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正義說道:“他們的本意只是殺掉啟古,斷掉追查線索的人。而且,以溫玉的能力,又豈會親自臨陣指揮去殺一個已經落入陷阱之中的江湖後輩。溫玉縱然是才智通天,也絕對不會想到你會突然出現。這一切,定然是他人所為。而且,此人必然就在伏殺你們的十名劍客之中。”
崇肅聞言默然了一會兒,然後說道:“按照師父的分析,那麽此人也是一名心思敏捷之人。否則,難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想出這條毒辣計策來。”
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尚正義點頭說道:“當是如此。我查看過你和啟古身上的劍痕,無法以之而判斷出對手所擅長的劍法。雖然推想出了敵人所使用的長劍形式,但是也只是最常見的鐵劍而已。”
嚴節接著說道:“如今的線索已經不足以讓我們推測更多了,徒兒想主動出擊。”
尚正義轉過頭來看著他,眉頭輕蹙,問道:“你是想以自己為誘餌,引敵人現身?”
嚴節堅定地點了點頭,說道:“崇師兄已經身受重傷,難以再戰。目前玄黃組只有我們二人身在廣州,徒兒義不容辭。”
尚正義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來,緩緩地說道:“可。跟我回府衙吧,我們查看地圖,做個謀劃。”
風隨雲站起身來,說道:“前輩,晚輩不才,但是也願意出一份力。”
楊破也說道:“晚輩也願意。”
尚正義微微一笑,說道:“好,但是要聽從指揮,不得擅自行動。”
風隨雲和楊破齊聲說道:“是。”
尚正義對嚴節說道:“韋明和丁覽目前都在江西,你派人通知他們二人前來。”
嚴節知道溫玉的厲害,當即恭聲說道:“徒兒遵命。”
風隨雲問道:“這兩位是?”
崇肅說道:“他們就是我的師弟,黃組的剩余兩名成員。”
計劃已經初步成形,尚正義和嚴節離開紫陽觀,返回廣州府衙。崇肅重傷未愈,依然非常虛弱,需要多加休息。風隨雲和楊破便也告辭離開。
二人離了客堂,來到紫陽觀的大殿之前,不經意間一瞥,看到一個黑面胖子,正帶著兩名面帶不忿之色的五十余歲婦人走進紫陽觀。那兩名婦人,一人穿著綾羅錦緞,披金戴銀,頗為富態。另一人則衣著普通,氣質不及對方,但是臉上的不忿之中,也帶著幾分神氣。
瞥見那黑面胖子,風隨雲不禁劍眉輕輕一蹙,因為這黑面胖子正是一大清早就消失不見的易朹。
易朹對著風隨雲微微一笑,一副智珠在握的得意模樣,帶著那兩名老婦人直奔向紫陽觀的後院而去。
楊破淡淡地說道:“這黑面胖子的眼神不正。”
風隨雲說道:“我也是這麽認為的。”
二人對於易朹的所作所為毫無興趣,信步朝著後院走去。
剛剛跨入後院,一個紫陽觀的門徒叫道:“風師兄,師父有事要找你。”
來者正是紫照真人的得力門生,明晉。
風隨雲不由得一愕,然後說道:“好的,我這就去見師叔。”
楊破說道:“我回屋參詳內功,有事無事都可以來找我。”
風隨雲露出一個笑容,沒有回話,跟著明晉去了。
來到紫照真人的屋子,見紫照真人坐在主人位,那兩名五十余歲的婦人分別於他下方的左右座位落座,而易朹正垂手立在那名富態婦人的後方。
風隨雲先向紫照真人行禮,再分別對著剩余的三人頷首之後,和明晉分別立於紫照真人左右。
那兩名婦人在紫照真人面前,臉上的不忿之色兀自沒有斂去,更是不曾互相看上一眼。風隨雲雖然看得心下奇怪,但是也不便開口,只是靜靜等待。
過了一小會兒,紫照真人的另一名得意門生明信帶著南林走了進來。
南林走入房間,看到坐在易朹對面的那名婦人,立即臉色大變,一張黑臉變得煞白。
紫照真人語氣頗為淡漠地說道:“明信,將房門關上。”
明信依言而行。
房門關閉,房間內的光線立即稍稍暗淡了下來,氣氛陡然變得緊張了起來。
不待紫照真人開口,坐在易朹對面的那名婦人開口問道:“林兒,你有什麽冤屈,盡管說出來。為娘,”然後回望了紫照真人一眼,繼續說道:“和真人,一定會為你做主的。絕對不會讓你堂堂‘文帝劍’蒙受了不白之冤。”
紫照真人奇道:“什麽‘文帝劍’?”
那婦人臉帶得色,對紫照真人說道:“原來真人還有所不知,我家林兒劍法出眾,已經在廣州闖出了名堂,江湖上的人送了他一個響亮的外號,名叫‘文帝劍’。”
這一番說出來,紫照真人立即眉頭皺起,雙目之中寒芒一閃,看了南林一眼,立刻讓他感到遍體生寒。風隨雲、明晉和明信看著南林的尷尬模樣,互相交換了個顏色,心中頗感好笑。而另一邊的易朹卻是一副忍不住笑出聲的樣子。
紫照真人面色一沉,目光生寒掃了易朹一眼,易朹立即收住笑聲,但是眼中的嘲弄之意依然沒有減弱。
那婦人乃是南林的生母,狄棻。
狄棻看到兒子的怯懼模樣,和其余眾人的反應,也不禁臉色稍變。
紫照真人開口說道:“南林,易朹說你平日裡流連賭場,欠了他和雲兒不少銀兩。此事是真是假?”
話音剛落,狄棻立即接口說道:“林兒,你實話實說,為娘絕不會讓你蒙受不白之冤。”
南林的臉色由黑變白,又由白變黑,短短的時間內,眼中閃爍過好幾種不同情緒的光芒,數次欲言又止,額頭汗水滲出。
易朹看在眼裡,微微低下頭去,不讓別人看到他的目光,但是紫照真人和風隨雲卻都從他微微顫抖的嘴角察覺到他對南林陷入這尷尬局面的狂喜。
看著南林的反應,紫照真人已然心下明了,語氣緩和了一些,說道:“南林,實話實說,為師會從寬處理。”
而狄棻也已經察覺到了問題,一張臉上陰晴不定,不再說話了。
另一邊的那名婦人油然說道:“這世上豈會有不犯錯的少年人呢。我們也都是過來人了,我們也都犯過不少錯。孔夫子還說了呢,朹兒,孔夫子那句話是怎麽說的?為娘怎麽突然想不起來了。”這婦人正是易朹的母親,詹蕖。
易朹立即接口說道:“孔夫子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他故意將最後那個“過”字,拖長了幾分,嘴角的得意之色更加擴大了一點。
詹蕖長長地“哦”了一聲,臉上顯出鄙夷之色來,口中卻說道:“不錯不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少年人,不要害怕承認。”
目睹了易朹落井下石,紫照真人臉上籠上了一層寒霜,風隨雲也對易朹在這佔盡先機的情況下所表現出來的刻薄頗為不齒。但是回想了一下,若不是南林厚顏無恥,拖欠數月不肯還錢,又怎麽會導致如今的悲慘模樣。
紫照真人微微歎了一口氣,說道:“南林。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為師還是那句話,實話實說,從寬處理。”
南林抬頭望著紫照真人,又望了望那已經變了臉色的狄棻,和另一邊滿臉嘲弄之色的易朹和詹蕖母子,眼中滿是恐慌、愧疚與憤恨,嘴唇不停地顫抖,卻始終未說過一句話。
狄棻望著南林,突然咬了一下嘴唇,說道:“林兒,實話實說,為娘不會責怪你。”
南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低聲說道:“我確實欠了易朹不少銀子。”
紫照真人點了點頭,淡然問道:“多少兩?”
南林低垂著頭,說道:“二百兩。”
狄棻的臉刹那間變得煞白,一雙細小的眼睛也猛地睜大了許多,嘴唇更是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兩行淚水奪眶而出,直流下來。
紫照真人著明信去安慰狄棻,自己對南林說道:“二百兩不是小數目,你全部花光了?還是尚有剩余?”
南林低著頭,說道:“弟子借錢去賭博,全部輸光了。”
易朹看了一眼風隨雲,朝著紫照真人說道:“師父,南林師弟還欠了風師兄五十兩哩。”
南林跪倒在地上的肥軀猛地一震,抬起頭來,先是無比怨毒地瞪了易朹一眼,然後滿眼乞求地望向風隨雲。
易朹輕輕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一張胖臉之上寫滿了不屑。風隨雲看著南林的模樣,心中多了一些不忍。
紫照真人望著風隨雲,淡淡地問道:“雲兒,此事當真?”
風隨雲心中湧出對南林的惻隱來,但是隨之又想起南林過往的斑斑劣跡,覺得他若是再不受到懲戒,日後只怕會在歧途之上越走越遠。他心中打定主意,避開南林乞求之色更加濃重的眼睛,淡然說道:“確有此事。”
南林的眼中大顆淚珠滾落,跪倒在地,嚎啕大哭了起來。
狄棻也隨著兒子跪倒在地,哭嚎著說道:“真人,念在我兒年紀尚幼,這幾年來在紫陽觀中隨你學藝,也伺候過你的份上,還請你網開一面,不要將他逐出師門。”
紫照真人站起身來,眼中露出痛心疾首之色,但是語氣卻依然平淡,緩緩地說道:“二百五十兩銀子,不是個小數目。若不對他施以懲戒,如何足以……”
一旁的風隨雲聽到紫照真人如此說話,心中明了紫照真人要將南林逐出門牆,連忙說道:“師叔,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不若讓南林師弟平日裡多做一些活,賺些銀兩還債吧。”
紫照真人望了風隨雲一眼,說道:“二百五十兩銀子,一時半會兒可是難以賺到的。”
同樣跪在地上的狄棻聽到紫照真人語氣之中似乎有些松動,趕忙說道:“真人,我家裡尚有些積蓄,願意先替林兒還債。還望真人開恩。”
紫照真人見南林跪在地上,哭得似是已經難以再次站立,不由得長歎了一聲,說道:“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娘來替你還債。你從今日開始,停下一切功課,前往後山的馬廄做滿三年勞工,你可願意接受此懲罰?”
沒有想到事情在最後還出現了轉機,南林連聲哭叫道:“徒兒願意,多謝師父開恩。”
紫照真人微閉著雙眼,有些意興闌珊地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起來吧,收拾一下衣著,就去後山馬廄吧。”
南林和狄棻母子互相攙扶離開,風隨雲心中暗暗歎息了一聲,覺得這應該是南林最好的結局了。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只可惜這世間的很多人,並非是被引導而學會,而是通過懲戒學會的。
三日之後,啟古也終於脫離危險,蘇醒了過來。風隨雲的欣喜自然不在話下,紫照真人和崇肅也頗感欣慰。
又過了數日,尚正義帶著嚴節和另外兩個陌生男子前來。
大家共聚在客堂,此時崇肅和啟古已經可以起床下地行走了。嚴節向在座的紫照真人、風隨雲、楊破和啟古介紹新來的二人。
其中一名膚色黝黑,短小精悍的漢子,腰間插著兩把鐵尺,乃是玄黃組之中的韋明。另一個身材中等,滿面虯髯,目如寒星,乃是丁覽。
尚正義緩緩說道:“這一次‘黃組’齊聚廣州,為的就是將溫玉揪出來。啟古少俠,你且將那夜遭受伏擊的情形說一說吧。”
自從知道眼前的這位形態威儀的老人就是天下第一名捕尚正義,本身就是捕手的啟古對他的敬佩之情當真是伐南山之竹,書之不盡。此刻聽到尚正義稱呼自己為少俠,更是心花怒放,幾乎連身上的傷痛也忘記了,當下口沫橫飛,滔滔不絕地講述起自己那晚和其余四名公門中人一起遇伏的事來。
那次經歷是他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啟古一開始由尚正義客氣稱呼而湧起的興奮心情隨著故事的講述而慢慢地沉重下來,中途多次因為後怕而哽咽,終於在風隨雲的安慰之下,將整件事情較為詳細地講完了。
風隨雲伸手攬著情緒尚未平複的啟古,和楊破一起看著尚正義、崇肅、嚴節、韋明和丁覽齊齊地陷入思索之中。
若論偵查案件的能力,眼前的五人堪稱是全天下最強大的。風隨雲、楊破和啟古靜靜地等待著他們開口說話。
終於,尚正義第一個打破沉默,說道:“嚴節,你可有想法?”
嚴節恭恭敬敬地說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徒兒依然覺得引蛇出洞是解決目前難題的必要手段。”
尚正義微微一點頭,說道:“你上次就已經提出過要以己身為誘餌,引對方出來了。這許多天過去,我雖然未曾再過問此事,但是想必你已經作了部署。”
嚴節說道:“正是。這些天來,我每天都派遣五名公門之中的弟兄前去崇師兄和啟古少俠遭遇伏擊的地方,一方面著他們裝作細細搜索的樣子,令一方面則躲在暗處,看看對方有沒有派人觀察。”
尚正義問道:“可有收獲?”
嚴節眼中射出興奮之色,說道:“隨著時間推移,對方果然耐不住性子,派出人手在暗中觀察我們搜尋線索。這幾日間,我已經將對方出沒和藏匿的地點全部記下來,隻待韋明師弟和丁覽師弟到達廣州了。”
尚正義微微一笑,說道:“既是如此,那麽接下來便可以開始慢慢撒網了。”
聽到尚正義心中已有計劃,剩余的人們立即打起了精神。
尚正義問道:“今天去迷惑對方的人出發了嗎?”
嚴節說道:“還沒有。”
尚正義緩緩地說道:“如此甚好。你待會兒就帶著丁覽前去,將對方的藏身處指明,然後著他留在暗中觀察。你則親自現身,與剩余的四人繼續裝作搜查。最後讓其中一人表現出心生不滿之狀。”
然後繼續說道:“然後你再連去三日,每日都裝作無功而返,每日讓別人裝作與你有些爭執。記住,爭執一定要等丁覽發出訊號,表示對方已經到場之後再開始。爭執不宜每次都踩著對方到場的時間,聲音不宜過大,動作也不宜過大,莫讓對方看出來破綻。第四天,你則隻帶著化妝為小卒的丁覽前往,我們會在暗中接應。如果第四天對方依然沉得住氣,則你們二人再去一天。如果第五天依然無事發生,那麽第六天由你一人前往。”
身為捕手的啟古聽到尚正義的這一番部署,不禁心悅誠服地讚歎道:“如此精密的部署,不愁對方不上鉤。”
尚正義微微一笑,說道:“千萬不要將對方想的太過簡單了。上次伏擊你們的人之中,有人可以隨時下達格殺命令,可見那人不但智計過人,而且身份不低。就算是連續六天,逐漸減少人數,仍然不見得對方就不會識破我的計謀。”
嚴節一時之間陷入沉思,啟古則有些不知所措地問道:“那卻如何是好?”
尚正義轉過頭來看著他,眼中浮起一些笑意,說道:“那就要由你出馬了。”
啟古不禁一愕,說道:“我?”
尚正義哈哈一笑,不置可否地站起身來,說道:“崇肅繼續留在此處休息,嚴節、韋明和丁覽跟我返回廣州府衙。”
接下來的日子,嚴節按照尚正義的計策,每日裡都前往崇肅和啟古遇伏處迷惑對手,丁覽則躲藏在暗處,詳細地記錄下對方全部的藏匿地點以及人數。
果然不出尚正義所料,一連六日,對方雖然召集的人手逐漸增加,但是卻始終都沒有絲毫動作。躲藏在暗處的丁覽則在連續六日的觀察之中,發現了對方發號施令的領頭者。
第六日夜裡,風隨雲、楊破、崇肅和啟古在客堂之中見到了獨自前來的嚴節。
崇肅問道:“情況如何?”
嚴節說道:“對方果然狡猾如狐,這一連六天,都躲在暗中觀察,但是卻沒有絲毫動作。不過丁師弟已經發現了對方這幾日在召集人手,積蓄力量,應當是已經上鉤了。今天我來紫陽觀,就是來通知風少俠和楊少俠,明日裡一起行動。”
風隨雲眼中騰起復仇的火焰來,斬釘截鐵地說道:“好!”
楊破也堅定地點了點頭。
嚴節繼續說道:“假設對方此次還是同一批人,按照啟古少俠的描述,他們的攻擊方式是一出手就采取合擊,務求在最短時間內擊殺。若是如此,則我們可以一舉將對方一網成擒。如果不是,那麽則由我來應付。我會力求將對方的人一個一個逐步引出。”
風隨雲不無擔心地說道:“如果是這樣,你豈不是要獨自抵抗對方逐漸增強的猛攻。”
嚴節微微一笑,說道:“不要擔心,師父已有安排。”
秋風颯颯,卷起一地淒涼。
珠江的一條小支流自北向南而行,一塊小河洲之上,零落著一些廢棄已久,荒草叢生的民居。距離這廢棄民居約二裡的地方,則是另一番景象。那裡的房屋齊整,人們安居樂業,一派升平之氣,與這殘破寥落的荒村,形成了鮮明對比。
風隨雲和楊破按照尚正義的安排,隱藏在一棵大樹之上,看著遠處腰插一對判官筆的嚴節和另一個腰懸兩隻漆黑短棍的光頭在斷壁殘垣之中搜尋著。
兩人隨著各自的搜尋方向而分散,距離漸漸地拉開。
突然,那名光頭哈哈大笑起來,似乎是有所發現。
不待嚴節有所反應,五道黑衣身影從廢舊屋宅之中竄出,手持長劍,急速衝殺向那光頭。
那光頭大驚失色,大聲驚呼中,有條不紊地抽出雙短棍禦敵。
光頭以一敵五,甫一交鋒便已經落在下風,被五名黑衣劍客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好在嚴節及時趕到,以一對判官筆將對方三名劍客吸引過來,為光頭減輕了不少壓力。
嚴節和光頭二人聯手,壓力減弱了不少,竟然和對面的五人形成了勢均力敵的局面。那五名劍客多次變陣,光頭雖然倍感吃力,招式散亂,左支右絀,但是在嚴節的奮力抵禦之下,依然立於不敗之地。
嚴節和光頭一邊防禦,一邊後退,嘗試突圍而走。
雙方又僵持了一陣,嚴節已經掩護著光頭逐漸離開了廢舊屋宅,突聽一道整齊劃一的利刃出鞘之聲傳來,緊接著四道蒙面黑衣人影不知道從哪一間屋子之中鑽了出來,三兩下就迫近了嚴節和光頭,施展殺手。
敵人的數量陡然增加了近一倍,那光頭猛地一聲怒喝,突然一改剛才的頹勢,手中的一雙短棍急速揮舞而起,幻作漫天棍影,雨點般地迎向蒙面黑衣人們的劍光。嚴節卻耗力甚巨,已經是強弩之末,身上更是傷痕累累,整個人如同從血池之中爬出來的一般。
時機已到,風隨雲和楊破躍離大樹,朝著九名蒙面黑衣人狂衝過去。同一時間,手舞一條鐵鏈的丁覽也帶著三十名一直躲藏在暗處的公門捕快衝向蒙面黑衣人。
那九名蒙面黑衣人顯然是沒有想到己方反落入了包圍之中,連忙齊聲呼喝,在風隨雲、楊破、丁覽和其余捕快未曾圍攏之前,四散逃離。
他們明顯是平日裡訓練有素,雖然是逃跑,但是卻依然不見半分驚慌,九個人同一時間散開,各自沿著不同方向高速奔馳。
丁覽當機立斷,以事先擬定的口哨聲傳訊,眾人立即化為三人一組,各自緊跟著一名蒙面黑衣人展開追捕。
圍攻壓力消失,嚴節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立即一跤坐倒在地,無以為繼了。
而那名光頭則是為了誘敵而事先隱藏實力,實際損耗並沒有多大,此刻依然可以全力施展輕功追蹤敵人。
這九名蒙面黑衣人個個武功不弱,風隨雲、楊破、丁覽和那光頭各自帶領二到三人,組成一支小型隊伍緊跟著一名蒙面黑衣人窮追不舍。
眾人全部遠去,隻余下嚴節一人盤膝坐在地上,連點了身上的多處穴道止血之後,正在全力回氣。
輕若無聲的腳步聲響起,一道影子透射在地上,逐漸爬上嚴節的身體,將他一點一點地吞入黑暗之中。
黑影停在了嚴節的肩膀處,不再前進。只因為在嚴節的後方,已經出現了一名腰插判官筆的老者。
判官筆十分常見,但是鶴嘴判官筆,全天下卻只有這一對。
鶴嘴判官筆的主人,全天下也只有這一人。
天下第一名捕,尚正義。
尚正義雙手負後,似是悠閑自在地迎著秋風,但是眼中的凌厲光芒猶如實質地射向那蒙面黑衣人首領。
那蒙面黑衣人首領手持長劍,毫不畏懼地迎上尚正義的攝人目光,淡淡地說道:“閣下想必就是尚正義了。”
尚正義微微地點了點頭,說道:“閣下想必就是暗中設伏殺我徒兒的鼠輩了。”
蒙面黑衣人首領左眼微微一眯,眼中怒意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興奮之色,緩緩地說道:“尚大人心思縝密,連續六日無功而返之下,居然依然能沉得住氣,在今日將我麾下的兄弟全部騙過,天下第一名捕,果然名不虛傳。”
尚正義微微一笑,淡淡地說道:“過獎。”
蒙面黑衣人首領繼續說道:“尚先生的鶴嘴判官筆高居‘奇門兵器榜’第三位,在下心懷討教之意久矣。”
尚正義緩緩踏步向前,淡然說道:“有什麽事,你我在廣州府衙的大牢之中細談吧。”
蒙面黑衣人首領毫不示弱地迎上去,說道:“誰輸誰贏,尚不一定!”
二人面對面而行,倏地同時加速前衝。
“鏘”的一聲,蒙面黑衣人首領長劍出鞘,劍光舞動,凜冽寒意立時四散而開,倍添秋涼之意。
尚正義伸手在腰間一抹,兩支鶴嘴判官筆來到手上,他一向威儀的面目在這一刹那間似是塗抹上了一層儒雅俊秀之意。
敢於直接挑戰尚正義,蒙面黑衣人首領對自己的武功自然有著極高的自信,隨著雙方距離的急速拉近,他手腕抖動的頻率逐漸升高,那柄鋒寒四溢的長劍在虛空之中縱橫揮舞,編織出一張綿密無間的龐大劍網,朝著尚正義罩來。
在對方狂猛的劍勢之下,尚正義不怒自威的臉上突然顯出一種醉酒狂歌的表情來,然後整個人在綿密劍網中身形晃動,手中的一對鶴嘴判官筆卻是緩慢無力,似是不帶一絲勁力地點向劍網的中心。
這看似漫不經心的一點,實則是尚正義數十年武學的高度凝練,蒙面黑衣人首領聲勢浩大如同驚濤駭浪一般的一式劍招的全部後招被這筆鋒一點全部破去。蒙面黑衣人首領眼中露出無法掩飾的震撼之色,漫天劍光於一瞬間全部斂去,手腕一抖一送,長劍毫無花假地刺出,一劍點向鶴嘴判官筆的筆尖。
筆尖與劍尖相撞,尚正義臉色不變,蒙面黑衣人首領卻立即眉頭皺起,顯然是在一招之下就落了下風。
蒙面黑衣人首領心有不甘,內勁自長劍湧出,沿著兵器攻向尚正義。
左手的鶴嘴判官筆抵住對方的劍尖,尚正義腳步趨前,蒙面黑衣人首領雖然穩立當地不動,但是長劍卻被擠壓得彎曲了起來,若不是他的劍柔韌性遠勝普通長劍,此刻早已折斷了。
距離縮短,尚正義右手提筆妙揮,好似一名書畫名家,以虛空為紙張,施展開潑墨技法來。
勁招臨門,那蒙面黑衣人首領不敢再硬拚,連忙身形後撤,急急退去。
敵退我進,尚正義豈會容他安然離開,蒙面黑衣人首領腳步甫動,他立即展開精妙步法,步步緊逼。與之同時,尚正義清嘯一聲,意態如瘋,筆法如狂,一雙鶴嘴判官筆震空而鳴,響聲不歇,將他本來就聲勢驚天的攻擊更添了幾分威勢。
蒙面黑衣人首領心中雖然震撼,但是手下卻依然法度森嚴,毫無散亂之感,長劍揮舞成盾,隻守不攻,力求自保。
鶴嘴判官筆如同萬箭齊發般點刺在蒙面黑衣人首領的長劍之上,暴出極為密集的響聲來。
尚正義又是一聲嘯叫,左手的判官筆筆尖如電,一擊破入對方的劍盾之中。右手判官筆上撩而起,宛如奇峰突出,一筆就將蒙面黑衣人首領的防守陣勢全部擊潰。
鶴嘴判官筆再次舞動,蒙面黑衣人首領的劍法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尚正義左手判官筆在對方長劍之上一點,然後一按一拖,蒙面黑衣人立覺一股強大無比的拉扯之力傳來,差點被拉得身子往前撲跌,連忙勁沉下盤。
就在蒙面黑衣人首領穩住下盤之際,尚正義右手的鶴嘴判官筆迅疾無倫地直點向他的眉心。
眉心印堂穴乃是人身大穴之一,若是被尚正義這個級數的高手點中,非死即殘。蒙面黑衣人首領心中騰起恐懼,連忙撤劍後退。
筆勢一轉,一道鮮血濺出。
蒙面黑衣人大叫一聲,捂著左眼連退數步,直退開兩丈之遠,方才停下腳步。
他緊緊捂著左眼,鮮血從臉上淌下來,恨聲問道:“這一招,可有名堂?”
尚正義手持鶴嘴判官筆,淡然說道:“此招名為‘畫龍點睛’。”
蒙面黑衣人首領恨聲說道:“好!好一招‘畫龍點睛’,你廢了我一隻眼睛,他日必定要你十倍奉還!”說著轉身往後跑去。
尚正義早料到他有此一著,當即追身而去。
蒙面黑衣人首領對這一片荒村十分熟悉,在斷壁殘垣之間東進西出,左兜右轉,將尚正義甩開了一段不大的距離之後,投身鑽入草叢之中,失去了蹤影。
尚正義趕上來,用判官筆撥開草叢一看,赫然發現這草叢之中竟然隱藏著一口水井。尚正義默然無語地站在井邊,眉頭皺起,將一對鶴嘴判官筆緩緩插回腰間,輕歎了一聲,轉身走出了荒村。
腳步聲響起,嚴節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尚正義孤身一人回來,不由得心中一震,欲言又止。
尚正義緩緩走到身邊,說道:“跟丟了。那人果然是智計出眾,我雖然算準了他會親自現身來伏殺你,但是卻算不到這荒村之中竟然有一口被雜草遮蓋的隱蔽水井。”
嚴節露出慚愧之色,說道:“是我疏忽了。”
尚正義拍著他的肩頭,安慰著說道:“無須自責,那口水井的入口完全被雜草遮蓋,就算是我親自來,也不一定能夠發現。等待其他人回來吧,說不定會有好消息。”
嚴節歎了口氣,緩緩地點了點頭,因為他也知道,像是蒙面黑衣人首領這樣頗負智計的敵人,一旦被走脫,再要見到他就十分困難了。
秋風不息,陣陣涼意沁入心脾。
陸陸續續,風隨雲、楊破、丁覽、光頭和其余的三十名公門高手全部返回。
眾人雖然無法從不動聲色的尚正義身上得出多少信息,但是嚴節神色之間彌漫的失望神色卻將一切都說明了。
尚正義立在秋風之中,淡然說道:“每個小組都把各自的追捕情況說一下吧。韋明,就由你開始吧。”
那光頭外形酷似啟古之人,乃是尚正義的親傳弟子韋明。因為他身材、膚色均與啟古相仿,故而尚正義命他剃去頭髮,假扮啟古引對方現身。同時,由他來與嚴節搭檔,也可以減輕嚴節的壓力。
韋明從身後拖出一名黑衣人的屍體,只見那名黑衣人的脖子上留著一道致命的劍傷,臉上也密密麻麻滿是傷痕,早已經分辨不出真實面目了。
韋明恭聲說道:“他在逃跑途中,見逃脫無望,就一邊奔走,一邊自毀面容,最後拔劍自殺。徒兒無能,未能將他生擒,請師父責罰。”
尚正義的語氣暖了幾分,說道:“非你之過。”轉而向其他人問道:“你們呢?”
風隨雲歎了口氣,也從身後拖出一具黑衣人屍體來,說道:“我這邊的情況和韋神捕的一模一樣。”
楊破望著尚正義,點了點頭,表示自己這一路的情況也是如此。
剩余的每一組,都是這一情況。
尚正義神色不變,望向尚未開口的丁覽,問道:“你呢?”
丁覽恭敬地說道:“弟子並未過分緊逼,讓那名黑衣人逃脫了。”
尚正義的眼中露出幾分喜色,問道:“你在他身上留下了什麽標記?”
丁覽從懷中取出一個鏤空的小金盒,裡面正有一物在飛舞,發出嗡嗡聲響,說道:“攝蹤蠱。”
尚正義頗為讚賞地一笑,說道:“不錯。”轉頭向兩名公門捕快說道:“你們二人護送嚴節回府衙療傷。 ”
然後對著風隨雲、楊破、韋明、丁覽和余下的公門捕快說道:“我們按照攝蹤蠱的指引,前去追敵。”
兩名公門捕快攙扶著嚴節離去,剩余的眾人在尚正義和丁覽的帶領下,由那隻攝蹤蠱引路前行。
一路追蹤之下,眾人來到一處亂葬崗,攝蹤蠱在一座墳頭處鳴叫不休。
眾人趕到那處墳墓,卻只看到一套黑色布衣散落在地上,周圍依然是漫野的雜草。
丁覽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回望著尚正義。
尚正義問道:“攝蹤蠱如何追蹤敵人?”
丁覽不禁一愕,然回答道:“憑借氣味。”
尚正義看著周圍,眉頭緊蹙,面色凝重,然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說道:“攝蹤蠱可以憑借著人難以發覺的氣味來展開追蹤。但是如今這黑衣人居然可以發覺丁覽留在他身上的氣味,然後將我們引來這荒涼的亂葬崗。普通的小兵,可能有如此的本事?”
韋明思索著說道:“師父的意思是,這名逃脫的黑衣人,才是這一群人真正的首領?”
尚正義點了點頭,說道:“不排除這個可能性。要想聞得到這麽淡的氣味,非需要一定境界的內功不可。按照我的估算,留在荒村中的那人,內功應當是達不到的。”
突然他臉上神情一變,輕呼道:“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