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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隨雲動》第88章 雪狼谷
風隨雲帶領著鏡如雪、花飛雨、楊破、鏡水月、孟超和周征一路之上馬不停蹄,奔馳進入山嶺縱橫,連綿不絕的祁連山中。
祁連山之中千岩萬壑,遠近高低景色各不相同。遠處是終年積雪,巍然屹立,上接蒼穹的雪峰。近處是山谷、河流與草地,已經在這嚴寒冬日中被積雪覆蓋,放眼望去一片銀白之色,極具遼闊壯美之感。
鏡如雪向來沉默寡言,行馬於祁連山間,雖然依舊不言不語,但是卻不停地望向四周,飽覽著這人間勝景。
鏡水月不禁感慨道:“我雖然在長白山居住多年,曾以為雪山之景以長白山為尊。今日到此,方知道祁連山景色之壯麗,並不輸於長白山。”
風隨雲自幼於祁連山中長大,此刻重新回到此間,看著四周熟悉的景物,心中感慨萬千,一時之間竟然無法言語。
時已黃昏,饒是眾人正在逃亡途中,也依舊被這氣勢磅礴的群山所震撼。
沉雷般的馬蹄聲再次傳入眾人的耳朵之中,顯示著南天樓十二地支又一次追來。
孟超怒罵道:“這幫雜碎還當真是陰魂不散!”
風隨雲頭也不回地冷冷說道:“今日,我就要讓他們全部變作孤魂野鬼,永埋祁連山間!”說著,一抖韁繩,往前馳去。
山間雪景急速後退,風隨雲率領著眾人穿行在祁連山中。不同於往日裡,風隨雲一邊策馬疾馳,一邊發出一陣又一陣高亢悠長的嘯叫。
馬蹄踏碎冰雪,陳奇魃、烏屠、嶽德、沈興雲、沈輝以及白義帶領著手下到來。
山道之上,風隨雲獨自立在當道,冷冷地看了一眼陳奇魃等人,然後調轉馬頭往山道深處而去。
紅日西沉,一輪巨大的圓月自一座山頭後面升起,將這玉琢銀裝,不染半分雜色的山谷再籠上了一層銀輝,仿佛此間才是真正的廣寒之境。
駿馬飛馳,風隨雲一路嘯聲不斷,來到一處兩側松柏相拱,自然形成的山間窄道之上。
月光遍灑,映得這條筆直通往前方的窄道之上銀雪晶瑩生輝,似乎可以沿之直通月宮。
風隨雲勒停奔馬,一人一騎背對圓月遠遠地立在窄道盡頭,好像是剛剛從月亮之中走出來的一樣。他背負雙刀,長長的影子透射在窄道之上,顯得形單影隻又凜然無畏。
夜風西來,風隨雲輕輕閉上眼睛,長發隨風揚起,靜靜地立在遠處,好像已經與這白雪皚皚的雪山融為了一體。
嶽德被他的氣勢所攝,不禁和旁邊的烏屠嘀咕道:“三哥,這小子不會有詐吧。”
烏屠不屑地哼了一聲,說道:“他們總共就七個人,有詐又能如何?”
嶽德想一想,覺得也是,心中暗罵自己一時膽怯。
天地之間一片寂靜。
陳奇魃看了看兩邊的樹林,打出手勢,烏屠和白義領頭前行。沈興雲和沈輝居中,自己和嶽德押陣在隊尾。
山道狹窄,十二地支的人馬隻好以三人為一行,排成縱隊前進。
月亮緩緩而起,山嵐漸強,風隨雲閉目而立,長發隨風飄飛起來,衣袂獵獵作響。
烏屠和白義一臉不屑地驅馬前衝,和風隨雲的距離迅速拉近。
突然,風隨雲猛地睜開眼睛,揚天長嘯起來。嘯聲高亢悠長,宛如狼嗥!
同一時間,不遠處亦傳來一聲狼嗥之聲。
緊跟著,兩側樹林之中同時發出此起彼伏,連綿而起的群狼嗥叫之聲。及至後來,

群狼齊聲嗥叫,山林震動,宿鳥驚飛,野獸亂走,南天樓眾胯下健馬全部驚慌失措,嘶鳴陣陣,跳躍不停。
南天樓眾也個個臉顯驚恐之色,惴惴不安地擁擠在這狹窄的山道之上。
“鏘”的一聲,風隨雲疾風一般地掣出雙刀,再次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狼嗥來!
樹林之中傳出野獸急速奔走之聲,健馬的情緒更加慌亂,在原地不斷躍動,只是沒有得到主人的命令,不敢逃走罷了。
只聽“呼”、“呼”之聲不斷傳來,皎潔月光之下,數十條通體雪白,比尋常野狼體型大上一些的雪狼從兩側樹林之中風馳電掣而出,朝著南天樓人馬撲殺過去。
包括十二地支在內的南天樓眾大驚失色,尚未來得及反應,胯下健馬已經被群狼駭得失去了神智,不再聽從主人命令,四處奪路而逃。
群狼在馬群與人群之中穿梭撕咬,整個山道之上亂作一團,人聲與馬嘶交織在一起遠遠傳開,在山谷之中回蕩不休,猶如地獄鬼號。
山道狹窄,群馬驚慌之下,競相跳躍,互相衝擊踩踏,將南天樓眾顛簸下馬,當場被踩得骨斷筋折之人多達數十人之眾。就連那行走在隊伍中間的沈興雲與沈輝二人,也在一片混亂之中被群馬亂蹄踏為肉醬,隨身兵器也斷為數截。
風隨雲在與烏屠和白義交手數招之後,撥轉馬頭向窄道盡頭馳去,躍馬消失於月色之中。
在群狼的不斷衝擊之下,南天樓的隊伍死傷慘重,被硬生生地撕裂成兩段,一支由陳奇魃和嶽德帶領,沿著來路退回。另一支由烏屠和白義帶領,被風隨雲引出了窄道。
風隨雲熟知山間地形,在月光之下一人一騎飛馳在雪地之中,引著烏屠和白義竭盡全力組織起來的將近百人的騎兵隊伍在祁連山中奔馳而走。
風隨雲一路奔馳,一路不斷發出狼嗥,不停地干擾著驚魂未定的騎兵隊伍。
冰輪升至半空,如水月光之下,茂密樹林之間,如銀雪路之上,風隨雲驀地一勒韁繩,將胯下駿馬勒得人立而起,然後掉轉馬頭,嗥叫著持刀迎向一路追擊的烏屠、白義等人。
早前在窄道之上吃足了苦頭,這一路之上又始終都追不上,此刻見到風隨雲掉轉馬頭而來,烏屠和白義齊聲怒喝,揮舞起手中的大刀,目眥欲裂地殺向風隨雲。
風隨雲雙刀揮動如雲,人如清風般自騎兵隊伍之中穿梭而過,將十數名敵人斬落馬下。
自陣前殺到陣尾,風隨雲身上再添新傷,鮮血緩緩滲出,染紅了衣裳。
勒轉馬頭,風隨雲再一次驅馬殺入敵陣,又是十數名敵人中刀墜馬而亡。
山風呼嘯,風隨雲揚天發出震耳欲聾般的狼嗥,一直隱藏在樹林之中跟蹤而來的雪狼群再次隨之嗥叫起來,然後紛紛衝出,朝著騎兵隊伍發起攻擊。
本就是驚魂稍定的駿馬們再次被驚得嘶鳴起來,在狼群的衝擊撕咬之下發了瘋的一般沿著林間雪道狂奔向前。
烏屠和白義心中恨極了風隨雲,一手緊緊拉扯著韁繩,一手揮舞著長刀朝著風隨雲殺去。
風隨雲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驅動健馬前行。
玉盤懸掛在中天,清涼月輝之下,風隨雲單槍匹馬奔馳在最前面,南天樓眾努力掌控著馬匹,緊跟在其後。數十匹雪狼追在他們身後,不斷地驚嚇和撲咬著健馬。
眼見風隨雲就在不遠前方,烏屠和白義怒吼連連,不停地催促戰馬。
正在飛馳之中,烏屠突然聽到身下不斷傳來“哢嘞”之聲,低頭一看,己方人馬居然奔入了一片闊大的冰湖之上。那不斷響起的,乃是冰面碎裂的聲音。
風隨雲在遠處勒停駿馬,再次長嘯起來。
群狼亦個個守在岸邊,紛紛嗥叫起來。
踏入冰湖之中的健馬更顯慌亂,在不斷碎裂的冰面之上不辨方向地狂奔起來。
冰面碎裂,水花四濺,驚馬長嘶,人聲狂呼,場面混亂已極,再不可控。烏屠和白義都被駭得心驚膽戰,再也顧不得身後哭喊呼救的兒郎們,瘋狂地抽打著戰馬,朝著風隨雲所在的方向沒命一般地逃去。
群狼的嗥叫之聲不止,身後的冰面不斷碎裂沉沒,馬鳴與人聲逐漸消散,烏屠和白義在策馬狂奔之下終是接近了岸邊。
風隨雲自馬背之上騰空而起,飛鳥一般掠過,從半空之中抽刀猛劈向白義。
白義見狀大驚,叫道:“三哥!”
烏屠充耳不聞,加快速度,徑直從白義身旁衝刺而過,狂奔上岸。
白義臉上顯出無比悲憤的神色,絕望之中大吼一聲,揮動斬馬刀迎擊風隨雲居高臨下的刀招。
雙刀猛斫在斬馬刀上,風隨雲借著反震之力打著筋鬥飛回岸邊,白義在冰碎聲中連人帶馬沉入湖底。
腳尖輕點在馬鞍之上,風隨雲腰身扭轉,飛衝向烏屠。
烏屠怒吼道:“還我七弟命來!”自馬背上飛起,在空中與風隨雲硬拚一刀,各自落在雪地之上。
甫一落地,風隨雲即旋風一般轉過身來,揮舞著雙刀劈向烏屠。
烏屠雖然為人魯莽,但是刀法卻甚是高超,一柄大刀使將出來,風聲虎虎,氣勢驚人。
風隨雲雙目冰寒,血性激發,隻攻不守,手舞雙刀與烏屠展開搏殺。
刀勢大開大合之間,風隨雲腳步錯動如行雲流水,在烏屠的刀法間隙之中遊走不定,雙刀一正一反,氣勁飛旋而出,帶得一地雪花隨刀而起,圍繞著二人旋轉不休。
烏屠忽得身子一矮,大刀橫斬而出,澎湃刀勁激得身下積雪飛揚而起,更添幾分威猛氣勢。
風隨雲咬住鋼牙,露出一副猙獰表情,雙刀不停翻飛,刀氣爆發,身前積雪翻騰湧動,正是天雲神刀之中的“雲海波濤”。
二人以攻對攻,全力出手,交戰之地的白雪被震得四散而飛,逐漸顯出一片空地來。
一輪對拚過後,二人均添了幾道傷口,各自退開。
烏屠嘿嘿冷笑道:“風隨雲,我看你有多少血可以流,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風隨雲雙眼之中射出冰箭一般的目光,伸手將早已破損多處的血衣撕扯而下,然後重新持起雙刀,冷冷地說道:“死的人,只會是你。”
烏屠怒喝著持刀再次進攻。
矮身躲過烏屠的一記橫斬,風隨雲雙刀一前一後反撩而上,直取對方胸腹。
烏屠回刀防守,風隨雲驀地身形急旋而起,雙刀如輪,飛速劈斬,在一連串金鐵聲中將烏屠逼退數步。
身如清風,刀如流雲,風隨雲腳踏罡步,雙刀疾舞,不予烏屠半分喘息之機。
烏屠被他一通快刀逼得惱怒無比,上封下擋幾招之後,雙手握刀舉過頭頂,跨步驅前,猛地直劈一刀!
這一刀勢大力沉,又速度奇快,盡顯高手本色,乃是烏屠平日裡殺敵無數的絕技。
風隨雲毫無懼色,左手追雲刀平滑如水地貼上烏屠的大刀,出奇地沒有發出半絲聲響。應著刀勁往後倒去,風隨雲以左腳支撐地面,身如敗葉般往外旋轉。
在烏屠一臉驚駭欲絕之中,風隨雲身子轉動,來到他身側,右手的逐月刀順勢疾風一般地往後揮出。
鮮血噴出,烏屠的人頭滾落在地,屍體依然保持著劈刀的動作,數息之後方才緩緩倒下。
另一邊,陳奇魃和嶽德在驚亂之下帶著少量人馬逃離狼群攻擊,沿著原路返回。
剛剛退到窄道路口,就被鏡如雪、鏡水月、楊破、花飛雨、周征和孟超等人伐倒樹木阻住了去路。前路被阻,健馬們紛紛躍起,想要跨越而過,花飛雨、周征、楊破和孟超趁機攻擊飛躍在半空之中的敵人。
陳奇魃和嶽德見勢頭不對,各自飛離馬背,一人一邊就要投入兩側的樹林之中去。
鏡如雪和鏡水月怒喝道:“休想走!”
突然之間,銀光閃動,幾乎是同一時間,身在半空的陳奇魃發出一聲淒厲慘呼,帶著一蓬血雨,飛向一株大樹。
“噌”的一聲,陳奇魃被霜雪銀槍牢牢釘在了樹乾之上。
鏡水月追著嶽德,進入了林子中。
嶽德不但劍法出眾,輕功也甚是高明,在林子之中借著樹木遮擋,東奔西走,使鏡水月一時之間根本追不上他。但是嶽德卻也無法甩脫鏡水月。
兩人一個在前面跑,一個在後面追,不知不覺之間已經穿出了林子,來到一片山崖處。
前方再無去路,嶽德氣得一聲怪叫,轉身殺了回去。
鏡水月早已經有所準備,見他揮舞雙劍攻來,立即槍似暴雨飛灑,人如遊龍竄動,一輪又急又密的快槍將嶽德的攻擊全部打散,逼得他轉攻為守,不進反退。
嶽德畢竟是十二地支之中排名第四的高手,雖然面對未知情況之時顯得有些膽怯,手下的功夫還是過硬的。倉促之間被鏡水月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嶽德心中又驚又惱,稍微定了定神,立即舞動雙劍朝著鏡水月殺了過來。
只見他雙手一分,雙劍急速舞動,立即幻出千百道劍光,那一對血紅色的帶子夾雜在劍光之中,顯得甚是奪目。
鏡水月眼中寒芒閃動,水月銀槍以慢打快,總是在看似不經意間刺出一槍,卻往往都刺在對手的行招路線上,將本來頗具威力的殺招打斷。
一輪快劍未曾收到預想之中的效果,嶽德面色一變,雙劍一抖,劍勢變得緩慢,仿佛掌中的一雙長劍突然之間變得沉重了許多。
鏡水月眉頭微皺,搶先以中平槍出手,以探虛實。嶽德左手長劍一橫,將水月銀槍架住,右手長劍斜斜削出。
一架之下,鏡水月立即抽槍而回,身子後退,右手持著水月銀槍的槍尾,拉開了距離,以攻代守,與嶽德纏鬥起來。
嶽德臉上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忽得身子一矮,然後旋轉著鑽入鏡水月的槍影之中。
鏡水月一邊後退,一邊將長槍拉回少許,恢復平常的握槍方式,免得被嶽德欺近。
劍光再起,嶽德展開一套重劍夾雜快劍的攻擊,鏡水月運起風隨雲所教的內勁分重打法邊打邊退,一路退回了林子之中。
兩人在招式之上不相上下,嶽德多次變招都無法佔到半點便宜,便暗自潛藏內勁,趁著鏡水月一槍虛刺之際,雙劍勁如風雷般地斬中水月銀槍。
鏡水月立即被震得往後飛退而去。
突然之間,鏡水月靈光乍現,身子放松自然後飛,然後雙腳踩踏在樹乾之上,向另外一棵樹彈過去。
每每借力而動,他本就快如閃電的身法更加迅速了一些,在昏暗的樹林內以肉眼難辨的高速不停地閃動著。
嶽德大吃一驚,連忙疾舞雙劍護住全身。在他略顯的有些驚慌失措之中,鏡水月如同流星急掠而至,槍影暴漲,尋隙而入,一槍將他的咽喉刺穿。
穿林而出,鏡水月回到窄道之上,見鏡如雪、花飛雨、楊破、周征和孟超剛剛將南天樓眾全部殲滅,便朝著他們打出一個手勢,示意嶽德已經被自己乾掉。
鏡如雪說道:“去看看雲兒。”
六人跨上戰馬,沿著窄道往前奔馳而去,見到路上伏屍處處,鮮血早已經凝結成冰,形成了一道延伸向山道盡頭的赤色血路。
眾人穿過這條觸目驚心的血路,漂滿了浮冰的闊大湖泊出現在眼前,而風隨雲伸手攬著一匹雪狼,雙雙坐在湖邊的一塊大石之上,凝望著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追雲逐月刀斜斜插在大石前方,在山嵐之中靜默無聲。
天明雪霽,七人七騎踏著積雪來到山谷口,風隨雲突然勒停胯下駿馬,望著鏡如雪、鏡水月、楊破、花飛雨、孟超和周征說道:“四叔,各位兄弟,我就送到這裡了。你們一路向北而行,就可以走出去了。”
鏡如雪緩緩地點了點頭,說道:“我和水月在長安等你。”說著驅馬緩緩而行。
周征伸手攬著風隨雲的肩膀,說道:“我會時不時來看你的。”風隨雲微笑著點頭。
楊破望著風隨雲,說道:“我在太昊山等你。”
鏡水月說道:“師哥,長安見。”
花飛雨目神堅定地說道:“等你回來了,我們攜手踏破南天樓。”
孟超哈哈一笑,擁了擁風隨雲,說道:“風大哥,我這蒼狼的外號送你了,等你回來喝酒。”
風隨雲笑了笑,跳下馬來,把韁繩交給孟超,說道:“讓它也隨你去吧。”
揮手作別了眾人,風隨雲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眼中抹上了一層冰寒,朝著雄立在山頭的那匹雪狼發出一聲長嘯,然後轉身朝著雪狼谷走去。
官道之上,長亭之畔。
周征與鏡如雪、鏡水月、花飛雨、楊破、孟超等人分別,獨自繼續北上涼州去了。剩余之人一路往東南而行,前往太昊山伏羲宮。
來到伏羲宮中,眾人將行李馬匹都交於伏羲宮人去安置。
郭直聞訊前來迎接,見到眾人之中不見了風隨雲,立即大驚問道:“風師哥呢?”
鏡水月連忙將風隨雲避居於雪狼谷之事告訴他,郭直方才放下心來。
郭直看著眾人雖然風塵仆仆,但是卻都神采奕奕,心中歡喜,說道:“那日你們在劍閣城外失蹤,姬師叔和紫照師叔都急壞了,這數月以來都在四處派人尋找,前日裡方才回山。”
聽到姬無雙和紫照真人目前也在伏羲宮中,鏡如雪、鏡水月、楊破、花飛雨和孟超都甚是欣喜。尤其是親眼目睹過姬無雙與鏡如雪絕世風采的孟超,心中對於即將能見到玄天真人而感到十分興奮。
鏡如雪問道:“二哥、三哥與慈明兄目前在何處?”
郭直說道:“他們三人正在聽雪閣中議事呢。我這就帶你們去見他們。”
看到眾人前來,又聽過這一路之上的遭遇之後,姬無雙大喜過望,攬著鏡如雪哈哈笑道:“我就知道有你在,絕對出不了問題。”
一路之上歷經險難,此時的久別重逢顯得十分珍貴,鏡如雪臉上露出久已未見的喜悅笑容,說道:“若不是雲兒有驅狼之能,這一趟只怕更加艱難。”
玄天真人微笑著說道:“真想不到他還有這能耐,既然大家都無事,那麽我們也可以放下心來了。”
孟超看著玄天真人雖然名震天下,但是依然是一副恬淡模樣,心中甚是敬佩,恭恭敬敬地行禮說道:“晚輩孟超,拜見真人。”
玄天真人微笑著點點頭,說道:“三弟與慈明師弟都提起過你,說你為了尋找師父在南海飄蕩,歷經三年之苦終有所得,乃是個罕見的有情有義的少年英雄。”
得到玄天真人誇讚,孟超喜不自勝,滿臉笑容,興奮無比。
一番寒暄之後,玄天真人引領眾人圍桌而坐,說道:“自你們被十二地支一路追殺至今,江湖之上又有大事發生。而其中最為轟動的消息,就是石納老前輩的天下第一劍身份被公之於眾。”
花飛雨怒道:“這朱天做事好生不擇手段!我師父隱退江湖已達二十年之久,他居然行此下作之事,令江湖人所不齒!”
紫照真人著他稍安勿躁,說道:“朱天嗜武成癡,就連南天樓的事物也都交於三個兒子處理。以他多年以來深居簡出,潛心劍道的作風,此事應當並非是朱天所為。”
花飛雨不禁微微一愕,問道:“那依真人所見,此事是何人所為?”
紫照真人說道:“劍決之日,圍觀者眾,此事是何人所為,我難以斷定。但是南天樓應當脫不了乾系。”
花飛雨憤憤地點了點頭,說道:“反正我答應了隨雲要夷平南天樓,等他回來,我們即刻動手。”
夷平南天樓豈是易事,眾人隻道花飛雨年少輕狂,只是隨口說說而已,所以也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有楊破和鏡水月心下清楚,風隨雲和花飛雨向來言出必行。
玄天真人繼續說道:“第二件影響重大的事,就是朱天在劍決之後,新傷舊患同時發作,在南歸途中嘔血昏迷,據傳已經武功盡失了。”
這一條消息同樣讓在座的除姬無雙和紫照真人以外的所有人震驚不已。
鏡水月那日裡親眼目睹了石納和朱天超凡入聖的劍術修為,此時驟聞朱天一身絕世武功盡失,不由得為他感到難過,有些不太願意相信地說道:“此事怕是不足以信吧。”
姬無雙說道:“江湖傳言,豈能盡信。”
花飛雨問道:“可還有什麽消息嗎?”
玄天真人說道:“這一條消息,恐怕不是傳聞了。據說珠江之中打撈上來了一艘沉船,在裡面發現了尚正義、朱瑜以及崇肅的屍體。而且,溫玉在南天府大門之上題字留名,承認此事是自己所為。”
花飛雨、楊破、鏡水月都與尚正義、崇肅關系良好,此時聽到二人遇害,不禁個個驚得目瞪口呆。
鏡水月有些失控地叫道:“不可能的,溫玉明明已經燒死了!”
姬無雙說道:“此事只怕是千真萬確,因為高通傳來消息,玄組成員已經暫時擱置了左府血案與羅尚滅門慘案,一同南下廣州了。能同時讓玄組的四人全部出動,此事不是空穴來風。”
花飛雨和楊破互望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疑,甚至還有恐懼。
溫玉,居然還沒有死。
在伏羲宮停留了數日之後,鏡如雪、鏡水月、花飛雨和孟超向玄天真人、姬無雙和紫照真人辭行。
半途之上,花飛雨和孟超轉往漢中,再由之前往成都。臨別之際,鏡如雪和鏡水月將目前與朱璧暗鬥之中所采取的策略都毫無保留地告知了花飛雨,然後繼續東行,返回長安。
返回成都之後,花飛雨、孟超與等待已久的石納和鄧逆鱗把酒言歡。
酒過三巡,花飛雨將玄天真人的計策和盤托出,然後正色說道:“師父,如今南天樓已經與我們結下深仇,懇求師父準肯徒兒與玄天真人一方結盟,以南北夾攻之勢扳倒南天樓朱璧。”
石納微微一笑,說道:“我老了,鳳凰門主也早就是你了,你自己去做吧。”
花飛雨大喜,然後又望向鄧逆鱗。
鄧逆鱗笑著說道:“薛襲暫代鬼影門門主之職,以鬼影門的名義公開支持朱璧一事,我這些時日之內已經聽說了。我們且按照玄天真人的計劃來吧,哪日他那一邊傳來消息,我則返回鬼影門,讓薛襲公開宣布不再支持朱璧便是了。”
花飛雨點了點頭,說道:“師叔,薛襲只怕也不再是原來的薛襲了。”
鄧逆鱗微微地搖了搖頭,說道:“薛襲胸懷大志,武功智計亦均是上乘,平心而論,實不下於莫離。但是他性子孤傲,甚少服人,容人容事都不太行,以至於在鬼影門中並無多少支持者。目前既然是他執掌鬼影門,不用你說我也知道莫離已經落敗。而莫離落敗的真正原因,應當是薛襲與朱璧暗中聯手,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說著,舉杯一飲而盡,續道:“到時候再看看吧。薛襲雖然自視甚高,但是向來對我十分尊敬。若我能說動他主動投降,便也就不必再動兵刀了。”
花飛雨聞言點了點頭,說道:“還是師叔思慮周詳,飛雨不能及也。”
鄧逆鱗哈哈一笑,又飲下一杯,豪邁之中帶著少許的苦澀。
不知不覺數月又過,轉眼之間已經是秋末冬初了。
這一天,鏡水月從外歸來,腳步不停地走入水月寒宮的貴賓室,鏡如雪、戚松、黃青正在其中喝茶議事。
鏡水月恭敬地向鏡如雪、戚松、黃青三人行禮問好。
戚松看他手中拿著幾卷紙,笑著問道:“水月,這是何物?”
鏡水月眉頭輕蹙,說道:“是最近江湖上流傳的一份新的兵器榜。今日我在長安的繁華街道之上看到了,就順手撕了一張下來。”
突然之間出來了一份新兵器榜,鏡如雪、戚松、黃青都對之頗為感興趣,便將之展開閱讀起來。
第一卷紙上面寫著“奇門兵器榜”五個大字,然後是上榜者所使用武器的名字和上榜者的姓名,以及部分上榜理由。
從前至後依次為:第一名,方天畫戟,姬無雙,連斬南天樓十一名高手。第二名,玄天刃,玄天真人楊絕。第三名,惱煩絲,溫玉,斬殺原榜第三名尚正義、朱瑜、崇肅。第四名,金龍鞭,曹成。第五名,鬼斧,沈功。第六名,鐵扇,花暮雪。第七名,渡魂棺,栗歸。第八名,七殺鉤,薑刑。第九名,破軍鞭,丁鋒。第十名,貪狼棍,楊牧。
黃青看了一遍,搖了搖頭,說道:“除去了鶴嘴判官筆尚正義,銀獅姚飛和金獅姚猛,然後將其余之人全部往上提升了一位而已。這幾年來,江湖之上能人輩出,這份榜單並無多少讓人信服的地方。”
鏡如雪微微一笑,說道:“看看其他的吧。”
四人又展開一張,見上面寫著兩個大字“劍榜”。
從前至後依次為:第一名,淚雨劍,石納,敗朱天。第二名,誅天劍,朱天,僅敗於石納。第三名,琴劍,任情。第四名,簫劍,任性。第五名,冰魂雪魄,魏寒。第六名,雁翔劍,魏罡。第七名,金玉劍,沈讓。第八名,瀾光劍,江重。第九名,太和劍,靈葉道人。第十名,飛泉劍,黨雨。
戚松搖著頭說道:“除了去掉了已經明確知道死亡的羅謫和江修,其余的依舊是依次往前提了一名。”
說話間,鏡水月已經將“槍榜”也打開了。
從前至後依次為:第一名,水月銀槍,鏡如雪。第二名,烈膽槍,修無憂。第三名,白虎鐵槍,蘇英。第四名,血河槍,郭江。第五名,太陰槍,常宗。第六名,長河槍,黃青。第七名,桃花槍,蕭春風。第八名,飛龍槍,代維。第九名,業火槍,鄒靖。第十名,龍池槍,封杲。
鏡水月說道:“還是一樣的排法。去掉了羅尚、蔣擎和董原。”
然後打開了最後一張“刀榜”。
從前至後依次為:第一名,斷水刀,蕭愁。第二名,秋霜刀,何楚。第三名,決勝刀高通。第四名,青龍刀,莫離。第五名,飛鷹刀,韓烈。第六名,追雲逐月刀,風隨雲,獨力殺盡南天樓十二地支。
看到這裡,鏡如雪、戚松、黃青和鏡水月全部眉頭大皺,再也無心往下看了。
鏡如雪將那卷“刀榜”隨手卷起,往旁邊一丟,眉頭微蹙地說道:“居然連這等招數都用出來了,這份榜單,定是出自朱瓊的手筆。”
黃青也皺著眉頭,說道:“按照我的猜測,也是如此。將風清雲和鄧逆鱗全部剔除,然後卻將年方二十二歲的風隨雲排在了第六名的位置。以後他行走在江湖之上,只怕遍地都是挑戰者了。”
鏡水月說道:“師哥一向都是遇強愈強的人,當不會懼怕此等低劣招數。”
戚松微微搖了搖頭,說道:“水月,切莫太過大意。江湖之中,藏龍臥虎,但凡是習武之人,對於武功排名都非常重視,就連成名已達數十年的鄧逆鱗,都難免落入俗套。所以才會有在南海挑戰風清雲之舉。如今風隨雲二十出頭,卻高居刀榜第六名的位置,且不說原來就在刀榜前十位的成名高手會找他決鬥,重新奪回排名。更有不知多少未曾列名刀榜的刀客會被這份榜單的排名激怒,他日他從雪狼谷之中出來,必然是遍地荊棘。”
鏡水月對風隨雲的信心絲毫不動搖,說道:“師哥天資縱橫,兼且性子剛毅過人,我反倒覺得以強勵強之下,他的刀法內功均會突飛猛進。”
鏡如雪微微一笑,說道:“既然你對他如此有信心,那我們就不必再為他擔心了。”
時值初冬,祁連山,初雪飄飛,雪狼谷中陣陣簫音婉轉而起。
雪花伴著簫聲飛舞,片片落在風隨雲的身上。
他眼睛微閉,神色淒傷,人雖然依舊在雪狼谷之中,心神卻早已經飛回到了昔年在太昊山上初遇楚雪的時候。
簫曲陪伴風隨雲行走在回憶之中,多苦痛而少歡樂。
一聲又一聲,一曲又一曲,曲未終,人已散,簫曲哀痛淒婉,悲傷欲絕,終不可聞。
風隨雲淚流滿面,緩緩地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山谷之中已經是一片雪白了。
隱隱約約之中,風隨雲似乎看到有一道白色倩影正在朝著自己招手,不由得在淚眼之中綻開一個滿心喜悅的笑容,然後蹲低身子,伸出玉簫在積雪之上畫下了寥寥數筆。
隨著他的幾次勾畫,雪地之上顯出一雙清澈澄明,微帶哀傷,卻又清麗無雙的美麗眼眸來。
風隨雲淚眼婆娑,懷抱著玉簫,緊緊挨著那雙美麗的眼睛,側身躺倒在雪地之中,緩緩地閉起了眼睛,嘴角揚起,笑得幸福而滿足。
冬日夜裡的成都有些濕冷,花飛雨坐在鳳凰門的一間溫暖屋子裡,正在輕輕地吹著茶杯之中的幾片茶葉。
突然,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傳來,花飛雨眉頭舒展開來,因為他聽出這是飛影的腳步聲,而飛影是他在這世上最為信任的人之一。於他而言,飛影的分量並不下於風隨雲、楊破和鏡水月。
不待飛影叩門,花飛雨站起身來,將門打開,笑著輕聲說道:“不必拘泥禮數,進來說。”
飛影恭恭敬敬地說道:“是。”
走進屋中,花飛雨將自己的茶杯推給他,然後自己又斟了一杯,笑著問道:“這麽晚來見我,發生了什麽事。”
飛影的臉孔隱藏在雕刻了神秘紋飾的青銅面具後面,眼中露出強烈無比的興奮之色,說道:“今天剛剛收到揚州田彧送來的信,說朱璧派人前去揚州,想要商談和祥瑞軒的合作事宜。田大當家自知無權決斷,是以派人送信前來,邀請聖主前往揚州。恭喜聖主距離扳倒朱璧又近了一步。”
花飛雨不禁大感喜悅,笑著說道:“朱璧在不明內裡的情況下主動找上了祥瑞軒,真是天助我也。如此一來,玄天真人的計策必然可以取得更佳的效果。”
飛影的眼中露出笑意,問道:“聖主打算什麽時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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