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人活得很累,可以拋開一切去死,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氣。死後,他會怎樣,還是,他已經死了。
肖清依閉上了眼。
江天涯圓睜著眼。
是什麽在刺痛心髒,悲傷,還是痛苦,還是因為憤怒。
天涯,有沒有那麽一瞬間,想要挽留一些,注定逝去的東西?
師傅,你是說天邊的彩霞嗎?好好看,可惜明天起來又沒有了今天的圖案了。
那,你得記住它,想象著它,最後,把他從腦海中畫出來,它就永遠存在了。
可是,師傅,我怎麽也記不住啊。
你會記得的,我已經教過你很多遍了,只是時候未到罷了。
......
記得......什麽?
江天涯的眼,很紅,紅得像要哭一樣,他的心中,泛起了苦海。
他松手了,任由瞿天升將他的臉越踩越深,沒有一絲知覺了。
“死了嗎?真無趣啊!”瞿天升幾乎感覺不到下方的動靜了,眉頭一台,露出乏味的表情。虐待死人,有什麽意思?他抬起腳,打算去問問瞿朝宗什麽時候動身去找爺爺。
然而,他的腳剛離開江天涯的臉,一隻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腳裸。
“嗯?”
瞿天升加大力氣,想要拔起,卻發現那隻才夠剛好捏住他腳裸的手,青筋滿布,化指為鉤,緊抓著不放,而他的腳則絲毫不能動彈。旁人看起來,像是他仍踩在江天涯一樣,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隻手比鐵鉗還要牢!
“有點意思!”既然拔不起來,那就乾脆再跺一隻吧!”瞿天升猙獰地笑了,以被抓住的腳為支點,另外一隻腳抬起,跺下!
“砰!”
霎時間塵土滿天,四周的人,無論敵我,全都被震飛出去!
一腳之威何至於此。
然而煙塵之中,只剩瞿天升一人,一腳深陷土中,而雙眼正在四處尋找江天涯的身影,忽然,他察覺到了什麽,向著後方看去。
那是什麽?
瞿天升有些驚訝,一個靈氣旋渦,正在悄然成型,旋渦之中,便是江天涯。
此時的他,雙目無神,但動作自如,不知是因為強烈地打擊導致暫時的失去情感,還是......失去意識後,肉體單純的在靠本能在戰鬥!
靈力激發,再激發,似乎要將一身的靈氣,全部爆發出來!
強大裡靈氣,攪動著戰場的一切,所以非靈氣的其余氣,被摧枯拉朽般地衝刷,散去。很快,江天涯的靈識便覆蓋了整個大廳前部。
“好強的靈壓,這才像樣,我瞿天升欣賞你!”瞿天升在江天涯的靈壓洗刷下,渾身打著激靈,他握緊雙拳後,肌肉不斷鼓動著,一條條血管像蚯蚓一樣,冒了出來。他身上湧出一股血腥的煞氣,狀態調到了最高,雙眼因為嫉妒用力而略顯突出,裂開的嘴在大笑著,露出了帶著緊咬的牙齒,牙齦正在滲血,那白色的牙齒上帶著血絲:“來吧,來吧,讓我看看,你到底有什麽本事!”
江天涯本能地朝瞿天升看了眼,然而沒什麽都沒有做,緩慢地轉身,他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很快,他發現了,躺在地上,鮮血成泊的肖清依,以及正在擦拭水上血水的李晟,然後有些東倒西歪地邁出了腳步,由慢到快,隨後轉變為衝鋒!
李晟驚慌地後撤著,瞿天升爆發出極限速度朝江天涯追去,他沒想到江天涯居然會舍棄跟他戰鬥,轉而去追殺李晟,此時即便全速追趕,還是落後半步。
他大喊一句:“保護李晟!”
一群死士鬼魅般地從暗處跳出,持刀等在江天涯和李晟之間。還有一些則,繼續隱藏在暗處,往江天涯身上發射暗器,毒針,袖箭各式都有,然而所有的暗器,全都被江天涯的氣鎖化的罡風所抵擋,有些進了不罡風外圍,便被吹走,部分勉強滲透進罡風之內,速度卻驟降,直至停止,無力地落在地上。
遠的不行,負責近身戰的幾個死士,全都持刀,鋼刀帶綠,一看便有劇毒。
一名死士在同伴的示意下,挺身向前。面對全速衝來的江天涯,他左腳虛踏,看似要平砍,實則在靠近江天涯時,膝蓋快速彎曲,整個身體一矮,刀身往江天涯的腹部遞去。
“呼——!”
一道白光拂過,鋼刀砍出,淬毒的刀尖如綠色星光,同時閃耀,可光芒隻到江天涯三寸處,便完全停住了!那名死士帶著面罩,看不出他的神情,但光看他拚命用力往前推刀的手臂的顫抖程度,便可知道有多麽費勁。
可惜,刀刃再也無法前進,在旁人看來僅一瞬之間,死士卻是在一刀上面花費時長太久,乃至錯過了躲避時間。江天涯在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一巴掌打出,竟將這名死士百十斤的身軀直接拍飛,他手掌上攜帶的雷勁,更是讓那名死士在空中麻痹,無法動彈,直愣愣地撞飛到台階上,腦袋砸地,腦漿迸裂而死。
第一名試探的死士絲毫沒有阻擋住江天涯的速度,便沒人,但沒人會去關心他的下場。所有人都盯著江天涯的動作,即便有些人幾乎無法捕捉到他的速度了,仍然緊張地注視著。
七八名死士眼神對視一眼,同時朝江天涯衝去,他們各據位置,以刀插地,一手壓刀柄,一手做往後拉的姿勢,讓普通人看不出到底想做什麽。
場中的高手卻依靠並不明亮的火光分辨出了那極細極白的線!一條條堅韌的細線在死士們的位置固定下,編織成了一張網!
“是纏絲線!”
瞿天升的一名副手,緊皺著眉頭,念出了線的名字,那是比刀劍更加鋒利,能割斷人喉嚨於無形的纏絲線。
有人聽到,有人沒聽到。
但江天涯表情仍是木然,腳下絲毫不停留,筆直地衝著。
近了!
“刷刷刷!”
江天涯雙手朝著四周,連續甩了幾下,幾道罡風頃刻間飛出,肉眼不可見地激蕩過死士們的身體,前一刻還在用力固定纏絲線的死士,下一秒,軀體成塊,平滑地切開,失去了人力固定後的網,在江天涯跑過之前,剛好落地,也沒能對江天涯造成一絲一毫影響!
李晟這時已經在後退了,但他的速度比江天涯慢太多,僅是呼吸之間,江天涯又用罡風削去了幾名死士的腦袋,二人之間不過一息的距離!
“豎子安敢傷我先生!”
一聲暴喝,一個華麗的身影運氣擋在了李晟的面前,那人須發皆張,眼神肅穆,手中正面推出一道勁風,竟阻得江天涯的腳步一滯,隨後與江天涯貼身對了幾招,拚著全力,將江天涯逼退幾步。
原來是瞿朝宗,正直壯年與老年的更替年紀,一身修為雖然比不了瞿扶夷,卻也是瞿家有數的高手,此時他雙手發麻,抖個不停,在李晟的攙扶下,面前穩住了肺腑的血氣翻騰之感。只是不知為何,越運氣,他越覺得乏力,氣海更是隱隱作痛!
瞿朝宗成功將江天涯擋下後,瞿天升追上江天涯,在他後面大喊一聲:“小子,接拳!”
江天涯雖然意識非常不穩定,但聽覺卻仍然存在,聽到瞿天升的喊話後,本能地向後轉,而後起掌相對,二人一拳一掌,撞在一起。
瞿天升的力量太大,暗勁打在江天涯手心,讓江天涯手掌痛得縮了一下。隨後江天涯手臂一帶,手掌後拉,引著瞿天升往他臉上貼。
二人相接之前,江天涯已經一手摸地,起膝往瞿天升的腹部頂去。
瞿天升全力一拳之後,招式已老,被江天涯借力拉動身體,這時要避開江天涯的膝蓋已經來不及了。但他身高體壯,外功超凡,將計就計,硬吃了一擊頂膝,悶哼一聲後,一把抱住了江天涯的雙腿,緊緊抓住後往地上摔去。
江天涯失重後,一時沒有動靜,被瞿天升砸到地上,背部震動,砸開了一個小坑。
“呃......”
瞿天升還不放手,再次拖起江天涯的身體,又往旁邊的牆壁上甩。
但這一次,江天涯還未撞到牆壁,便甩出了兩道罡風,朝瞿天升的腦袋飛出。
瞿天升雙眼一凝,看出了厲害,連忙後仰彎腰躲開。手上的力道也為之一停,江天涯趁機雙腿夾住瞿天升的腰部,用力一拉,雙手合錘,砸在了瞿天升的胸腔上。
如果僅是拳頭的力量,瞿天升並不在意,但拳頭裡蘊含的雷勁讓他心髒一麻,霎時間停止了跳動。胸內的桎梏感讓他使不出勁,雙手也就松開了。
江天涯這時睜著迷蒙的眼,看向瞿天升的眼神已經有幾分清醒了,他吐出一口淤血,口中念到:“風雷手,破鈞!”雙掌連續拍出十數下,分別打在了剛剛直起身的瞿天升的胸腹和肩膀上,每吃一掌,瞿天升便覺得那個部位一麻,想要做出的反應便慢了半拍,還未打出,又被江天涯下一掌打中!
就在江天涯再次要合掌拍出時,他身後襲來一柄長劍,那劍來勢極快極狠厲,想要直接穿江天涯的腦袋而出。
江天涯消耗著大量的靈力保持著靈識,自然能夠感應到這一劍,他雖然可惜沒能斬殺瞿天升,但也只能先放棄連招,側身躲開。
“爹,你停手,我自己來!”
瞿天升這時已經被完全激怒,他在江天涯松懈的一瞬間,狂吼一聲,渾身肌肉爆炸性鼓起,仿佛打了雞血似地強行讓肌肉承載自己的攻擊意志,甩拳,重擊!
兩面夾攻,讓江天涯始料不及,躲開劍後卻沒有躲開瞿天升的拳,於是再次被打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十來圈,才稍微一停,仰面朝上的瞬間,便看到了幾柄長槍往他身上插來,他急中生智,一個鯉魚打挺,側跳起身,一腳蹬在一名守衛的下巴上,將他臉踢歪後,搶過長槍,直接將幾名守衛全部捅死。
剛清理掉幾個雜兵,瞿天升又到,他再次展現出了驚人的速度和力量,連續朝江天涯打出幾拳,踢出幾腳。雖然都被江天涯躲開,但暗勁仍然傷到了江天涯。
江天涯的臉多了兩道血痕,手臂和大腿的衣服也都被割破,露出裡面的傷口。
他抓準時間連聲大喝,連出重拳,逼得江天涯躲避朝牆角,而他則死死追打,一拳打出,江天涯側翻躲開,牆壁遭殃,被打出一個大洞,力道未卸,瞿天升又朝江天涯起身出提出一腳,使得江天涯不得不彈身跳起,這樣反覆幾次追打,終於還是瞿天升的拳快,眼看要命中江天涯的腦袋,江天涯的手臂直接擋了上去,被一拳打在大臂上,那手臂肉眼可見地一軟,變形失去了知覺。
江天涯疼得咬破了下唇,但他的眼神也堅毅起來。他渾身是傷,已經不在乎多這條肩膀了!
江天涯也抓住了瞿天升的手腕,抓住之後雷勁大方,“滋滋滋”地電擊著瞿天升的身體,讓瞿天升抽搐之中,又猛踢一腳,本要踹瞿天升的小腹,但瞿天升身量太高,弄拙成巧,恰好踢在了他的下陰處。
瞿天升不禁雙腿一縮,差點便要跪下。
他感覺有什麽東西碎掉了,劇烈的疼痛激發出他的凶性,他爆發出力量,一拳打在了江天涯的胸口,將江天涯打飛撞在了牆上。
江天涯吃了這一拳,肺腑震蕩不已,內傷外傷同時爆發,靈力斷流,神經麻木,再沒有力量支撐身體,沿著牆壁垂直滑下,癱坐在原地,艱難地喘著氣,除了死死看著瞿天升,什麽也做不了。
“拿,拿我鉞來,我要,將他削成人棍!”瞿天升壓抑著痛苦,無比憤恨地看著江天涯,二人對視之間,瞿天升的副手到了。
“大少,您的斧鉞!”副手語氣和往常一樣。
“少爺小心,那人要反!呃啊,許平.....”隔得有些遠的瞿海卻大喊著,想要給瞿天升提醒,不想站在他身邊的許平也恰時給了他一刀。
瞿天升聽到了,腦中警鈴大作,但身體難受異常,內部有雷勁滋擾,外有最脆弱的部位重傷,疼痛難平,轉頭伸去去接鉞的手一縮,想要防備,但見那斧鉞正朝他臉砍來,他匆忙之間抬起鐵一般的手臂想要阻擋,卻不料,副手真正的殺招是他另外一隻手中握著的短劍,那劍刺向的地方,正是瞿天升已然受傷的下陰。
瞿天升擋下了斧鉞,但沒能擋住短劍。
短劍順利沒入瞿天升的下陰後,一扭一劃,頓時血流如注。
“你!為什麽!無恥雜碎,老子殺了你!”下陰受創,瞿天升的雙眼頓時充血,一把拔掉半沒手臂的斧鉞,反手便是一砍,那副手敏捷地躲開,瞿天升又飛快地砍出兩鉞,成功破開了他副手的胸膛。但這樣劇烈的動作,也讓他傷情變得更嚴重,他移動的幾步路路上,已經流滿了血,要不是瞿天升體格驚人,一般人怕是早已昏死過去。
然而他也快不行了,單膝跪下一手持鉞,一手捂下陰,滿臉冷汗,向周圍喊道:“快拿止血的來!”
“是!”
一名瞿家守衛聽了,趕忙要動手,剛走幾步,便被一名死士用暗箭射殺了。
瞿天升驚訝地看向暗處,又回頭想看看自己父親是怎麽回事,難道怕兒子影響老子的統治權嗎?
但,他看到的,不是瞿朝宗的臉,而是李晟一臉同情的目光。
父親呢?
剛才還與幫他刺了江天涯一劍的瞿朝宗不見了!
李晟似乎看出了瞿天升的疑惑,他稍微向旁邊走了幾步,讓開了視野,於是瞿天升看到了瞿朝宗面色發黑地倒在了地上,口中白沫已經消散了大半,早已沒了呼吸。
“爹,爹,爹,你怎麽了!是你......卑鄙的雜碎!你竟敢給我爹下毒!”
“誰叫你爹不安分呢?老老實實地做瞿扶夷的傀儡,不就好了?”李晟整了整衣裳,露出一個明朗的微笑,頗為惋惜地說道:“瞿天威是我設計去殺你的,可惜,我錯估了你的實力,讓他白死了,還以為要等到瞿扶夷回來才能解決你,沒想到這個......管他是誰,還真是意外的驚喜啊,竟然跟你拚了個兩敗俱傷,也算是讓我的計劃回到了正規。”
暗中的死士走了出來,紛紛站到了李晟的身後,其中一個主動拔刀,上前到瞿天升的身側,等待著瞿天升和李晟的交談結束,便要了結瞿天升的性命。
場中的劇變讓大部分瞿家守衛目瞪口呆,來不及理順個中關系,便胸口一紅,腦後一痛,紛紛撲倒。
李晟說得很清楚了,瞿天升自然聽明白了,他的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強撐著說道:“也就是說,你從來都是瞿扶夷的人,而瞿扶夷,早就計劃好了,要在今天鏟除我們!”
李晟收起了笑容,冷漠道:“我本就是瞿扶夷安插在你爹身邊的棋子,你們輸的不冤。你還有什麽想問的?”
瞿天升感覺力量在不斷流失,他笑了,對著李晟說道:“難怪我來時,沒看到宗敬他們, 哈哈,看來,他們先走一步了!”
李晟沒有回答。
瞿天升隻當他是默認了,於是撐起身,驟然發難,拚著吃死士一刀也要朝李晟衝去,一旁地死士高舉著刀,卻沒有砍下去。
正當瞿天升和李晟都疑惑的時候,那死士忽然砍翻了附近幾名同伴,一把抄起江天涯,便往外面跑去。
李晟剛想喊人抓住那名死士,但瞿天升已經到了,瀕死一搏,回光返照之間,他大發神威,狂舞斧鉞,連續斬殺數名死士,勢不可擋地逼近李晟。
“死吧!”
眼看那斧鉞已經劈下,卻在最後關頭,被一眾死士用纏絲線死死拉住,動彈不得。
瞿天升知道一切都結束了,緩慢地喘著氣,眼睛慢慢閉上,最後朝著李晟咧嘴一笑:“老子,在下邊給你佔位。”
李晟面無表情地注視著瞿天升,直到瞿天升徹底閉上了眼,才轉身往台階上走去,走到一半,回身對死士們說道:“派人去稟告瞿扶夷主公,說瞿朝宗和瞿天升已死,讓他處理完瓦莊的事,便直接去陵墓鏟除瞿天養。另外......去追剛才逃跑的人。”
“是!”
死士去了一大半,剩下的瞿家守衛眼見家主和大少都死了,這時已經沒有什麽選擇的必要了,全都跪下:“願聽先生指示!”
李晟坐上了瞿朝宗的椅子,被冷汗打濕的背靠在椅背上有些黏,他朝著瓦莊方向拱了拱手,然後緩緩開口:“奉家主之命,將下面的賤民殺光,血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