極仙翁”一路朝著左亭居所跑去,想是前去拿剩余的財寶。
三人不敢多做停留,越牆而出,走了幾步,見四個身穿黃衣的嵩山弟子轉過街角。三人連忙就近閃入一條橫巷中。
其中一個身材矮小的嵩山弟子興奮地道:“昨天可真是發財了,我趁亂撿了顆夜明珠呢。”另一個瘦高弟子低聲罵道:“小聲點,若不是掌門的朋友買通了官府,昨晚那麽大動靜,我們一個都跑不了。”
另一個矮胖弟子小聲道:“剛剛郭師伯說,密室中尚有黃金三箱呢,著我們前來打探。我們每人私藏那麽一兩塊,嘿嘿。”最後一個滿臉麻子的弟子笑道:“郭師伯還說了,密室中尚有兩個身受重傷的小子,誰能帶回他們的頭,可傳一套上乘劍法哩。”
矮胖弟子有點心虛地道:“昨晚那幾個小子也太邪門兒了點,據說席師伯都死在他們手上。尤其那個使雙刀的小子,那一雙眼睛跟冰刀似的,我就掃了一眼,感覺跟進了冰窖一樣,冷了我半晚上呢。待會兒哥幾個可得組起劍陣一起上啊。”矮小的嵩山弟子笑道:“沒聽郭師伯說嗎?兩個小子身受重傷,使雙刀的那個只怕是已經死了,死人有啥好怕的,哈哈。到時候咱兄弟四個,得了金子,還能得傳劍法呢。”四人齊齊低聲興奮地笑起來,神情愉悅腳步輕快地走了,絲毫沒有將昨夜血腥屠殺左府上下的事放在心上。
花飛雨待幾人走遠,低聲道:“我在城內尚有個安全去處,跟我走。”
三人將依舊昏迷不醒的姚飛風隨雲安置在花飛雨城南的一處僻靜院落中,邱俊外出尋醫買藥,鏡花二人再也支持不住,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鏡水月睜開眼睛,天已黃昏,花飛雨消耗過大,兀自昏睡中。
房門打開,邱俊端著兩碗湯藥進來,鏡水月協助他將藥喂下。
邱俊輕聲道:“找了個名醫,由我描述二人脈象面色開了帖藥。”
鏡水月道了聲謝,邱俊續道:“那持鋼杖的宰了嵩山派的四個弟子,現在嵩山派上下震怒,攜同洛陽官府全力搜捕,我們得早點離開洛陽。”
鏡水月點頭道:“不錯,想不到這家夥武技如此高明,還這麽貪財,不知道是什麽來路。”
邱俊道:“敢明目張膽和沈讓結仇的人,這武林中沒有幾個。但確實記不得有哪個名家高手是使用鋼杖的。”
鏡水月道:“慣用武器可以更改,但是去了稱手兵器依然能戰平沈讓郭毅的人,少之又少。”
邱俊搖了搖頭,道:“我們所知太少了,絲毫沒有頭緒。”
二人正在說話間,突聽大門外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麽東西掉落在地,鏡水月已成驚弓之鳥,猛地彈起,進屋抓取長槍,就要衝出去。
邱俊一把抓住他,手指豎起到唇邊,示意不要出聲,右手解下腰間蟒鞭,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不發一絲聲響地走了出去。鏡水月一臉緊張地跟在後面,雙手不安地摩擦著長槍。
邱俊在院中靜立數息,聽不到絲毫聲響,突然右手一抖,蟒鞭輕巧地拋出,勾住門栓。緊接著手腕一動,門栓發出一聲輕微響聲,隨著蟒鞭飛到邱俊手中。門也剛剛開啟一道足以觀察門外狀況的縫隙。
“葉專?”鏡水月一聲輕呼,“是姚大哥的趟子手。”
鏡水月迅速穿出門外,將葉專帶回房內。邱俊鎖好門,也回到房中。
葉專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嘴唇也無甚血色,背後一道深長傷口,好在已經結痂。邱俊收回把脈的手,道:“失血略多,疲勞過度,並無大礙。”
鏡水月放下心來,掃了一眼兀自沉睡在一旁的花飛雨,心中湧起感激之情,手指搭上花飛雨手腕,查看傷情狀態。
“邱大哥!”鏡水月一摸花飛雨脈象,大驚失色,連忙呼喊邱俊。
邱俊不用想也知道這沉睡的年輕人脈象有異,伸指一探,花飛雨竟然已經脈象全無!
邱俊大吃一驚,感覺花飛雨身體溫熱猶勝常人,伸手一探鼻息,也均勻綿長,又探心口,發覺心臟也正常跳動,並未有絲毫衰弱之象。
邱俊大惑不解,隻覺眼前的情形太過奇異,複將手指搭上花飛雨手腕,內勁送入其體內,想一探究竟。
真氣十分順暢地沿著經絡一路前行,轉到胸前膻中氣海處,突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邱俊從未見過如此情況,驚異之下,鼓起一股真氣再次輸入花飛雨體內,又是同樣的情況。
“怎麽會這樣?”邱俊滿臉疑惑,不自覺又加重一重內勁,這次真氣消失得更加迅速。
邱俊驚駭莫名,站起身來,望著昏睡不醒的花飛雨,又轉頭看向鏡水月,問道:“你可知他是什麽來路?”
鏡水月在一旁看著邱俊臉色接連變化,本以為花飛雨回天乏術,但又覺得邱俊表情中全無悲傷之情,反而充滿了驚異與些許恐懼。鏡水月道:“我也不知道,隻知他一路上與我們聯手抗敵,暗器使得非常好。”
邱俊複看著花飛雨,眼神中透露出複雜。
鏡水月問道:“邱大哥,他可有性命之虞?”
邱俊搖了搖頭,道:“他的內功路子極其高明,但又十分古怪,我前所未見。所以問你可知道他的底細。”
鏡水月心中一凜道:“可有什麽不妥嗎?”
邱俊苦笑道:“內功走陰寒路子,只是氣海寬廣遠勝尋常武者,我三番輸氣,每次都在膻中氣海的地方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言一出,鏡水月也目瞪口呆,不由得眼睛盯著沉睡的花飛雨,看著其帶著一絲邪異之氣的眉眼,回想起昨夜聯手抗敵時此人與年紀不符的高明武技,以及沈讓等人莫名其妙被嚇退,隻覺得一股涼氣直衝背脊。
此時,燈花突然爆了一下,屋中猛地暗了下去,邱俊、鏡水月心中充斥著疑慮,感覺這僻靜小屋內的氣氛陡然間變得詭異莫名。
“明明看到他往這邊來的,怎麽一眨眼就不見了?”門外聲音傳來。
“他傷得重,走不遠的。”
“你們看,血跡到這裡沒了。”第三個聲音道。
邱俊一揮手扇滅燭火,本就昏暗的屋子完全陷入黑暗。
“邱大哥,怎麽辦?”鏡水月略帶緊張地問道。
邱俊示意鏡水月不要出聲,一手按在腰間蟒鞭上,一邊思索對策。
邱俊暗歎,若是平日裡,何用發愁此等事情,自己和姚飛聯手,可以輕松離開。如今姚飛、風隨雲重傷之下生死未卜,葉專昏迷不醒,花飛雨則是進入了一種十分古怪的狀態中。
對方雖有三人,但聽足音都是武功尚淺,想要和鏡水月聯手逃走並不困難,難的是怕驚動了嵩山劍派後,如何保得屋中四名傷員周全。
邱俊正在苦惱間,“咣咣咣”的敲門聲傳來。
鏡水月隻感沉重的敲門聲如同巨錘般聲聲砸在自己心上,深吸一口氣,一抖銀槍,正要外出,邱俊拉了他一下,示意讓他在屋中埋伏,自己出去。
門輕輕打開,三個嵩山弟子出現在門口。
為首一人本來神色輕狂,打量了一下邱俊,見對方一派高手氣度,轉而態度恭敬地問道:“這位先生,可曾見到一名身穿銀灰色衣服的負傷中年男子?”
邱俊沉聲道:“天色甚晚,並不曾看到。”
旁邊的嵩山弟子縮了縮鼻子,道:“藥味。”
邱俊望了望他,若無其事地道:“天氣轉冷,內人偶感風寒,抓了帖藥。”
那名嵩山弟子伸手揉了揉鼻子,道:“是啊,是啊。阿嚏!”嘟囔道;“師哥師弟,回去了,回去了。”轉身招呼二人走了。
鏡水月聽到離去的腳步聲,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
太陽一如往常般升起,萬物沐浴在陽光下,劫後余生的葉專悠悠轉醒。
“葉大哥,你醒了!”鏡水月驚喜的聲音伴隨著房門開啟聲傳入葉專的耳朵。
“鏡少俠!”葉專有幸逃得大難,不禁淚盈眼眶。
“其他人呢?”
“都死了。”葉專哽咽著道,“四風寨的一夥賊人包括董挺、鍾希混在賓客之中,又有一群使劍的賊人接應,我中了一劍,半昏半醒中看到其他兄弟們一一倒在血泊之中。”
“大當家呢?大當家呢?”葉專猛地從悲傷中驚醒。
鏡水月心頭一痛,黯然道:“姚大哥重傷,昏迷未醒。”接著將過程簡略地說了一遍。
這時院門開啟聲響起,邱俊帶了幾個包袱進來,向葉專打個招呼,然後道:“我買了些柴米油鹽,些許蔬菜,他們幾人有傷在身,我們都吃清淡些。”
言罷,邱俊進屋查看姚飛、風隨雲的情況,見二人服過藥後,臉上青黑之氣雖稍有減退,但脈象依然虛弱無力,不禁眉頭蹙起。
邱俊查看躺在另一張榻上的花飛雨,見他依然是呼吸綿長,臉上也較昨日紅潤了些,心中稍寬,伸出手指按在其手腕上,卻不禁又眉頭蹙起。
鏡水月進屋問道:“邱大哥,這位兄台情況如何?”
“呼吸若有似無,但卻綿綿不可絕。心臟跳動正常,只是脈象卻忽有忽無,較之昨夜又古怪了幾分,好在臉上紅潤,當無大礙。”邱俊繼而苦笑道:“我行走江湖這些年,別說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就連聽都沒聽過。真不知此人是何來歷,只能希望他是友非敵。”
鏡水月想了想,道:“應當是友非敵,我雖不認識他,但是我們聯手拒敵之時,師哥對他頗為信任。”
邱俊道:“你師哥雖然心氣不低,但確確實實是心地仁厚,處處為人著想,很是難得。”歎了口氣,接著道:“但是他交朋友,總是以心換心,自我防范不足,將來必吃大虧。”
鏡水月不服道:“交朋友不就應該以心換心嗎?師哥在伏羲宮中,一向人緣甚好。”
邱俊嘿嘿笑道:“鏡兄弟,莫怪我說話不中聽。你們年紀尚幼,涉世未深,如何能有識人之能?伏羲宮地處苦寒隴地,玄天真人門規嚴明,眾弟子偏安清修,人心多樸素誠實。”望了一眼鏡水月,正色道:“但自你們出了太昊山伏羲宮,這一路走來,個中艱辛,皆是人為。有幸你們是隨著姚大當家,不然,如何分得出誰人是好,誰人是歹?又如何能到得洛陽?”
鏡水月道:“那四風寨的賊眾,董挺、鄭可、鍾希,一看就不是好人。”
邱俊一笑道:“那左亭呢?你可看出他是肚量狹小之人?”
鏡水月道:“這……”
邱俊續道:“那沈讓呢?你又可曾看出堂堂嵩山劍派掌門是如此卑鄙之人?”
鏡水月為之語塞。
邱俊站起身來,拍了拍鏡水月的肩膀道:“多留個心眼吧,不是壞事。像你師哥般至誠待人,並不是什麽好事。”
匆匆過了三日。
姚飛和風隨雲雖然每日服藥進食,臉上青黑之氣稍退,但依舊昏迷不醒。花飛雨這幾日內雖不飲不食,但臉色日漸紅潤,脈象也漸漸規律起來,只是人卻依然昏睡不醒。邱俊、鏡水月、葉專等三人雖然不知道為何會如此,但也慢慢習慣,隻當是一種高明莫測的內功心法。
時值傍晚,天已全黑。
葉專點燃煙鬥,緩緩吸了一口,道:“洛陽畢竟是洛陽,此處看起來雖然僻靜,但這幾日來,往來之人也甚多,不虧是聞名天下的大城。”
鏡水月點頭道:“不錯,我自幼生長在長白山,每臨冬季,人跡越來越少,不似這洛陽,這幾日門外腳步聲,反倒一日比一日多了。”
邱俊笑了笑道:“洛陽地處中原,熱鬧繁華,”尚未說完,敲門聲響起。
葉專、鏡水月緊張地看了看邱俊,邱俊不露聲色地做了個不要出聲的手勢,起身走出屋子。
月明星稀,冷風陣陣。
邱俊隔門問道:“何人敲門?”
敲門聲繼續,卻並無人應答。
邱俊再問道:“何人?”
門外依然無人應答,敲門聲卻逐漸變大,後來猶如用巨錘砸門一般。
邱俊知道大敵將臨,手腕一抖,蟒鞭來到手上,靜立當地。
不想敲門聲竟又逐漸弱下來,片刻間歸於寂靜,就好像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邱俊站在院中,右手持鞭,心如止水,仔細留意著整個院落。
寒風未歇,更添蕭殺。
敲門聲再次響起,聲音並不甚大,卻密如雨點。
邱俊勁貫全身,手腕輕微晃動,雙目緊盯著大門。
“蓬蓬”兩聲脆響,兩塊門板脫離門框,朝著邱俊飛來。
門板遮住視野,邱俊完全看不見門板後的敵人如何動作,心中一凜,蟒鞭揮動,繞出數個鞭圈罩住全身,先采取守勢。
門板就要和蟒鞭接觸,月光下兩道人影自外牆飛入院中,手持長劍攻向邱俊,十分迅速。
邱俊一見對方的攻勢,立即將內勁提至頂峰,蟒鞭旋轉速度更快,鞭圈帶動風聲呼嘯,威勢攝人。
“蓬”門板撞在蟒鞭鞭圈上,直接被擊飛出去,撞在一側牆上。
門板後的敵人顯出蹤跡,挺劍直刺邱俊。
“叮”、“叮”、“叮”三聲鞭劍交擊之聲,邱俊與三名殺手各自震退數步。
三人互相交換個眼色,左側和前方殺手仗劍再上,腳步移速加快,顯然是要近身攻擊,壓縮邱俊蟒鞭的有效攻擊范圍。
邱俊行走江湖多年,豈會看不穿敵人的心思,健腕一翻,黑色蟒鞭抖得筆直,直刺向左側殺手。來者絲毫不懼,長劍點向鞭梢。
眼見劍尖鞭梢就要相觸,邱俊忽然變招,鞭稍突然在極短距離內旋轉起來,避開劍尖,靈蛇般盤上殺手手腕!
殺手尚未來得及吃驚,邱俊右臂猛地一拉,左側殺手被拉得離地飛起撞向前方進攻的殺手。前方殺手一個箭步衝入蟒鞭攻擊范圍內,大喝一聲,伸手抓住蟒鞭,往反方向艱難前進數步。左側殺手半空中使個千斤墜落地,左手抓住蟒鞭,用力回拉。
數息之間,邱俊和兩個殺手成品字形站立,蟒鞭在三人之間被扯得筆直。
寒光閃動,右側殺手趁機撲上來。
邱俊以一敵二,猶佔上風,此刻見右側殺手衝來,當機立斷,朝著另外兩名殺手奔去。
距離突然縮短,蟒鞭陡然卸力,兩名本自苦苦拉拽的殺手失去著力點,差點撲倒在地。
另一邊,月光下一道紫影從屋內閃出,挺槍迎上右側殺手,纏鬥起來。
邱俊見鏡水月纏住右側殺手,手下加重勁力,打算盡快擊殺兩名殺手。兩名殺手雖然失了先手,但畢竟武功不弱,此刻各自展開輕功,迅速將蟒鞭再次拉直,兩人施展內功硬抗邱俊。
就在此時,一道人影迅疾無倫地從院門外衝入屋內,接著一聲痛叫,葉專直接從門內飛出,重重地摔在院子中。
邱俊和鏡水月這一驚非同小可。
鏡水月槍勁狂吐,隻盼能逼退殺手,趕回屋中救援。
邱俊則直接拋棄蟒鞭,轉頭向屋中衝去。
邱俊尚未進屋,只聽屋內一聲慘叫,一道人影穿窗而出,摔落院內,竟是剛剛進屋的殺手。
錯愕間,一道人影從破窗中飛出,卓立院內。
月光下,該人一身紅色外套,內襯黑色裡衣,黑褲黑靴,邪異中帶著幾分風流俊秀,胸前衣服破碎,留下了一個完整掌印,卻依然不減其瀟灑神氣,正是一直昏睡的花飛雨。
花飛雨哈哈一笑,拱手行了個禮,道:“多謝顧起兄助在下行氣,打通了小弟鬱塞的經絡。”
“拿命來!”剩下的三名殺手厲喝一聲,一人撇開鏡水月,兩人拋開蟒鞭,四人合圍攻向花飛雨。
“就憑你們?”花飛雨冷笑聲中,身形展動,雙袖揚起,“蓬蓬”兩聲,兩蓬銀雨飛出。
三人狂舞長劍,受傷殺手顧起袍袖揮舞,露出兩支黑色護臂,一時間“叮叮”之聲不絕於耳。
“啊!”痛呼聲傳來,顯然有人被暗器射中。
花飛雨閃入人群,展開奪刃之術,搶下一柄長劍,手臂揮動,人群中頓時劍光血光齊飛。
四人一齊被逼退,顧起右手軟軟垂在身側,一臉不忿之色,朝著同伴道:“韓師弟。”一個中等身材年近三十的男子抓住顧起的右肩,用力一送,“哢”的一聲,殺手脫臼的胳膊還原。
顧起顯然是四人之首,喝道:“梅花劍陣!”
三名同伴迅速排開陣勢,被花飛雨奪劍者以鞘為劍,三人直撲花飛雨。
花飛雨尚未出手,鏡水月舞開槍花,喝道:“忘了還有我嗎?”
花飛雨哈哈一笑道:“讓你們有來無回!”
兩人一槍一劍,和三名殺手組成的梅花劍陣拚鬥起來。
邱俊雖然對花飛雨頗為懷疑,但此刻同仇敵愾,向顧起喝道:“你也別閑著了!”話音未落,抓起掉落在地的兵器,手臂一送,蟒鞭直探而出。
顧起嘿嘿一笑,毫無懼色,伸手抓向蟒鞭。
邱俊有心試試殺手的深淺,蟒鞭不做變化,任由顧起抓住鞭梢,沉氣一吐,內勁沿著鞭身攻過去。顧起也毫不示弱,同時發功硬抗。
內勁相交,二人均身形震動,顧起被震得脫手放開蟒鞭,後退兩步。邱俊則沉腰坐馬,上身連續搖晃數下,方才穩住。
顧起眼中露出驚訝神色,左手往天上一拋,一朵煙花衝上雲霄,炸出一柄藍色的長劍圖案。
“不好!”邱俊沒料到顧起還有這一手,心中大呼不妙,怒吼一聲:“拿命來!”蟒鞭毫無花假,夾帶風聲地抽向顧起。
鏡水月、花飛雨看到煙花亮起,也各自手底加快速度,以求盡快破敵。
三名殺手見訊號發出,個個拚盡全力,攻守轉換頻率更高,將陣法威力發揮到最大,把鏡花二人纏在戰圈中,難以掙脫。
雙方纏鬥了大概半柱香的時間,花飛雨敏銳的耳朵在兵器交擊聲中聽到腳步聲由遠至近,不由得心中叫苦。
一眾人出現在院門口,為首一人身著黃衫,腰懸長劍,頭髮花白,如同蒼松般挺拔,一臉陰鷙之氣,瞥見院內的花飛雨和鏡水月,眼中立即迸射出濃烈的仇恨,一聲怒喝,拔劍衝進院子來。
花飛雨一臉驚喜,大喊道:“郭伯父來得好,刺他後背!”
劍風呼嘯,從身後傳來,三名殺手中的“韓師弟”哪想到己方援手未來,對方的“伯父”卻搶先一步到了。當即借著攻守轉換的空檔,回身一劍,迎上敵人。
那夜沈讓被突如其來的嗚咽聲嚇退,帶領一眾嵩山弟子退去,驚魂未定下兀自不敢繼續留在洛陽,帶著部分弟子和席默的屍身連夜啟程返回嵩山。但沈讓畢竟不甘心鳳血石得而複失,是以留郭毅和剩余部分嵩山弟子在洛陽城中尋覓線索,以求重新得到鳳血石。
數日來郭毅一無所獲,正帶著數名弟子在城南一處酒樓喝酒解煩,突見半空一朵煙花綻開,方位正是幾日前三名弟子報告的可疑地點。郭毅行走江湖多年,一眼就看出是江湖門派的通信訊號,心中念頭轉動,帶領弟子前來查看究竟,果然遇到鏡水月和花飛雨。
沈讓、郭毅與席默同門學藝,自幼一起長大,感情深厚。當日席默死在風鏡花三人聯手夾攻下,是以一見二人,郭毅立即怒從心起,二話不說,拔劍就殺。
花飛雨向來才智過人,就此抓住機會,挑得兩撥敵人互鬥起來。
郭毅本來蓄勢待發的一劍,被“韓師弟”中途打斷,當即變招,改刺為削,橫劍攻向花飛雨。
花飛雨臉露笑容,讚道:“好劍法!快刺他右肋。”腳步錯動,劍生黏勁,將面前的殺手拉到郭毅的攻擊軌跡上。
該殺手立即魂飛魄散,內勁狂吐,力求掙脫花飛雨長劍的黏滯。
花飛雨有心讓雙方的誤會深化,見機裝作不敵,連退數步,不住喘息,一副受傷不輕的樣子。
殺手掙脫花飛雨,立即借勢重劍斬在郭毅的古拙長劍上。
另一邊“韓師弟”也一劍刺向郭毅後心。
郭毅本就怒火中燒,此刻先後兩劍被破壞,大喝一聲,長劍疾動,先後將兩名敵人震退。
“看你劍法不弱,卻只知道偷襲!好不要臉!辛師弟,先收拾了這老家夥!”“韓師弟”怒罵道。
郭毅早年練功出了岔子,以致頭髮花白,其實只有四十出頭,最恨被人叫做老頭子,此時“韓師弟”直刺他痛處,隻氣得胸膛炸裂,怒吼一聲,石破天驚般的一劍毫無花假地斬向“韓師弟”!
那“辛師弟”見郭毅如此威猛的一劍,心知師兄一個人說什麽也抵擋不住,連忙救援。
兩名殺手聯手全力防守抵禦郭毅的重劍。
“鐺”的一聲響,兩名殺手雙臂酸麻,連退四步,坐倒在地。
郭毅上身晃動幾下,略一回氣,踏步向前,重劍再出!
這下連原本攻擊鏡水月和邱俊的兩名殺手也都各自拋下敵人來援救師兄弟。
又是一聲金屬撞擊聲,顧起吐出一口鮮血,跌倒在地。另一名殺手也被一劍震退。
郭毅恨意未消,持劍再上。
突然聽見院門外一眾嵩山弟子躁亂起來,扭頭一看,見眾弟子已經跟一群身穿藍衣的劍派門人動起手來,接著眼前一花,一個頭戴高冠的高瘦青臉漢子手持長劍擋在四名殺手身前,一臉殺氣騰騰。
郭毅看了一眼對方,目光掃過其手中的長劍,心中一突,問道:“瀾光劍?”
青臉漢子略一點頭,並不答話,長劍展開攻擊,猶如浪起波興,洶湧而至。
福建海潮劍派的掌門江修和副掌門江重分別以滄海劍和瀾光劍位列劍榜第八位和第十位,在武林中威名赫赫,東南地區更是無人能及。
如今江重不知為何現身洛陽,更持劍對自己進攻,郭毅哪敢托大,一邊拆解劍招,一邊尋隙溝通。
劍榜第十位的瀾光劍果然名不虛傳,一經施展,猶如海潮般一浪接一浪,綿綿不絕。郭毅的古松劍盡管未能列入劍榜前十位,但終究是嵩山劍派的二號人物,武功著實不低。雖然在江重的攻勢下守多攻少,但也漸漸把握到一些對方的出劍方式。
郭毅躲過一劍,預判到江重要走左路進攻,提前古松劍一挑將瀾光劍封個正著,接著使出粘字訣,乘隙說道:“江副掌門暫且住手,其中只怕有些誤會。”
江重望著郭毅,依然一言不發。手下卻使力想要擺脫控制。
郭毅再說道:“江副掌門,請暫且停手。”
江重望了一眼郭毅,卻仍舊不說話。
郭毅何曾受過如此蔑視,怒道:“我敬你是一派豪傑方才數次相勸,你是聾子還是啞巴!”
江重聞言,臉容變色,眼中怒火迸出,沉勁一吐,將郭毅逼退兩步,瀾光劍在兩人之間再次暴出劍光,在月光映襯下隱隱泛出藍色,確是高手風范。
郭毅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此刻完全被江重激怒,古松劍再次展開大巧若拙,以緩製急的嵩山重劍。
兩人雖各自惱火,但畢竟是高手過招,一兩招間就將雜亂情緒全部排除,一快一慢,一輕一重,相互往來數十招,鬥個旗鼓相當,精彩絢爛。
待到後來,兩人鬥至高潮,劍招窮盡,再無招式比拚,純是以劍招為輔助的內勁拚鬥了。
“蓬”的一聲,兩道雄渾劍勁在兩人身前空間炸裂,郭毅江重各退數步,兩人滿頭大汗,各自調息,無力再戰。
兩派弟子早已各自罷戰,分列各自門派領袖身後觀戰。
郭毅抹了一把額頭汗珠,喘著氣環視一周,突然發現鏡花二人已經不知去向,連忙問道:“那兩個小子呢?”
一眾嵩山弟子面面相覷,他們剛開始都在和海潮劍派的弟子拚殺,後來兩派弟子見雙方領袖劍鬥精彩,各自站在一邊,全神貫注地觀看,竟無一人留意鏡水月等人的去向。
“還不進屋去看!”郭毅怒吼道。
兩名嵩山弟子連忙進屋搜索,數息之間出來回話道:“回郭師伯,屋內空無一人。”
郭毅怒火中燒,舉劍指著江重罵道:“江重!若你定要阻我嵩山派報仇雪恨,我和大師兄他日定將你海潮劍派全門斬盡!走!”說罷,也不理對面海潮劍派弟子怒罵,帶著一眾嵩山弟子怒氣衝衝地走了。
話說花飛雨巧用計策使嵩山海潮兩派在不明就裡的情況下互相牽製,自己趁機和鏡水月、邱俊、葉專背負姚飛、風隨雲逃離小屋。
幾人來到城北一處林園,躲在樹林中。
花飛雨長出一口氣,道:“這次真是僥幸,謝謝老天爺保佑。”
鏡水月也兀自心有余悸,低聲道:“是啊,多虧兄台機智過人。在下鏡水月,還不知道兄台怎麽稱呼?”
花飛雨笑道:“好名字。在下花飛雨。”
邱俊冷然道:“你究竟是什麽來路?”
花飛雨灑然一笑,一雙星辰般的邪魅雙目忽然一亮,不置可否地道:“這個很重要嗎?”
邱俊冷冷地道:“自然很重要。”
花飛雨哈哈一笑,道:“我是什麽身份,一點都不重要,只有一件事情很重要。”頓了一頓,正色道:“我們是朋友。”
鏡水月喜道:“對對對,這件事最重要。這兩場惡戰多虧了花公子。”
邱俊冷笑一聲,沉聲道:“邱某和你並不是朋友。”
然後沉聲問道:“你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