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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隨雲動》第82章 明月照珠江
  風隨雲叩響甘露軒的門扉,不一會兒陳曉磊前來應門。

  在畫室之中坐定,風隨雲強壓著心中的不悅問道:“今天已經是第四十天了,不知道陳先生的畫完成了嗎?”

  陳曉磊面無慚色地說道:“並沒有。”

  風隨雲怒氣上衝,沉聲說道:“先生不是說二十天可以完成嗎?”

  陳曉磊坦然說道:“我說的是沒有其他干擾之下,二十天可以完成。但是這段時間之內,也有其他人來找我作畫,我豈能隻接你一個人的活?”

  風隨雲問道:“那麽先生完成了幾成呢?”

  陳曉磊神情自在地說道:“不到兩成。”

  風隨雲眼中殺機一閃,沉聲問道:“你將畫拿來給我看看。”

  陳曉磊瀟灑自若地說道:“好。”

  鋪開那副畫作,果見陳曉磊在楚雪空白的面龐之上增添了嘴唇。風隨雲雖然不甚懂得畫技,但也看得出那數筆甚是精妙,十分傳神地將楚雪最為動人的唇部神態描繪了下來,辛瑤確實所言非虛。

  看到楚雪動人的下半部面龐顯現出來,風隨雲心中湧起愛憐之意,怒火降了下去,語氣緩和了不少,問道:“還有多久能完成?”

  陳曉磊思索著說道:“這個難以判斷,我可以承諾盡最快速度來完成。”

  風隨雲不悅地說道:“為什麽不能判斷?”

  陳曉磊拿出一疊廢棄的畫稿,說道:“因為楚姑娘的神態極其難以描繪,這是我這四十天來為了繪畫嘴唇而畫廢的稿件。”

  風隨雲翻看著那些廢棄的畫稿,果然看到每一張畫稿上面都畫著一張輪廓和楚雪極為相似的空白臉龐,然後再以深淺不同的墨色來不斷地嘗試著繪畫嘴唇,更有較新的幾張稿子上面已經增添了鼻子。首發

  曾經跟隨燕輕歌學習過短短時日的繪畫,風隨雲翻看著畫稿,知道陳曉磊所言非虛,便也不再生氣,說道:“那陳先生就多費費心吧,貴行的規矩是完成一部分,付一部分的錢。如今酬勞我已經一筆全部付清,以表示對先生的信任,還希望先生不要讓我失望。”

  陳曉磊立即擺出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說道:“這個自然,我陳曉磊做事向來認真,說一不二,口碑極佳。”

  風隨雲點點頭,也不想再說什麽,起身離去了。

  翌日清晨,風隨雲快速用過早飯之後,便用盤子盛了一份早飯,打算帶給楚雪。

  走至一半,突聽有人呼喚道:“風師兄。”

  南林的聲音再次傳來,風隨雲隻好停下腳步,問道:“南兄何事喚我?”

  南林從後面趕上來,有些喘息地說道:“家母患病未愈,我想向風師兄借馬回家去看看。”

  風隨雲怕早飯涼了,便說道:“拿去吧,照顧家人要緊。”

  南林一溜煙地走了,風隨雲也加快腳步往楚雪所住的屋子走去。

  吃完了早飯,楚雪問道:“陳曉磊完成那副畫了嗎?”

  風隨雲如實說道:“並沒有,他隻完成了嘴唇的部分,其他的還在嘗試。”

  楚雪奇道:“他不是說溫玉的那副畫作補充起來毫無難度嗎?”

  風隨雲無奈地說道:“狂妄自大唄,話說得那麽滿,坑了我的銀子。”

  楚雪看著風隨雲鬱悶的樣子,不由得露出一個被逗樂的笑容,旋又有哀傷一閃而過,繼而眼中湧上無盡的溫柔,輕撫著風隨雲的面龐說道:“你呀,就是為人太心善了,以後可怎辦呢。”

  風隨雲微微一笑,望著楚雪,滿眼的溫柔,柔聲說道;“以後就要靠你了,幫我點出一些騙子,讓我少走彎路。”

  楚雪不由得笑了起來,眼中湧動著淚水,輕聲說道:“好啊。”

  風隨雲看著楚雪笑中帶淚的模樣,心中泛起異樣的感覺,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馬蹄聲在山道之上響起,聲音由小及大,迅速地接近紫陽觀,風隨雲不禁有些好奇地望著紫陽觀大門。

  一道赤紅色的影子旋風般地奔來,然後停在了紫陽觀的門口。

  馬上的乘客身材魁梧如天神,持著一支方天畫戟,一副霸氣縱橫的模樣。

  風隨雲看著那馬上乘客,喜道:“三叔!”

  來者正是自淮安一路趕來廣州的姬無雙。

  馬蹄聲傳來,鏡水月和穆涵懿也騎著駿馬雙雙趕至。

  姬無雙翻下馬背,一把將風隨雲擁入懷中,開懷大笑起來。

  站在旁邊的鏡水月和穆涵懿看著他們叔侄二人如此相親相愛的模樣,都不禁露出發自心底的暖心笑容。

  好不容易等到姬無雙放下風隨雲,鏡水月又已經撲了上去,擁著久違的風隨雲,好生歡喜。

  穆涵懿看著他們好似小孩子一般的舉動,不禁啞然失笑,說道:“風大哥,許久不見了。”

  風隨雲在鏡水月肩頭輕輕擂了一拳,然後哈哈笑道:“弟妹,別來無恙。”

  穆涵懿輕笑著說道:“挺好的,見大哥如此開心的笑容,確實令人感到喜悅。”轉而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問道:“楚姑娘可還好嗎?”

  心中憂慮又被穆涵懿勾起,風隨雲心頭一痛,但是又不想被人看到,便微微一笑,岔開話題說道:“我帶你們去見紫照師叔吧。”

  師兄弟久未謀面,姬無雙和紫照真人都是喜不自勝,各自訴說相別之後的往事經歷,個中歡樂大致相似,其中悲苦不盡相同。

  風隨雲、鏡水月和穆涵懿不欲打擾他們互訴衷腸,便以安放行李,布置住處為由而告辭離去。

  幾番回憶之後,姬無雙微微歎了口氣,說道:“師弟,逝者已矣,何不回北方去呢?”

  紫照真人露出一個苦澀笑容,說道:“我有此志久矣,只是每念及此,心中總還是有些牽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想我因為依亭而自太昊山來到廣州,算起來已然有整整二十年了。”

  姬無雙說道:“傷心之地了,還留在這裡做什麽?此番雲兒病愈,就跟隨我們一同回去吧。”

  紫照真人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問道:“你還回去過姑蘇嗎?”

  姬無雙神色一黯,說道:“沒有。”

  紫照真人問道:“不再回了?”

  姬無雙淡淡地說道:“不再回了。”

  兩人默然少許,姬無雙開口問道:“雲兒如今傷勢如何?”

  紫照真人苦澀地說道:“自他來到紫陽觀,就接連遭受重創,硬拚董原的那一次受傷極重,我豁盡全力方才保住了他的性命,但是卻阻止不了他體內的余毒潛入腦中。上一次更是險些死在溫玉手裡,還好老天爺開眼,僥幸撿了條命回來,不過也已經是心脈受創,往後的日子只怕甚是艱難了。”

  姬無雙驚愕地道:“溫玉?他怎麽會和溫玉扯上了關系?”

  紫照真人歎了口氣,將風隨雲與溫玉之間的爭鬥詳細講述了一遍,只聽得姬無雙眉頭大皺,問道:“如今他尚有多久可以複原?”

  紫照真人苦澀地說道:“完全複原是不可能了,他受損的心脈還需要一些時日調養,我盡力而為吧。”然後長長地歎息了一聲,說道:“雲兒如今傷成這般模樣,我如何對得起風大哥啊。”

  得知風隨雲目前的真實情況,姬無雙也顯得頗為黯然。

  因為姬無雙到來,花飛雨也自小院搬至紫陽觀,暫時在蕭愁的舊居之中居住。姬無雙為人豪雄,又甚是愛才,如今風隨雲、花飛雨、鏡水月和楊破四名天資卓絕又與自己頗有淵源的少年人齊聚在紫陽觀中,他在心中歡喜之下,每日裡都對四人的武功進行指點。

  十日時間轉瞬而過,這一日,南林又來風隨雲處借馬。

  恰巧鏡水月正在和風隨雲聊些關於改良輕功的事,風隨雲便隨口說道:“拿去吧。”

  然後和鏡水月繼續思索提氣輕身之法。

  過不多時,卻見南林又推門而入,氣急敗壞地說道:“風、風師兄,不好了,烏雲踏雪不見了。”

  風隨雲心中一驚,立即帶同鏡水月飛奔至馬廄,卻發現烏雲踏雪正在馬廄之中優哉遊哉地嚼著草料,看到風隨雲到來,還向他搖了搖腦袋。

  風隨雲愛憐地撫著烏雲踏雪跟鏡水月說道:“我原本還以為是那南林自己盜馬之後再以詭計騙我的,卻不想是自作小人了,當真是慚愧。”

  鏡水月哈哈一笑,說道:“這定然是那黑胖子的小眼睛不靈光。”

  風隨雲又撫摸了一會兒烏雲踏雪,抱來了滿滿一排草料,然後才和鏡水月一路討論著輕功返回住處。

  回到小屋門口,南林依舊滿面愁容,眼泛淚光,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裡。

  風隨雲笑道:“南兄,是你自己沒看清楚,烏雲踏雪明明就在馬廄之中。”

  南林聞言不禁一愕,說道:“寶馬沒有丟失嗎?”

  風隨雲笑道:“並沒有,你尚要回家探母,快去吧。”

  南林謝過了風隨雲,然後自言自語地說道:“我明明看到馬廄之中並沒有烏雲踏雪啊,怎麽回事呢?”

  看著南林在自言自語之中迅速遠去,鏡水月哈哈笑道:“這黑胖子也不是完全像是師哥所說的那般人品低劣嘛。”

  風隨雲不禁搖著頭微微笑道:“這次真是錯怪他了,我之過也。”

  暢談繼續,不知不覺又是十日之後了,楚雪的病情依然不見太大的好轉,而今自陳曉磊收足錢款之後作畫已經將近六十多天了。

  風隨雲一如往常地照顧楚雪吃完早飯,便背著雙刀前往馬廄,打算騎馬前往甘露軒。

  進入馬廄之中,風隨雲定睛一看,姬無雙的赤影猶在,自己的烏雲踏雪則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風隨雲心中一驚,連忙在馬廄之中仔仔細細地查找了一遍,依舊是毫無收獲。

  這匹烏雲踏雪陪伴風隨雲時日已久,乃是他的心頭摯愛,如今突然丟失,頓時讓他驚怒交加,又焦急無比。

  馬廄之中既然找不到,風隨雲隻好再去他處尋找,走至半途,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歡叫道:“隨雲,我昨日剛剛得了兩壇美酒,特地帶來找你和老花同飲。”

  正是啟古到了。

  看著風隨雲一臉焦急憤怒之色,啟古不禁一愣,問道:“出什麽事了?”

  風隨雲強行壓住火氣,沉聲說道:“我的烏雲踏雪不見了!”

  啟古嚇了一跳,問道:“整個紫陽觀都找過了?”

  風隨雲說道:“並沒有,我剛剛從馬廄出來。我今天要去甘露軒取畫,誰知到了馬廄之中,卻全然找不到烏雲踏雪。”

  啟古安撫他道:“你先莫要慌亂氣憤,我們先去找老花。他的小腦瓜子向來靈光得很。”

  風隨雲也知道花飛雨的能耐,便和啟古一起前去小院之中尋找花飛雨。

  小院之中,花飛雨正在以飄動的柳梢為目標練習著暗器。

  聽完了風隨雲的敘述,花飛雨說道:“容我和啟古兄邊喝酒邊想,你先去甘露軒,待得晚上回來,或許我就有思路了。”

  烏雲踏雪不知所蹤,風隨雲在心情煩悶之中更換了馬匹,直奔甘露軒。

  到得甘露軒,風隨雲先是與陳曉磊寒暄了幾句,然後問道:“那副畫完成了嗎?”

  陳曉磊毫無愧疚之色地回答道:“沒有。”

  風隨雲本就心情惡劣,此時不禁怒氣上衝,沉聲說道:“為何還沒有?你一開始不是說二十天就可以完成了嗎?”

  陳曉磊見風隨雲臉顯怒容,不由得軟了幾分,說道:“楚姑娘的眼睛神態極是難畫,我做了不少嘗試,一直找不到最佳的感覺。”說著將那副畫鋪開,只見那空白的面龐之上已經繪上了鼻子、嘴巴、耳朵,唯獨眉眼的地方還是一片空白。

  陳曉磊又拿出比上次更厚的一遝廢棄畫稿來,上面畫滿了眼睛,一看之下就知道是楚雪的。

  風隨雲不禁皺眉問道:“你不是都已經畫了這麽多雙眼睛了嗎,而且這每一雙眼睛都與阿雪的眼睛十分相像啊。”

  陳曉磊歎了口氣,說道:“楚姑娘的眼神之中藏著一種說不出的淒涼感覺,這種感覺是她整個人的氣質所在。要十分傳神地在畫紙之上表現出來,不但需要十分神準地捕捉到她的眼睛神采,而且還需要其他五官的完美配合。”

  看著風隨雲的面色逐漸緩和下來,陳曉磊繼續說道:“為了畫好每一處五官,這兩個多月以來我都是先進行大量的練習,然後再動筆。單單是嘴唇就差不多畫了一千稿,方才動筆畫在原畫之上。”

  風隨雲心道:沒本事你一開始把話說得那麽滿。

  但是他口中卻不會這麽說,只是說得:“既然是如此的話,那麽先生再費費心吧,就差最後一步了。”

  陳曉磊點頭說道:“這是肯定的。”

  風隨雲說道:“最後眉眼需要多久呢?”

  陳曉磊愁眉苦臉地說道:“我最近生活上遇到了困難,接了幾個其他的活。我盡最快的速度完成吧。”

  風隨雲心道:千萬不要因為同時完成多幅畫作而毀壞了這幅畫。

  心念及此,風隨雲問道:“先生缺多少銀子?”

  陳曉磊一聽,連忙說道:“不多,不多,就缺十兩銀子而已。”

  風隨雲不禁眉頭微皺,心道:十兩銀子還不多。但是又想到整幅畫作完成之後楚雪可以輕松想見的喜悅,便毫不猶豫地掏出十兩銀子放在桌子上,說道:“我只有這麽多了,先借給先生使用,還望先生不要負我。”

  陳曉磊將那十兩銀子收入懷中,妥善地放好,然後一臉慚愧地說道:“本來不應該要的,本來不應該要的。”

  又一次失望,風隨雲心情不佳,不想再和陳曉磊多說什麽,簡單應付了幾句便離開了甘露軒。

  雖說陳曉磊句句在理,但是風隨雲一再失望之下,終究是心情欠佳,不自覺之間騎馬到了書畫街,便直接前往素絹齋。

  進入素絹齋,掀動簾子的聲音將辛瑤引了出來。

  看到風隨雲前來,辛瑤熱情地招呼道:“風少俠許久不見了,那副畫陳曉磊完成的怎麽樣了?”

  風隨雲無奈地說道:“那家夥說好是二十天完成,如今六十天了眉眼還沒有下筆。”

  辛瑤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笑著說道:“他是出了名的慢,我原來和他合作一副畫,他拖了整整兩個月才畫好。”

  這番話傳入耳朵,風隨雲頓時臉上籠上了一層寒霜,雙目寒光一閃,叫辛瑤看得心中一寒。

  辛瑤換去毫不在乎的表情,改為一副認真而且悉心勸解的模樣,說道:“他就是有些懶散拖遝,作畫的能力肯定是不差的。至少在我認識的人裡面是最好的一個,你那麽喜愛楚姑娘,肯定是不願意那副畫被普通畫師壞了意境的。像我這樣的能力,都不敢接這個活呢。”

  被觸及心中所愛,風隨雲不由得長歎一聲,一臉寒霜盡數消融,聯想到楚雪遲遲不見好轉的病情,一時間千情百感湧上心頭,頗有一種不吐不快的感覺,但是眼前的辛瑤只是初識,又怎麽能交淺言深呢。

  心中一番糾結之下,風隨雲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再等等看吧,辛老板生意興隆。”

  轉眼已經是春末夏初了,紫照真人施展全力,楚雪卻依舊是不見好轉,風隨雲每日陪伴左右,雖然每天都為了讓楚雪寬心而四處搜集趣聞趣事來講述,但是憂心如焚之下,整個人精神緊繃,日漸憔悴了下去。

  這一日,紫照真人和姬無雙大清早就出門采藥去了。風隨雲照顧楚雪吃完早飯之後,便獨自來到花飛雨的小院。

  與花飛雨一同坐在柳樹之下,風隨雲將身體舒展放松躺入椅子之中。

  花飛雨看著他就算是舒展了身體,也絲毫舒展不開眉頭,便說道:“都已經從我這裡問了那麽多趣事了,怎麽感覺一點效果都沒有。”

  風隨雲輕輕歎了一口氣,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著印堂,語氣平緩地說道:“我和阿雪說著你的那些很有趣的笑話,臉上滿是笑容,心裡卻半分喜悅感覺都沒有。”

  花飛雨聽得神色一哀,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風隨雲。

  正在兩人默然無語之間,一陣爽朗笑聲傳來。

  風隨雲和花飛雨愕然望去,見崇肅已經推開小院的門扉進來,邊走邊笑道:“風兄弟,好久不見了。喲,原來俞公子也在。”花飛雨身在紫陽觀中也依然帶著俞沐的面具。

  風隨雲和花飛雨連忙起身迎接,花飛雨說道:“崇神捕近來可好?”

  崇肅說道:“溫玉伏誅,我與師父這數月以來都在廣州府衙處理公務,昨日剛剛處理完畢,便來紫陽觀看看風兄弟。”

  看風隨雲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崇肅奇道:“兄弟為何如此模樣?”

  風隨雲歎了口氣,將楚雪的病情詳細地講述了一遍,只聽得崇肅眉頭大皺。

  崇肅說道:“兄弟莫要心憂,有真人在,哪有醫不好的人。你不要每日都悶在紫陽觀之中,也出去走走,散散心。”

  風隨雲苦澀地點點頭。

  崇肅說道:“今日前來呢,一來是看看你,二來是想邀請你參加個宴會。”

  風隨雲愕然問道:“什麽宴會?”

  崇肅說道:“溫玉已死,師父與我也即將離開廣州前往洛陽調查朱璧的案子。所以朱大公子打算邀請師父、我、你、俞公子、啟古少俠以及南天樓的一些人明晚乘船夜遊珠江,剛好明天也是月圓之夜。”

  風隨雲搖了搖頭,說道:“阿雪重病未愈,我並無興趣參加任何宴會。啟古一向懼怕南天樓,應當也不願意前往。”

  花飛雨拱手說道:“俞某對南天樓也無甚好感,也就不去了。”

  崇肅不禁微微一愣,然後啞然失笑地說道:“既然如此,那愚兄也不能強求。”

  三人又交談了幾句之後,崇肅得知紫照真人外出采藥,便告辭離去了。

  月光照射珠江江面,碧波浩渺,一艘裝飾華美,盡顯豪貴之氣的大船望月而行。

  大船之中,雕梁畫棟,極盡奢華。船艙之中音樂陣陣,正中的區域鋪著色彩鮮豔,花紋高雅的名貴地毯,一群絕色舞姬正在翩翩起舞。

  三排座椅圍繞表演場地而設置。

  朱瑜毫無疑問地坐在主人位。

  坐在右側首位的乃是尚正義,其次為崇肅,再次為修月。

  坐在左側首位的乃是朱瓊,其次為董滄,再次為羅明。

  一曲舞畢,朱瑜朝著領舞的舞姬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先退下。

  得到命令,一眾樂師和舞姬從本來熱鬧的闊大船艙之中悉數退出,隻余下了少數負責倒酒的侍女。

  音樂停止,朱瑜斟滿了一杯酒,端著酒杯站起身來,緩步來到船艙中央,朗聲說道:“這一次,我們眾志成城,攻堅克難,方才將溫玉這魔頭焚為焦炭,永絕後患!”

  說著舉起酒杯,緩緩地環視一周,銳如鷹隼般目光掃過尚正義、朱瓊、董滄、羅明、修月和崇肅,然後說道:“在下今日宴請各位,一來是為慶功,二來則為祭奠在誅殺溫玉的數次戰鬥之中犧牲的好兄弟們!”

  朱瑜眼含熱淚,將滿滿一杯酒緩緩灑在地上,語氣哀痛地說道:“這第一杯酒,當祭我那含辱而死的表妹!”

  在眾人默然之中,朱瑜接過侍女遞上來的第二杯酒,再次傾灑在地上,緩緩說道:“第二杯酒,當祭以身為誘餌,不畏艱險的玄黃組神捕,嚴節!”

  尚正義臉色嚴肅,崇肅臉上浮起悲痛之色,眼中湧上熱淚。

  滴瀝瀝的酒水滴落聲音再次響起,朱瑜語調鏗鏘地說道:“這第三杯酒,當祭不忌凶險,孤身追敵的玄黃組神捕,丁覽!”

  尚正義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少許,崇肅眼中的淚水終於滑下。

  接過第四杯酒,朱瑜臉顯悲戚,說道:“第四杯酒,當祭傷不言退,力抗強敵的玄黃組神捕,韋明!”

  酒水再次灑落,尚正義神色哀傷,眼角滲出淚水,崇肅更是泣不成聲,肝腸寸斷。

  朱瑜眼泛淚光,微微顫抖地拿起第五杯酒,說道:“這第五杯酒,當祭我的好兄弟,南天樓天旗陽堂堂主付南!”

  端起酒杯,朱瑜滿面淚水地說道:“第六杯酒,當祭南天樓天旗乾堂堂主夏升!”

  “第七杯酒,當祭南天樓人旗,忠心護主的震堂堂主井百裡!”

  “第八杯酒,當祭南天樓人旗,不懼生死的兌堂堂主辛悅!”

  話音落下,朱瑜仰起頭,淚水在他臉上肆虐。

  一陣鼓掌的聲音響起,一把悅耳動聽的男音說道:“世人多無情,朱大公子卻如此多情重情,當為世人之表率。”

  朱瑜聞言渾身一震,倏地一下轉過身來,只見一個身穿剪裁得體素雅白衣的人緩緩走進船艙,竟然是數月之前已經葬身火窟的溫玉!

  本來應該已經死去的人突然活生生地出現,饒是朱瑜、尚正義的定力再強,也不禁感到頭皮發麻,一時之間腦海之中一片空白。

  朱瑜驚而不亂,眉頭微皺地看著溫玉,難以置信地說道:“你居然沒死?”

  溫玉微微一笑,淡然走向朱瑜,說道:“我尚有承諾沒有完成,豈能就那樣燒死了。”

  袍袖一揮,這闊大的船艙之中頓時如同刮起一道風一般,將一陣微甜的花香送了過來。

  朱瑜喝道:“快閉氣!”

  話音未落,船艙之中的所有侍女全部都躺倒在地,就連羅明、修月和董滄都不例外。

  朱瑜見狀大驚,連忙一提丹田之中的真氣,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眼前一黑,一跤坐倒在地,額頭之上冒出大量的汗珠來。

  “別提氣了,一提氣就會毒發得更快。”

  溫玉口中說著,身子鬼魅般迅速飄動,將武功較高,沒有被毒風熏倒的尚正義、朱瓊和崇肅一一點倒。

  尚正義和朱瑜畢竟武功高強,縱使在此等劣勢之下,依然可以掙扎著盤膝坐起,全力打坐回氣。

  溫玉微微一笑,淡然說道:“不要白費力氣了,溫某所研製的毒,怕是紫照真人也解不了。”

  尚正義聞言不禁一聲長歎,放棄了打坐回氣,睜開眼睛緩緩地說道:“想不到,我終究還是輸給了你。”

  朱瑜似是沒有聽到溫玉的話一般,依舊在閉眼回氣。

  溫玉緩緩來到尚正義面前,把他扶上座椅,伸手為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將他雜亂的花白頭髮也理得平平順順,又為他斟了一杯酒,也替自己斟了一杯酒,拉過修月的座椅坐在尚正義對面,神色複雜地看著尚正義,緩緩說道:“尚大人和溫某也是老朋友了,喝一杯吧。”

  雖然明知杯中的乃是毒酒,尚正義依然毫不猶豫地一口喝乾,說道:“是啊,許多年了,我本以為我會贏的。”

  溫玉微微一笑,將那杯酒一飲而盡,淡淡地說道:“其實你一直都佔據著上風,只是這一次運氣不好罷了。”

  尚正義哈哈一笑,說道:“還是你會說話,那你說說吧,內奸是誰?”

  溫玉也哈哈一笑,像個老朋友一樣為尚正義又斟了滿滿一杯酒,說道:“內奸有兩個呢,喝一杯,說一個。”

  “好!”尚正義端起一杯酒一口喝乾。

  溫玉說道:“房躬。”

  尚正義點頭說道:“房躬雖然只是個副獄長,但是為你送出廣州府衙監牢的地圖自然不難。”

  溫玉笑著說道:“正是如此。”

  尚正義問道:“但是你被關在監牢的最深處,中間要經過三道關卡,房躬並沒有打開關卡的鑰匙,如何能夠將你救出?”

  溫玉說道:“房躬自然沒這份能耐,但是沈丹卻有。”

  尚正義眉頭皺起,說道:“沈丹乃是個正直廉潔之人,我不信他會私縱囚犯。”

  溫玉笑道:“他自然不會了。房躬以匿名信的方式通知廣州府衙有人會前來焚燒案牘庫,將府衙之中的大量人手埋伏在案牘庫附近。然後沈丹與房躬按照慣例前來我所囚的牢房查看,在房躬的協助之下,沈丹中了我的攝心術。每一道關卡的守衛也都被我以攝心術迷倒,所以監牢之內並沒有半分打鬥痕跡。”

  尚正義點了點頭,說道:“想不到你在監牢之中居然連攝心術這種高深武功也學會了。”

  溫玉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說道:“監牢之中,甚是寂寞。我一來無琴可彈,二來無畫可作,再不勤練武功,豈不是無聊透頂。”

  尚正義說道:“你順利逃出監牢,還將惱煩絲也取走,憑借的也是攝心術吧。”

  溫玉點頭說道:“正是如此。只是我沒有想到,那日居然有人提前去劫掠案牘庫,吸引了官差們的注意,讓我逃離的難度降低了不少。尚大人可否告知溫某這是怎麽一回事?”

  尚正義露出一個笑容,說道:“等我們在九泉之下相見的那一天,我肯定如實相告。”

  溫玉哈哈笑道:“這樣也好。”

  再飲一杯酒,尚正義說道:“第二個。”

  溫玉朝著身後招呼了一聲,說道:“三公子,起來吧。”

  長笑聲中,朱瓊在朱瑜滿臉驚詫神色之中站起身來,笑著說道:“好吧,想躺著休息一會兒也不行。”

  朱瑜怒喝道:“老三!”

  朱瓊滿面笑容地說道:“大哥,意外嗎?”

  朱瑜怒吼道:“你為何要這麽做?”

  朱瓊笑道:“尚大人滿心疑惑,我先回答他的問題吧。”說著伸指將朱瑜的啞穴一點,轉頭向尚正義說道:“尚大人想要知道什麽?”

  尚正義臉色鐵青地問道:“是你縱火焚燒案牘庫的?”

  朱瓊點頭承認道:“不錯,不然難以救出溫玉。”

  尚正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再沒有什麽想問的了,你回答大公子的問題吧。”

  “嗖”的一聲,朱瓊抓起尚正義桌上的筷子,頭也不回地隨手一擲,將朱瑜的啞穴解開。

  朱瑜立即破口大罵道:“畜生!你為何要與我朱家的大仇人合作!”

  朱瓊微笑著說道:“大哥稍安勿躁。”

  自己的親弟弟居然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朱瑜驚怒交加,再也沒有了往日裡溫文爾雅又不失豪氣的樣子,坐在地上大聲咒罵朱瓊,似是沒有停休。

  不論朱瑜怎麽辱罵,朱瓊始終都是面帶微笑,一句也不回擊。

  罵了好一會兒,朱瑜終於慢慢停了下來,但是臉上依舊寫滿怒容,雙眼之中幾欲噴出火焰來,若他的雙眼是一對雙刀,朱瓊此時只怕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罵夠了?”朱瓊問道。

  此一語一起,朱瑜立時再次破口大罵了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朱瑜又停了下來,強自壓下火氣,問道:“老三,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朱瓊伸了個懶腰,說道:“唉,火氣真大,終於不罵了。”

  接著斂去所有的慵懶神色,一字一句地沉聲說道:“因為你。”

  朱瑜怒道:“我從小對你疼愛有加,我豈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朱瓊搖了搖頭,說道:“大哥,你確實從小對我疼愛有加,但是你卻不懂我。”

  朱瑜怒氣衝衝地問道:“我不懂你什麽?”

  朱瓊喝道:“你不懂我的志向!你不懂,二哥也不懂!”

  朱瑜聲嘶力竭地怒吼道:“你他媽的有什麽志向!”

  朱瓊狂吼道:“我的志向就是統領南天樓!不是做他媽的什麽南天樓人旗旗主,不是他媽的屈居於你和二哥之下!”

  在朱瑜目瞪口呆之中,朱瓊不吐不快地說道:“自幼你和二哥就將我的風頭盡數搶去,武功你們比我強,讀書你們比我強,爹雖然對我最是寵愛,可是但凡有能夠揚名立萬的大戰,都是派你們前去!我從小到大,半點機會都沒有!”

  朱瑜怒道:“誅滅海鷹幫的時候你才只有十八歲,那麽危險的戰役,你如何能去?”

  朱瓊怒喝道:“你揚名廣東的第一場大戰之時,你也才只有十六歲!”

  朱瑜怒喝道:“我與你不同!”

  朱瓊怒極反笑,說道:“看到了吧,自小你就看不起我。”然後戟指著朱瑜說道:“我要讓你朱瑜知道,我朱瓊的文治武功並不在你之下!”

  朱瑜沉默了少許,沉聲問道:“就是為了扳倒我,所以你才放出了溫玉?”

  朱瓊說道:“不錯!”

  朱瑜問道:“付南和夏升也是你殺的?”

  朱瓊微微一笑,說道:“修月,董滄,羅明,你們也都起來吧。”

  在尚正義、朱瑜和崇肅的注視之下,修月、董滄、羅明紛紛站起身來。

  董滄朝著朱瑜躬身一揖,說道:“大公子,付南是我殺的。各為其主,抱歉。”

  朱瑜慘然笑著搖了搖頭,轉而望向修月。

  修月走到溫玉身旁,坐在溫玉的懷中,說道:“夏升是我殺的。為了他。”

  朱瑜慘然哈哈一笑,問道:“老三,井百裡是不是你為了打消我對你的懷疑而被殺的?”

  朱瓊面無愧色地說道:“不錯!要打消你的懷疑,我只能犧牲掉最得力的手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只要有你朱瑜在一天,爹就永遠都不會立我為南天樓的下一任樓主!”

  然後慘然一笑,說道:“我一直都沒有機會扳倒你,扳倒二哥,直到表妹受辱毀容之後懸梁自盡,我才知道這世間有人不懼怕二哥,不懼怕你,甚至絲毫不懼怕爹!”

  朱瓊眼中露出一種癲狂神色,說道:“溫玉連爹都不懼怕,連爹都拿他沒辦法,他就一定有能耐扳倒你朱瑜!他就一定有能耐讓我坐上南天樓樓主的位子!但是你以為溫玉有能耐在監牢之中威脅爹嗎?”

  朱瑜怒吼道:“朱瓊!你這個瘋子!你他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朱瓊嘿嘿一笑,以貓哭耗子的神情語調說道:“罵吧大哥,盡情地罵吧!你死之後,我定會為你親筆寫一篇感人肺腑的悼辭,我保證當天在場的所有人都會聞之涕下。我還會在編修族譜之時,親筆為你記錄功績。還會在南天府的天旗樓之下為你立碑,讓你朱瑜的大名響徹整個朱氏家族,讓朱家後世之人都以你為榜樣。”

  朱瑜再也沒有什麽咒罵的話語,只是目眥欲裂,朝著朱瓊不斷地嘶吼。

  朱瓊對於朱瑜的嘶吼充耳不聞,問道:“溫先生,你還記得南天樓的大公子朱瑜是怎麽死的嗎?”

  溫玉的食指輕輕地滑過修月秀美的臉龐,好整以暇地說道:“當然記得了,朱瑜朱大公子是被溫玉的惱煩絲穿心而死。”

  朱瓊微微一笑,說道:“正是如此。”

  一根惱煩絲從朱瓊的袖中滑出,然後精準無比地刺向了朱瑜的心臟。

  光輝劍錚然出鞘,一劍震開惱煩絲,然後點刺向朱瓊的胸膛。

  這一劍,急如流星,狂如奔雷,破空之聲尖銳如鐵哨,猛銳難當!

  沒有料到朱瑜在中毒的狀態之下依然有如此狂猛的反擊力量,朱瓊心中一驚,連忙抽身往後退去。

  “嚓”的一聲,光輝劍劃斷了朱瓊系在腰間的玉環緞帶。

  劍光再閃,光輝劍橫斬而過,將半空之中正在墜落的玉環凌空劈飛,穿過窗戶,直落入珠江之中。

  “朱瓊!受死吧!”怒喝聲中,朱瑜毫無保留地將自己全身的功力都集聚在光輝劍上,朝著朱瓊飛刺過去。

  在場的眾人頓時感到船艙之中騰起一股熱浪來,好似空中突然燃起了一團灼膚生痛的烈火一樣。

  溫玉本來優雅從容的面容霎時間變得凝重起來,尚正義的眼中也露出驚異神色,崇肅等人臉上的震撼之色則更加強烈。

  朱瓊看著迎面而來,一臉視死如歸的朱瑜,眼中湧起強烈的痛恨和昂揚的鬥志,反手拔出爭輝劍,毫不畏懼地迎上。

  朱氏兄弟乍合倏分,交身而過。

  速度太快,在場的人全部凝神屏氣,闊大的船艙之中靜得有如鬼域。

  滴瀝瀝的斟酒之聲響起,溫玉面帶微笑地為尚正義和自己各自斟了滿滿一杯酒,說道:“尚大人,我們再飲一杯?”

  尚正義點頭說道:“好。”

  兩隻酒杯“叮”的輕碰一記,朱瑜右手緊緊握著光輝劍,噴出一口鮮血,直挺挺地仰面倒在了地毯之上,發出一聲悶響。

  朱瓊默然無語地還劍入鞘,然後緩緩地轉過身來看著已經倒在地的朱瑜,眼中流露出難以名狀的哀傷。

  “大哥,我承諾你的,都會做到,你安心上路吧。”

  在朱瑜面容扭曲之中,一根惱煩絲貫入他的心臟。

  夜風起,珠江水滾滾東流,潮聲此起彼伏。

  溫玉又斟了一杯酒,說道:“這杯酒中所落之毒名為‘九泉’,連續飲下九杯之後,人會含笑而眠,並無痛苦。”

  轉而又為自己斟了一杯,說道:“我進來之前,尚大人已經飲了五杯,你我對飲已有三杯,這是最後一杯酒了。”

  尚正義端起酒杯,淡然一笑,說道:“溫兄武技高明,智謀奇巧,尚正義甘拜下風。”

  溫玉也舉起酒杯,正色說道:“尚兄不必過謙,在下只不過是佔了些運氣罷了。”

  尚正義哈哈笑道:“這世間豈有完完全全依靠運氣可成之事。”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溫玉正色說道:“古往今來,但凡能有大成就之人均佔有著大運氣。只是因為這世間多凡愚且逐利之輩,方有人定勝天之妄言。宇宙至理,殊途同歸。尚兄以書法入武學,又以武學入書法,兩者均已達到登峰造極之境,成就之高遠非世間愚昧之輩能及,卻如何不明此等淺顯道理。”

  尚正義揚天哈哈一笑,眼中閃動著淚光,顯得既無奈傷感,又灑脫自在,然後微笑著搖頭說道:“尚某非不明此理,不願意承認罷了。”

  說著舉杯一飲而盡,望著溫玉,說道:“溫兄,來世再見。”

  溫玉點了點頭,說道:“好。”

  尚正義微微一笑, 閉上眼睛,安然而逝。

  溫玉微微歎了口氣,伸手將尚正義手中的酒杯取下,又為他將手放好,淡淡地說道:“崇神捕作何選擇?”

  崇肅望了一眼尚正義的屍身,眼中含著熱淚,不發一語,將面前的酒壺拿起,一飲而盡。

  在溫玉、朱瓊等人的注視之下,崇肅隻覺得一陣強烈的倦意襲來,抓著酒壺的手不自覺地松開,人也慢慢歪倒在地。

  朱瓊整理了一下衣衫,命令道:“來人,將大公子扶回原位坐好,再多增設兩套桌椅。”

  朱瑜的屍體被擺放回主人位,朱瓊坐回原來的位置,溫玉坐在新增的座位之上後,一個臉戴面具,身著寬大黑色鬥篷的人從船上一個暗門之中走出。

  來人正是那日抱著溫玉跌入火海之中的辛悅。

  辛悅走至近處,朝著朱瓊恭敬行禮。

  朱瓊笑著說道:“辛堂主,辛苦了。”

  辛悅嘶啞著嗓子說道:“屬下的性命是旗主救的,但凡旗主有吩咐,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朱瓊哈哈一笑,親自拉著辛悅的手,引領著他入座。

  所有人都坐定之後,羅明拍了拍手,樂師們再次奏響音樂,舞姬們又一次翩翩起舞。

  大船載著疑似九天遺落人間的絕妙樂舞航行在碧波之上。

  明月照珠江,一片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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