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隨雲說道:“率眾伏擊我們的乃是一個醜陋胖漢。”
鏡如雪點頭說道:“在我們趕來救援之時,路上也曾經遇到過阻礙。領頭的被我一槍刺死,是個使用飛鐮的中年漢子。對方人數眾多,故而我們四人突圍前來救援,剩余的人則交給花公子的人來對付了。”
風隨雲冷冷地說道:“朱天口口聲聲說戰敗之後不再追究,卻暗地裡派了數百人前來追殺我們,此等言而無信之人,非要他付出慘痛代價不可。”
鏡如雪淡淡地說道:“敵眾我寡,切勿莽撞。”
風隨雲雖然心中殺意甚濃,但是也知道鏡如雪所言不假,便點了點頭,轉頭看了看依然在熟睡之中的其他人。鏡如雪也不再說話,閉上眼睛靠著樹乾睡去。
夜幕降臨,月亮升起,眾人全部醒來,借著月色圍坐在一起,商議後續之事。
鏡如雪說道:“南天樓的十二地支個個是高手,而且我們也並不知道他們總共帶來了多少人。但是在人數上我們處在絕對劣勢,所以絕不可硬拚。”
風隨雲接口說道:“四叔言之有理。不過南天樓十二地支帶來的大多應當是嶺南人。他們一來不熟悉這邊的地形,二來難耐北方的嚴寒。所以我們有很大幾率可以順利逃離,甚至是盡滅十二地支。”
周征點頭說道:“從劍閣到涼州的路,我十分熟悉,合理借助地利這一點絕對沒有問題。如今我們體力恢復,可以趁著夜色離開這片柏樹林,然後在剩下的路途之中晝伏夜出,應當不愁無法逃離。”
計策已定,一眾人在周征的帶領之下,緩緩地穿越柏樹林,往西北而行。
一路之上,為了避免行蹤暴露,鏡如雪、風隨雲等均放慢馬速,借著月光緩緩前行。
待得走出柏樹林,眾人都心中松了一口氣。
又往前走出了大概二裡許,突然前方亮起了點點火光,頓時讓眾人心中一驚。
四周馬蹄聲響起,星星點點的火光迅速朝著他們圍攏過來,鏡如雪一聲呼喝道:“快走!”
趁著敵陣尚未合圍,周征一馬當先往前衝去,剩余之人緊隨其後。
鏡如雪、鏡水月、楊破和周征都使用最具攻堅能力的長兵器,在奔馳過程之中逐漸排在了風隨雲、花飛雨和孟超前面。
以周征和鏡如雪為首,七人組成的隊伍如同尖刀一般直接破入敵陣之中。
鐵槍沉重,在駿馬奔馳的衝擊力量之下,頓時將攔在面前的敵人撞出老遠,首當其衝的那名敵人更是被周征一槍刺穿,掛在了鐵槍之上。
銀槍鋒銳,擋者披靡,鏡如雪掌中的霜雪銀槍幻化出千萬度銀芒,將身前的敵人紛紛挑落馬下。
周征的鐵槍沉重,配合著馬匹衝擊方能發揮出最大威力。是以他那邊衝勢剛盡,楊破和鏡水月已經自他身後馳出,配合鏡如雪猛力衝殺,力求要破開一條通路來。
風隨雲、孟超、花飛雨和周征護在三人身後,各自奮力殺敵,避免被不知數量的敵人圍困。
刀光劍影之中,血花飛濺,三道渾厚的嘯聲穿透喊殺之聲透入鏡如雪、風隨雲等人的耳朵之中。
原本擋在前方的敵人有序散開,轉而攻向兩翼的楊破和鏡水月,以及後方的風隨雲、花飛雨、孟超、周征。
三名裝束不同於其他人的中年男子縱馬衝向鏡如雪。這三人之中,一人長得尖嘴猴腮,頭髮眉毛都有些發黃,雙目炯炯有神,只是鼻梁低塌,
鼻頭凹陷,顯得有些醜陋,手持一杆長槍。一人額頭低窄,斜如峭壁,眉骨凸起,生著一雙逆生的黃眉,雙眼大如銅鈴,白多黑少,凶光外露,山根高起,顴骨橫張,頜下留著短須,持一柄頂端鑄成羊頭的鋼杖。另有一個瘦削中年男子,額頭豐隆,皮膚白皙,兩道稀疏清淡的眉毛,眼睛細小圓潤,顧盼生光,鼻子又短又小,顴骨平平無勢,嘴巴外凸,唇不包齒,下巴後收,手持一雙長劍。
這三人保持著一致的速度,以那手持羊頭鋼杖的男子為首,以尖嘴猴腮和瘦削男子為護翼飛馳而至。
距離逐漸拉近,那三人突然變換速度,瘦削男子猛地加速前衝,掌中雙劍幻出無數劍光,攻向鏡如雪的右側。
尖嘴猴腮男子槍挑鏡如雪的左肋,手持羊頭鋼杖的男子從正面發動進攻。
鏡如雪面沉如水,眼中精芒乍現,清嘯一聲,掌中霜雪銀槍閃電般刺出,將率先攻至的那名使雙劍的男子的劍光全部點破,迫使他回劍自保。
順勢一揮,霜雪銀槍不發出半分聲響地貼住羊頭鋼杖。那手持羊頭鋼杖的男子頓時覺得一股強大無比的內勁從霜雪銀槍之上傳來,順著羊頭鋼杖湧入自己的手臂經絡之中。
長槍刺到,鏡如雪左手一探,輕巧無比地抓住槍杆,將槍尖定在距離自己頭顱數寸之外。那尖嘴猴腮的男子用力一刺,卻發現無法再進半寸,那杆長槍握在鏡如雪手中,卻像是刺入了堅石一般。大驚失色之下,尖嘴猴腮的男子連忙發力回奪,卻也難以拉動分毫。
鏡如雪抓著那槍杆,嘴角露出一絲冷冷的微笑,左臂用力一抖,那長槍的槍杆頓時產生了一道波浪,朝著槍尾湧過去。
尖嘴猴腮的男子連忙運功相抗,只聽“嗑嚓”一聲,那杆長槍從中斷為兩截。
鏡如雪左手一揮,那截斷槍飛刺向那尖嘴猴腮的男子。
那男子大驚,連忙側身滾下馬背,方才躲過了這奪命的一記飛刺。
人雖然躲得過,但是胯下的坐騎卻難以躲過,被斷槍貫穿了身體。
健馬長嘶之中,鏡如雪長臂一帶,將那羊頭鋼杖硬生生拖往右側,把那雙劍劍客刺來的長劍封阻。
暴喝聲中,楊破將一名敵人一刀揮為兩段,然後拍馬衝向那滾倒在地的尖嘴猴腮男子。
那尖嘴猴腮的男子尚未及爬起身來,楊破的大刀已經砍到,隻慌得他連忙又是一滾。楊破又怎麽會容他逃走,驅馬追殺。
少了一名敵人,鏡如雪壓力減輕,出槍速度陡然加快,霜雪銀槍從多個方向展開急速刺擊,銀光閃動之間,一張綿密的槍網編織而出,將那使用羊頭鋼杖的男子和那名使用雙劍的劍客全部籠罩在內。
槍網迅速縮小,無數金鐵交擊之聲爆竹一般響起。
火光照耀之中,鏡如雪眼中迸射出強烈殺意,手下勁力增加,霜雪銀槍挑破那兩名敵人的防禦,鮮血持續不斷地濺起。
“嚓”的一聲,鏡如雪長臂一送,霜雪銀槍刺穿那使用羊頭鋼杖男子的咽喉。
那名雙劍劍客發出一聲充滿了恐懼的叫聲,撥轉馬頭轉身就逃。
鏡如雪也不追擊,催馬前行,將那尖嘴猴腮的男子一槍挑翻在地,然後和楊破聯手衝殺向包圍圈。
身為頭領的雙劍劍客帶頭逃跑,剩余的殺手們再無戰意,潰散而去。
在周征的帶領之下,鏡如雪、風隨雲等人一路奔馳,直跑出數十裡方才停下。
翻身下馬,花飛雨說道:“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找到我們的,這次伏擊之人,多達兩百之眾。”
鏡水月將水月銀槍插入地面,問道:“大家可有受傷?”
風隨雲說道:“傷了左臂,但是不嚴重。”
楊破說道:“我也是左臂。”
剩余之人中,周征傷了後背,花飛雨傷了左腿,孟超傷了右臂,強如鏡如雪也在突圍之中被劃傷了左腿。
只有鏡水月毫發未損。
若是換到平日裡,眾人少不得跟他說幾句玩笑話。但是此時人困馬乏,卻是沒人還有力氣去開玩笑了。
眾人都就地坐倒在地,抓緊時間恢復氣力。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風隨雲正在迷迷糊糊之中,突聽鏡如雪一聲呼喝道:“敵人追來了,快走!”
這一聲將正在休息的人全部驚醒,周征口中怒罵了一聲南天樓,連忙綽槍上馬,再次奔逃。
奔出不足五裡,只見右側林中亮起火光,竟然又是一支追兵趕到了。
眾人所乘的馬匹均已經疲憊不堪,速度明顯地下降了不少。風隨雲和鏡如雪不約而同地喝道:“搶馬!”
眼見追兵逼近,楊破一聲暴喝,一勒馬韁,率先朝右側殺去。
鏡如雪清喝道:“不要糾纏,奪馬就走!”說著雙腿一夾馬腹,加速奔馳而出。
火光越來越亮,楊破與鏡如雪率先接上敵人。
後有追兵,情況危急,鏡如雪和楊破一出手就是最猛烈的攻擊,將打頭的幾名敵人打得筋斷骨折,遠遠拋飛。
花飛雨衝近,右手一揚,一蓬銀針從他寬大的袖筒之中飛射而出,數名敵人中針跌下馬背。
風隨雲和孟超長刀狂斬,將兩名敵人劈翻在地。
周征飛身翻上新馬,喝道:“撤!”
除了一直在拚命拒敵的鏡如雪和楊破,其余眾人在廝殺之中全部換過馬匹,孟超和花飛雨各自牽了一匹駿馬,風隨雲揮舞雙刀連續殺退數名敵人,替鏡如雪和楊破贏得了一絲空檔。
二人也毫不戀戰,飛身換馬,隨著周征等人朝著遠方奔去。
周征熟悉地形,在夜色之中依然憑借著記憶帶著眾人時東時西,時隱時現,終於在二十裡之後將追兵全部擺脫。
一陣疾馳之後,月亮已經被烏雲所遮蓋,周征也無法分辨目前所處的位置,行至後來,連方向也分不清了。
無法分辨方向,眾人就近尋了一處樹林,入內隱藏,等待日出之後再出發。
一天之內連續被對方追殺,風隨雲難以入眠,輾轉反側數次之後,終於坐起身來,發現烏雲已經散去,月亮重新散發出皎潔光芒來。
望著那清亮的月光,風隨雲心頭抑鬱,伸手撫了一撫胸口,又一次觸碰到了懷中貼身而藏的半盒骨灰,不由得發出一聲哀歎來。
只聽一個聲音輕輕說道:“隨雲,你也睡不著嗎?”
風隨雲緩緩地點了點頭,說道:“花兄也難以入睡?”
花飛雨坐起身來,恨聲說道:“活了這麽大,從來沒有如此窩囊過!我定要朱天和朱瓊付出慘痛代價!”
一聽聞朱瓊之名,風隨雲立即怒火上衝,將滿心的苦楚全部衝散,咬牙切齒地說道:“我要將朱瓊碎屍萬段!”
花飛雨沉聲說道:“我們縱火焚燒山道,封堵了主要出口。又在柏樹林之中隱藏了那麽久,對方依然可以輕松尋到我們。還有第二次,除了後有追兵,竟然連側方也有敵人掩至。十二地支之中,一定有著擅於追蹤之人。”
風隨雲說道:“據四叔說,那日被三叔斬殺的乃是排名第十一位的韓盧。卻不知道我們這一路之上又遇到了哪幾個。”
花飛雨思索著說道:“我們所遇的隊伍,均是近百人為一支。粗略算來,應該已經有五人了。”
風隨雲說道:“被四叔刺死的有一個使用飛鐮的,有一個使用羊頭鋼杖的,還有一個尖嘴猴腮的。被楊兄斬了的則有一個肥胖如豬的。”
花飛雨突然臉色一變,說道:“算上逃掉的那個,他們五人每人都帶了一百人的隊伍,那麽還有六人……”
風隨雲劍眉一皺,說道:“按照最壞的估算來看,十二地支只怕是帶了將近一千人的隊伍前來。”
花飛雨看著睡倒在地,除了鏡水月之外全部帶傷的同伴,倒抽了一口涼氣,說道:“我們只有七人,而且六人已經負上了輕重不同的傷。”
風隨雲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眼中露出複雜的神色。
敵我人數相差如此懸殊,縱使自己隊伍之中有著鏡如雪這種絕世高手,也絕對抵擋不了對方千人同時進攻。
忽然,風隨雲眼中露出冰寒刺骨的殺意,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絕不會死!”
花飛雨看著風隨雲再次露出那種狠厲猙獰的神色,不由得心中一寒,旋即又湧起莫名的信心來。
天亮之後,周征分辨清楚了方向,然後帶著大家繼續往西北方向而去。
果然不出花飛雨和風隨雲所料,十二地支之中有著精擅追蹤之術的高手存在,不論眾人再怎麽隱蔽,總是會在趕路的時候被發現。而且敵人確實有千人之眾,在可能的路線上都伏有人馬。鏡如雪、風隨雲等人一路之上經歷了大大小小數十戰,好在眾人個個都是武功高強,縱使被發現了行蹤,也能夠屢屢逃脫。而且,隨著時間推移和持續往西北而行,天氣已經越來越冷。雖然南天樓的紀律嚴明,但是十二地支的人畢竟都是從嶺南而來,都難以忍耐嚴寒,追擊速度已經不如從前了。
十二地支的戰略亦甚是高明,一路之上將通往城鎮的道路近乎全部設伏,逼迫風隨雲、鏡如雪等人一路經歷苦戰地往西北而行,距離城鎮越來越遠。好在越是靠近西北之地,風隨雲對周邊的環境就越是熟悉,慢慢地取代了周征來帶領隊伍,這一天已經來到了一片寬闊的山地之上,巍峨連綿的祁連山脈已經在遙遙在望了。
風隨雲抬頭看了看天空,說道:“看著天氣,今天會有一場暴風雪。這一帶有一處廢棄已久的堡壘,我們盡快趕去那裡。”
在這嚴寒天氣之中,暴風雪會是滅頂之災。如果沒有地方可以躲避,那幾乎只有化為冰雕一個結局。
鏡水月翻上馬背,恨聲說道:“待我們將那堡壘的入口封死,讓這幫南天樓的狗賊全部凍死在外面。”
這一路之上,眾人被南天樓十二地支追殺了近千裡,雖然中途之中殺了幾名頭領,也殺了隨行兵卒將近四百人,但是敵方人多勢眾,至今仍然剩余的七名頭領依然帶領著逾五百人。
果不其然,在風隨雲帶領著隊伍鑽出林子約莫三刻,十二地支又已經帶領著隊伍從多個方向趕來。
眾人早已經見怪不怪,只是跟著風隨雲全速奔馳。
過了約莫三炷香的時間,風隨雲帶著隊伍轉過一個山頭,那座廢棄的堡壘已經出現了遠方,在冬日的陽光之下荒涼無比地矗立在荒原之中。
風隨雲再次抬頭望了望天空,見天邊已經是黑雲滾滾,電光隱現其中,催促道:“再快一點!”
天氣發生了變化,眾人都知道風暴將至,齊齊鞭打戰馬,加速趕往堡壘。
及至一半的路程,狂風已起,荒原之上散落的碎石細沙全部被卷起,在天地之間形成了一片闊大無比的沙海,將本來清晰可見的堡壘淹沒其中。
風隨雲緊閉著嘴唇,打出手勢著眾人撕下衣服之上的布條,絞扭成繩子,彼此以布繩相連,一齊催動戰馬,迎著風沙鑽入沙海之中,朝著那堡壘而去。
風力漸強,大片雪花從天空降下,夾雜著沙石刮臉生痛。暗如黑夜之中,風隨雲、鏡如雪等人頂著暴風雪艱難前行,耳中俱是呼嘯之聲,不聞半分人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眾人終於在這可怕的狂風暴雪之中進入了堡壘。
風雪早已經將太陽全部遮蔽,堡壘之中一片黑暗,難以清晰視物,眾人躲在其中,雖然依舊感到寒冷,但是卻不再受到冷風割面的折磨,心中都不再有半分驚慌。
聽著堡壘之外猶如震天龍吟一般的風聲,花飛雨心中不禁對天地力量產生了敬畏之心,說道:“我本以為師父的劍術已經是曠古爍今,威力無窮了。與今日這風暴比起來,相差何止千裡。”
鏡如雪淡淡地說道:“與天地相比,人力何等渺小。”
孟超哈哈笑道:“此等狂風暴雪,莫說是十二地支了,就是一百二十支也全部都吹飛凍死了。多行不義必自斃,今日咱們這一路之上所受的鳥氣,全部由老天爺幫我們出了。”
聽聞此言,大家全部都哈哈大笑起來。只是堡壘外面依舊是呼嘯不休的狂風之聲,半分笑聲也傳不出去。
鏡如雪淡淡地說道:“伴著風聲好入眠,抓緊時間休息吧。”說著就那樣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半分多余的動作,不一會兒已經隱隱聽到他綿長的呼吸之聲傳出,竟然真的已經入睡了。
眾人看著鏡如雪心如古井,個個心中歎服,便也學著他安心入眠。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風隨雲從沉睡之中醒來,見陽光從東面的窗戶之中射入,已經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想起南天樓十二地支以及手下的數百人昨日已經全部命喪暴雪之中,風隨雲隻覺得一陣身心舒暢,伸手撣了撣身上的塵土,緊了緊背上的雙刀,站起身來,走到堡壘門前,將門打開,打算呼吸一口暴雪之後的新鮮空氣。
門扉大開,冷風寒氣撲面而來,陽光映照在茫茫白雪之上,使他感到雙眼生痛。
尚未來得及以手遮光,風隨雲臉上的輕松已經全部散去,隨之而來的是一副難以置信的凝重之色。
廢棄堡壘周圍居然散布著數百名南天樓眾,其中七人騎著駿馬,一步一步地朝著堡壘正門走來,赫然就是十二地支之中剩余的七名頭領。
散布在周圍的南天樓眾較之昨天已經減少了一小半,但是粗略估計之下依然有超過三百人。
風隨雲眼中先是閃過震驚,然後慢慢地騰起火焰,最後變成了一種殘忍殺意。
他輕輕敲了敲門板,將依然在睡眠之中的鏡如雪、花飛雨、楊破、鏡水月、孟超和周征全部驚醒,然後冷冷地說道:“南天樓的狗雜種們還死剩了不少,我們的機會來了。”
鏡水月眉頭一皺,難以置信地說道:“這麽大的風雪都挨過了。”
孟超問道:“風大哥,他們還剩多少人?”
風隨雲淡淡地說道:“七個領頭的都活著,還有三百多名小卒子。”
眾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雖說可以據守這廢棄堡壘,但是堡壘之中幾乎沒有可用的防禦器械,對方人數又多出己方數十倍,要攻破這堡壘只是時間問題。
風隨雲說道:“敵人已經開始準備攻擊了,四叔、楊兄、水月,我們前去抵擋。花兄快想辦法!”這一路之上大小戰役多達數十場,周征與孟超受傷最重,戰鬥力已經大打折扣了,故而風隨雲留他們二人輔助花飛雨。
這堡壘依著一座小土山而建,分為內外兩城。尚未等到花飛雨回應,風隨雲、鏡如雪、楊破與鏡水月已經衝出堡壘,朝著山下的外城殺去。
花飛雨掃視了一下四周,發現除了一些散落在地,廢棄已久的木頭,並無半點可用之物,不由得心急如焚。
目光再轉,看到在被掃去部分的厚厚積塵之下,露出一個地窖的木門來。花飛雨心中燃起一絲希望,說道:“周兄,小孟,快來幫我。”
花飛雨趕過去,一手拉起沉重的木門來,頓時一陣濃重的發霉味道隨著灰塵直衝上來。
另一邊,風隨雲、鏡如雪、楊破和鏡水月都已經趕到圍牆邊上,朝著正在翻越的敵人殺去。
血花和著慘嚎聲飛起,跌落在厚厚的白雪之上,將之融出無數孔洞來。
縱然四人武功高強,也難以抵擋這麽多人同時從四面八方發起進攻。在四人被牽製在不同位置的時候,外城的大門終於被南天樓眾撞破。
距離最近的楊破一刀斬斷一名敵人,飛衝向外城大門而去。
人還未至,大刀先到。
在刀光閃動之下,楊破手起刀落,一連劈斷三名敵人,然後獨自一人守在大門之處。
鏡如雪喝道:“雲兒、月兒清理四周。”說著綽了霜雪銀槍直奔向大門。
風隨雲和鏡水月展開輕功,飛速地阻殺著四周不斷翻牆而入的敵人。
鏡如雪與楊破守在已經洞開的外城城門處,霜雪銀槍與大刀毫不留情地朝著湧來的敵人揮砍刺擊,將對方全部封阻在城門之外。
有鏡如雪和楊破頂住了毫無遮擋的城門,風隨雲和鏡水月壓力稍稍輕了一些,逐漸將翻入外城之中的敵人斬殺殆盡。
剛剛劈死了一名敵人,就有一柄斬馬刀橫斬而來,楊破毫不猶豫地揮刀硬擋。
一擋之下,楊破頓覺一股沉雄力量湧來,心中大凜。與此同時,一柄短柄大刀帶著割面勁風當頭呼嘯而至,兩柄長劍也攻向他的右肋。
楊破勉強抵擋住了短柄大刀和雙劍的攻擊,那柄斬馬刀再次朝著他的脖頸劈斬而來。
楊破難以抵擋對方如此配合無間又剛柔並濟的攻勢,當即腳步移動,往後退去。
另一邊的鏡如雪也好不到哪裡去,被兩杆長槍和一根鐵棍逼退。
敵人之中突然混入了此等高手,鏡如雪和楊破均知道是剩余的七名頭領之中的六人到了。
兩人一退開,原本被封阻在城門的南天樓眾立即趁機殺入城中。
眼看外城已經失守,鏡如雪喝道:“退入內城,快!”
縱然是傷疲交加,鏡如雪依然中氣充沛,清亮的聲音壓過所有的喊殺之聲,傳入風隨雲和鏡水月的耳朵之中。
四人雖然不知道花飛雨那邊有沒有想出拒敵之策,但是此刻外城已經完全失守,便一邊砍殺敵人,一邊往內城趕去。
風隨雲和鏡水月在前開路,鏡如雪和楊破在後面阻擋敵人,不一會兒已經趕到了內城之下。
四人之中除了楊破,其余三人都是輕功高手。
鏡水月掌中吐勁,水月銀槍飛刺入牆中,喝道:“楊兄先走!”
楊破一刀逼退一名敵人,毫不猶豫地騰身而起,腳踩著水月銀槍的槍杆,飛身翻入內城之中。
鏡水月拔下銀槍,飛身而上,腳踩著垂直的牆壁,兩個騰身之後進入內城。
風隨雲和鏡如雪齊齊朝著內城狂奔,然後也飛身踏牆而入。
經過這一輪激烈搏殺,鏡如雪、風隨雲、楊破和鏡水月均背靠著內城城牆抓緊戰鬥之間的空隙休息,敵人也需要重新組織,便將攻勢稍稍緩了下來。
喊殺之聲停下,花飛雨、周征和孟超依然在堡壘之中忙碌著,風隨雲、鏡如雪、楊破和鏡水月也無暇詢問。
暴喝聲中,六道人影飛身翻入內城之中,同一時間,衝撞城門之聲響起,十二地支的第二輪攻擊正式展開。
風隨雲、鏡如雪、楊破和鏡水月同一時間翻起身來,朝著那六名頭領奔去。
風隨雲和楊破一組,攻向那使用短柄大刀、雙劍和斬馬刀的一組敵人。鏡如雪、鏡水月父子飛衝向使用長槍和鐵棍的三人。
縱然體力不是充足狀態,鏡如雪和鏡水月依然如同兩道閃電般掠過,兩杆銀槍同時刺出,將那使用鐵棍的敵人圍困在槍影之中。
這三人如何想得到自己尚未落下,鏡如雪和鏡水月就已經趕到。無處借力的情況之下,那名使用鐵棍的敵人拚命扭轉身軀,但是卻依然逃不開被鏡水月一槍貫穿胸膛的下場。
剩下的兩人也來不及悲傷,落地之後連忙運使長槍朝著鏡如雪和鏡水月展開浪潮般的攻勢。
這二人的槍法一個大氣磅礴,一個靈巧刁鑽,聯手攻擊威力甚是強大,甫一交手就將鏡水月逼退近一丈,縱然鏡如雪槍法精妙,也只是與二人鬥了個平手,一時之間難以佔據上風。
另一邊的風隨雲和楊破在對方三名高手攻守兼備且剛柔並濟的攻勢之下,已經是守多攻少了。
兩方高手在僵持之間,只聽“轟”的一聲響,內城城門終於被衝破。
敵人潮水一般湧了進來,鏡如雪、風隨雲、楊破和鏡水月心中一凜,各自施展全力震退了正在交戰的敵人,然後飛退向堡壘去。
而花飛雨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喊道:“快進來!”
四人前後魚貫而入,緊接著一支尖木自堡壘的門中飛射而出,朝著正在湧向堡壘的敵人而去。
敵人的驚呼聲響起,首當其衝的數人躲避不及,被那尖木貫穿,刺死當場。
尖木接二連三地自門中帶著呼嘯之聲飛出,將敵人們本來強猛的攻勢壓了下去,一時之間不敢再進攻。
風隨雲、鏡如雪、楊破和鏡水月坐在堡壘的地上喘息著,花飛雨和周征則守在一跟由牛筋絞合而成的巨大弓弦之旁,旁邊還有剩余不多的幾支尖木,以及幾個罐子。
風隨雲問道:“這些是什麽?小孟呢?”
花飛雨臉色凝重地回答道:“這堡壘廢棄已久,我們在地窖之中找到了數十根牛筋,便將能找到的木頭全部削尖,當做弓箭使用。這幾隻罐子裡面裝的是油,用火點燃勉強能支持一陣子。小孟……”
他尚未說完,就聽到一個尖細但是卻十分響亮的聲音傳來,說道:“諸位當真是好本事,竟然能在我們兄弟手下一路逃至此處,還殺傷了我逾半弟兄。若不是立場不同,在下真的得為諸位喝一聲彩。”
這一聲出來,本來吵鬧的敵人立刻收住聲音,變得靜悄悄的,使得堡壘之外只剩下了風聲,顯然是說話者的身份地位甚高。
鏡如雪淡淡地說道:“閣下的追蹤術也極是了得,一路追擊至此,鏡某十分佩服。”他的聲音雖然平淡,但是卻清晰無比地傳了出去。
那個尖細的聲音哈哈笑道:“能得鏡宮主親口讚譽,老六你應該倍感榮光。”
果然有一個細聲細氣的聲音回應道:“能得到槍榜頭名的讚賞,沈輝受寵若驚。”
鏡如雪一聽這聲音就知道乃是那名使用靈巧槍法的漢子,原來在十二地支之中排名第六位。
這時候花飛雨指了指堡壘後方的窗戶,示意孟超在外面。
風隨雲微微點頭,然後朝著鏡如雪、花飛雨、楊破、鏡水月、周征說道:“十二地支被派往追殺我們,乃是因為朱瓊對我怨恨極深。我去應付他們,盡量拖延一些時間。”
鏡如雪點點頭,說道:“自己多小心一點。”
寒風之中,風隨雲出現門口,看到通往堡壘大門的斜坡下面,六名頭領打扮的漢子騎在馬上呈一字排開。居中的男子身材矮小,臉盤不大不小,眉毛疏淡,眼睛細小,鼻梁低塌,嘴巴寬闊,留著兩撇鼠須,整個人顯得又是猥瑣,又是醜陋,想來就是十二地支的老大了。
在這鼠須老大右邊的一人身材魁梧,一張國字臉上虎須倒豎,氣勢威猛,虎背熊腰,肩扛一把短柄大刀。
左邊的則是那名劍柄之上纏繞著血紅色長帶的雙劍劍客。
最右邊的兩人面目相似,各持一杆長槍。
最左邊的則是那名手持斬馬刀的高大漢子。
當下朗聲問道:“諸位一路追殺風某至此,風某卻還不知道諸位的尊姓大名。”
那手持斬馬刀的漢子望了一眼老大,見他微微點頭,便說道:“反正你今日即將命喪於此,看在你還如此年輕的份上,就讓你做個明白鬼好了。老子便是十二地支排名第七位的白義。”
然後一個持槍的漢子說道:“在下沈輝。”
另外一個持槍漢子說道:“在下十二地支排名第五,沈興雲。”
雙劍劍客說道:“第四位,嶽德。”
虎須漢子朗聲說道:“十二地支第三位,烏屠。”
最後的那名鼠須老大尖聲說道:“在下陳奇魃。”
風隨雲一臉正色地說道:“在下已經記住了,保證一個都不會忘記。”然後問道:“我二叔當日在南天府一戟劈死了你們排名第十一位的韓盧。卻不知道死在我四叔槍下的那三人又是何人?”
此言一出,果然那七名漢子人人臉顯悲憤之色,但是居中的陳奇魃只是臉色稍稍一變便迅速恢復了鎮定,說道:“被鏡宮主刺死的乃是我八弟胡然,九弟馬禺與十弟金知廉。”
風隨雲一臉認真地將這三個名字都念了一遍,然後又問道:“那麽死在我兄弟槍下的卻又是誰?還有那個肥胖漢子,應當是十二地支排名最末的吧。”
陳奇魃說道:“是我二弟陳奇魁和十二弟巫金。”
風隨雲念了兩遍,然後說道:“我已經記住了。”
白義冷哼了一聲,說道:“既然你已經記住了,那麽就快點下來領死。留你們七人全屍!”
風隨雲揚天哈哈長笑了起來,然後斂去笑容,冰冷無情地說道:“風某記下你們的名字,乃是為了他日為你們燒紙祭奠之用。”
在陳奇魃等六人氣得臉色大變之際,風隨雲閃入堡壘之中,然後將那幾隻罐子摔碎在斜坡之上,拋出火折將撒漏的油點燃,將本來已經驅馬衝上來的白義、沈輝、沈興雲和嶽德阻住了。
在對方破口大罵之際,風隨雲將堡壘大門緊緊閉上。
風隨雲來到堡壘之中,看到花飛雨、楊破、鏡水月、周征都已經撤離, 只剩下了鏡如雪一人仍在等待,便向他點了點頭,然後一起展動身法,從窗戶之中穿出。
來到堡壘的後方,果然見到一排木頭安插在山體之中,形成了一道險峻無比,但是卻可以沿之攀援而下的梯子。而花飛雨、楊破、鏡水月、孟超和周征已經騎著駿馬在下面等候了,另有兩匹空馬是為他和鏡如雪準備的。先前他們拚死血戰之時,孟超則獨自帶著木頭和狼牙刀,在這山壁上歷經艱辛開辟出了這道簡易的梯子。
風隨雲和鏡如雪順梯而下,然後跨上駿馬,催馬前行。大家都知道那幾團火焰和堡壘的大門根本阻擋不了陳奇魃、烏屠等六人,十二地支很快就會發現他們已經逃離。
風隨雲鞭打馬匹,衝在最前方,領路前行。鏡水月從後面趕上,問道:“師哥,我們現在去哪裡?此處甚是荒涼寬闊,不一會兒十二地支就會追上來。”
從另一邊趕上的花飛雨也說道:“而且,只要一天有那精擅追蹤之術的沈輝在,就很難完全擺脫他們的追擊。”
風隨雲目視著正前方的巍峨山脈,一臉的剛毅不屈,說道:“那我們就無需再去想辦法逃跑了。”
楊破此時也驅馬趕了上來,說道:“那我們接下來做什麽?”
風隨雲伸手一指前方的雪山,說道:“我們就在這祁連山中,將他們全部埋葬!”
花飛雨、鏡水月和楊破看著風隨雲帶著風霜之色的堅毅臉龐,心中湧起一陣豪情來,各自臉上露出一樣堅毅神色來,隨著風隨雲信心十足地奔馳向祁連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