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厲害的高手,等閑出現在這裡,應該是不避耳目的,”道士壓低嗓音,向珠子內的小鬼金富貴問道:“金富貴,你往日有沒有見過這個老者?”
假山上居高臨下,一臉慈祥笑意的老者並沒有刻意對道士施壓,也沒有動用氣的意思,金富貴已是鬼身,狀態反而比道士輕聲些,但它觀察道士的模樣,自然知曉那老者的厲害,於是翻便腦袋仔細想了會,說道:“主人,小的從未見過此人,瞿家高手不在少數,明裡暗裡的不在少數......但像這般年紀的,不應該默默無名,小的沒見過,隻怕是家老級別的隱修供奉,您千萬要擔心!”
“嗯......”道士心想,自己在瞿家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人了,那老頭說什麽孫子被他殺了,可他沒有什麽概念,既然不知道對方,底細,而對方此時也沒有動手的意思,不妨言語試探一下:“小子才疏學陋,無德無功,擔不起老先生的評價,倒是,老先生興致不錯,深夜月下獨遊,不知可有什麽好景好事,想跟小子分享分享。”
“呵呵,太過老實不好,小子不錯,有些滑頭。嗯,既然你這麽想知道,那老夫就直接告訴你吧,老夫想你做老夫的孫女婿,你,可願意啊?”那老者笑眯眯地捋了捋長須,目光中閃著與年齡完全不同的精光,說話時很親切,但各中自有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儀。
“......老先生真是高看了小子,且不說,小子是個出家人,師命在身,難以做主,您別不信,喏,看這道袍,就說,小子何德何能,配得上貴孫女?”
那老者拉直了胡子,眯著眼認真打量了番道士,說道:“破了破了點,不過確實是道袍無疑,無妨,出家可以還俗嘛,別浪費了大好年紀!至於為何選你,自然是老夫中意你啊,老夫膝下兒孫都不成器,孫女倒是有幾個德貌兼備的,你,當真不考慮考慮?”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子就算還俗,也得過問家師才可,老先生還是不要再難為小子了,秋夜很短,老先生說說正事吧!”
“唉,真是可惜,看來瞿家命歸如此!”那老者輕歎一聲,搖頭晃腦,一副悲天憫人相:“還是得落在他身上啊。”
道士不知道老者說的話有什麽深意,便沒有接話,但暗中已經在提氣,全身靈氣很快便達到了欲放位放的最佳狀態。
“後生,放輕松些,老夫可沒興趣跟你動手,你要打,還是找年紀小的打去。唔,你這道袍實在是太扎眼了,在這等著,老夫去去就來!”那老者收起惋惜後,又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風輕雲淡地點破道士的動作後,隻是隨便墊了幾下腳,居然就從假山上身起鵠落,輕飄飄就到了廂房。
道士看得心驚,更讓他驚訝的是,他還在愣神的時候,老者已經到神出鬼沒地出現在他背後,踢了道士的小腿一腳,對道士說:“這件衣服你穿應該差不多,趕緊換上吧。”
道士心中駭然,這人......是怎麽做到的!雖然此刻道士沒有開靈識,但提起的靈氣未曾散去過,居然連老者的氣息都沒察覺到,便被人近身了!
“老先生......為何不殺了我!”道士緊緊抓著那件丟到他手裡那件深色的勁裝,入手有些輕薄,手感順滑,摸了一會又覺得很溫暖,比他身上這件破破爛爛滿是痕跡的衣服好多了。於是一邊問,一邊很乾脆地換好了衣服。
“嗯,你這身肉,倒也結實,
看來真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至於為什麽不殺你,老夫還打算讓你做孫女婿來著,殺了你,上哪去找第二個?”老者伸手拍向道士的肩膀,想試試道士的肌肉硬度,但道士警惕地閃過了,老者眉頭一翹,也不以為意,笑眯眯地說:“快走吧,再不走,老夫也有點麻煩了。” “……往哪走?”
“這!”看著往假山底下一指:“你盡管進去,老夫待會給你開門。”
道士將信將疑的走了進去,他已經將靈識打開了,身上的符篆也緩緩飄動起來,以防隨時可能發生的不測。
道士剛進到假山底下的洞中,忽然腳下一空,身子飛速往下墜入:“遭了,居然是陷阱!”
上邊,扭回獸頭的重新吐出水來,那老者笑眯眯地捋著胡須,目光裡溢出一縷精光,而後翻身上了假山,仿佛從未動過一般。
一件廂房裡,簾子後邊的人也慢慢從窗邊移開,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洞口已經閉合,下邊,道士在一片漆黑中快速下落著,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因為他並沒有遭到任何攻擊,隻是在單純下落而已。
於是道士雙手一撐,幾十張符篆便飛出,一張張鋪疊在一起,連接成一根長長的棍子,插入兩邊的土壁上。紙棍插入土層中,有些堅硬,看來有人特地頇實過這個洞。道士雙手抓著棍身,往下方看去,借著淡淡的青光,他看到了下邊的平地,他估算了下自己所在的位置,大概是地下幾米的位置,這個洞總共十多米深,洞壁上每隔一米半米,便有一個足夠半隻腳踩的小縫。
看來,那個老頭子不一般啊,明顯是精心算計過的,要不要去呢,道士抿著唇,兩眼炯炯地望著下面的平地,跳了下去。
輕踩幾個小縫隙,道士有驚無險地落地。
下邊的平地並不寬敞,道士舉起手,幾張符篆散發出強烈的青光,將四周照亮。
看了一圈,道士沒發現什麽特別的東西,四周仍然是土壁,而且空無一物。
“陷阱?不可能,但憑這個洞,根本攔不住我!除非......”道士開始自言自語,而這時,珠子裡躲了好久的金富貴忽然語氣激動地說:“主人,你看,牆壁上有一個顏色稍稍不同的凸起!您試試看那個?”
道士定睛一看,果然,有一個不太明顯的小土塊凸了出來,他用力一按,那面牆便緩緩轉動起來,很快便半開出一道口子。
道士側身鑽了進去,不知道牆後邊有什麽,手上的符篆並沒有收起來,也就因為這個疏忽,剛進門,道士眼前就出現了一把長刀,刀刃帶霜,鋒利異常!
“誰!擅自闖入囚牢者死!”
道士瞳孔一縮,剛要躲開還擊,沒想到那鋼刀隻是停在了道士的頭上,便急急收住了力道,那人不知為何,跪下了下去,雙手抱刀大聲道:“見過少主人,下人鄭刀疤唐突了......”
恕在下眼拙,不知......少主人是哪房公子?”那人本來見到道士的衣服,下意識地就行了禮,但是對於道士陌生的臉孔,又有一絲遲疑,手中的刀也有些再提起來跡象。
道士對於事情發展的意外,略一思索,心念一轉,很快便作出反應,他咳嗽一聲,故作高傲地冷冷看了一眼偷偷抬眼觀察他的鄭刀疤,二人四目相對,鄭刀疤被道士的眼神看得一驚,垂下頭去。
“連我都不知道?我可是瞿家老爺子的孫女婿,剛領了老爺子的口諭,來這裡審查巡視來了!”
“老爺子?家主?還是......難道是那位?不,即使是那位也不會讓一個人突然從這裡的暗門來!你到底是誰!”這裡是瞿家囚牢最外圍的一角, 就是因為這個暗門的存在,平素輪班只會輪到最忠心的弟子,在這裡輪守!
鄭刀疤不虧是老江湖,心細剔透,雖然不敢肯定,但他已經隱隱覺得道士有問題,若非要事,否則連家主都不會走這道暗門,以及後面的暗道!
道士心道不好,看來演砸了,便學著瞿天耀的口氣說喝道:“大膽,你算什麽東西,敢質疑老爺子的口令?這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法,你難道也不懂嗎!”
“再說,小爺我本就是來巡查你們有沒有懈怠,我看你不錯,所以......”
鄭刀疤心裡有些打鼓,他也算院裡的老人了,瞿家裡有幾位姑娘待嫁也不是不知道,連那位的老人的一些怪習慣也有所耳聞,所以此時態度有些拿捏不下,便讓道士得到引導了談話的機會。
“所以如何?還請姑爺明示!”鄭刀疤毅然抬起頭,站了起來,直視道士,看看道士能再說什麽花樣來!
但抬起頭的瞬間,他便後悔了,後悔自己為什麽不堅持本心,認定道士是假的!
可惜沒有如果,他眼中最後的亮光,倒映著道士冷然的神情以及仇視的目光。
“所以……你該上路了!”一張細薄的符紙插輕輕劃過了鄭刀疤的喉嚨,結束了他為瞿家恪盡職守的一生。
道士站在那裡,呢喃著:“
瞿家還有好人的話,那大概是不知事的孩童罷!”
隨後將屍體踢到了暗門之外,隨後緩緩推動暗門,重新關好如初!
鄭刀疤沒了,暗道裡空蕩蕩的,道士收起所有符篆,逐漸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