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當空,魚躍海上!
流暢如梭、半透明的巨大身軀籠罩著一團若有若無的氤氳之氣,隱隱透著青光。
這是一條體形通透、飛翔於海面之上的幽靈,一隻鬼鯊!
兩條人影靈巧地從鯊背跳上了海礁。
浮空的青鯊如同水波紋一般緩緩隱去,化作一道青光落在了其中一人的手背上。
“大姐頭?”
發現周圍並沒有前來接應的小船,格泰極為敏感地露出警惕之色。
“耐心等待。”
蘇蓮的臉色略有些蒼白,駕禦著幽靈青鯊,從新羅帝都抵達此處,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在海上,她並沒有找到海盜船,應該是發生了一些突發情況,按照約定,這裡是備用的聯絡點,始終該有一人負責值守、傳遞消息才對。
“也不知道是哪個混蛋,竟然跑去偷懶,回頭得好好教訓他!”
格泰退開半步,默默地打量著身邊的大姐頭。
筆直的長發擋住半邊臉,配以惹人的吊梢眼,莫名給人一種冷豔的感覺,然而,那刻意用黑線勾勒出的鋒利眼形,卻將她的嫵媚深深隱藏,讓人感覺面對的是一把冰冷而銳利的刀。
他非常敬服這位大姐頭。
蘇蓮喜歡穿男裝、愛用白布裹緊胸脯、畫眉時還會將眉梢高高挑起拖出幾分凶悍之氣,只是這外表裝出來的強悍,並不能遮掩她內心待人處事的那一份真誠,海盜們對此心知肚明,在她面前時,俱是刻意收起嘻嘻哈哈表情,裝作誠惶誠恐。
沒有任何遷就的意思,而是所有人對這位能夠與眾人同甘共苦的大姐頭心服口服,心中充滿敬愛。
她就是一個外冷內熱的可愛女子。
海風拂面,蘇蓮攏了一下遮擋額前的發絲,瞥見手背上的青鯊刺紋,心中忽然感到過意不去,為了激活幽靈紋身,她用掉了所有人的收獲。
格泰身為左右手,從那表情中一看便知,語氣輕松道“大姐頭,此行我們有兩大收獲!”
“我看不出來。”
“一是大姐頭的實力得以提升,定能讓所有人士氣大增、無所畏懼;二是我們還有十支龍息銃,若是能夠捕殺到海上的黑暗生物,將來的收獲可不止區區的三千金幣。”對於蘇蓮的心態格泰還是略有些了解的。
“我不需要你這麽說!總之,這些錢,我會補上。”
“你是船長,根本無需這麽苛待自己。”格泰忍不住相勸,也許這就是青鯊能夠讓海盜團上下效死輸忠的原因吧,海盜可不是什麽好人。
“不,我與你們一樣,沒有貴賤之分,只是一名海盜。”
格泰無法說服有著如此信念的首領,只能嘿嘿一笑,另起話題,“離開了這麽多天,我突然懷念起海上的日子,乘風破浪、迎著閃電與雷鳴、追逐獵物,這才是生活的意義。大姐頭,你不覺得我們的獵物不應該僅僅只是那些倉惶而逃的船主嗎?”
看著黑暗中的無盡大海,蘇蓮平靜地開口,“有了十支龍息銃,我們可以換一種獵物,海盜的敵人是大海上的生物,而不是那些只知道逃命的可憐蟲。”
格泰歎氣,“你的仁慈不該用在敵人身上,在那些人眼裡,我們永遠是海盜,就算你不殺一人,答案還是一樣,他們仍然期待著有一天能夠絞死我們。”
大姐頭的奇怪信念才是他一直煩惱的最大問題。
“海裡有人!”蘇蓮忽然丟下一句話,就跳到入海水中。
格泰不由凝聚起目力。
洶湧的黑暗海浪中,有一塊舢板漂浮著,隨時會被浪潮吞沒。
“是我們的人!”
陡然,他臉色一變,想要跟著跳入海水,可是身上卻帶著龍息銃,無法下水。
……
“盧特,醒醒!”
將舢板拖至岸邊,格泰用力壓迫昏迷之人的心口,給他作心肺複蘇。
過了良久,那人終於呻吟一聲,吐出一大堆海水。
“大姐頭!”
眼簾中映入了一張分外冷豔的面孔,濕發貼在額前與頸間,還有水珠往下流淌。
“你們遇到襲擊了?”
蘇蓮的聲音依然冷漠,仿佛一點也不關心她的海盜船與手下。
“所有人都死了。”年輕的盧特眼中流出熱目,“是大副將我推到海裡,我才活著,那些人是惡魔!”
“都死了?”
冰冷的臉孔終於發生了變化,蘇蓮似乎不敢相信。
“我趴在浮板上,都看到了,是一群背有雙翼的惡魔人,殺掉了所有人,燒掉了大船!”
盧特有些激動,語無倫次,“大姐頭,請你一定要為他們報仇!”
“這是報復,只有我們的仇敵才會用出這麽殘忍的手段……惡魔人,到底是誰?”
格泰身軀輕顫,目中噴出怒火。
“我知道是誰。”蘇蓮的表情恢復冷漠,聲音裡透出冰凍的氣息,“不要賞金的敵人,只有一個!”
“現在該怎麽辦?”格泰似乎猜出她在說誰,惡魔人,是那枚古怪金幣的原因嗎?
“先去不夜渡,找我們的內線安頓下來。”
蘇蓮遙望向遠方,那裡的天空,詭異雲層堆積,形成巨大渦漩,尤如一張巨口,仿佛要將整個城市呑沒。
……
大范圍的發布撤退命令是不可能的,那樣會引起恐慌,只能慢慢來。
“都記住,遠離黑夜中的衝天火光,不要去送死!”
任務已經分派了下去,後勤人員分開行動,開始通知附近的居民,無論他們相信與否,亦或舍棄不了最後的寧靜或不菲的家產,眾人只需將港口是庇護所告知對方就行,至少,在災難到來時,好讓這些人有個逃命的方向。
也有敏感的居民開始收拾東西,他們沒有與羅克隊伍一道,但用不了多久就會往碼頭聚集。
前往和善館的路上,原本隨處可見,站街的夜鶯一個都不見了,也有濃妝豔抹的女人加入到了行進的隊伍中。
當兩隻屍蠻從黑暗中出現,羅克終於見識到了鬼神戰士的戰鬥方式。
首先他得點上一滴靈視藥水。
摩列、摩卡兄弟的身體裡分別寄居著一隻惡鬼。
能夠幻化諸形的惡鬼。
惡鬼所用的武器,竟然是摩家兄弟用一種詭異的方法進行傳遞——燒紙!
難怪這對兄弟有一雙靈巧的手,分秒之內,就能將一張特製的銀色紙張撕成武器,然後飛快燒給惡鬼。
那銀色紙張上有符文,著火即燃,一眨眼就能燃成灰燼。
與此同時,惡鬼手中就會多出與之相應的武器。
遠近程武器皆有,特別是摩列, 手撕出一把誇張的手炮,噴出一道白光就將屍蠻轟死。
“他們還能夠使用惡鬼纏身,變身成為真正的鬼神戰士,不過有時間限制,身體也會毀掉。”威利騎著馬,與羅克並行,只是這家夥身上總是散發出酒臭與下水溝的味道,讓人難能忍受。“他們經常更換身體,就是因為使用惡鬼纏身?”
“是,所以你該理解。”
“我記得任何鬼魂都是邪祟的食物,憑著這惡鬼怎麽對付邪祟?”
“大自然中的天敵互為對方的食物其實是一種常見的現象,邪祟對鬼魂來說有種致命的吸引力,就像飛蛾與燈火,明知不可為依然要送上去,可是惡鬼與剛形成不久的鬼魂區別很大,牠們是後天形成的,戰鬥經驗豐富,擅長吞食念體,如果不是因為牠們吞食邪祟後過於強大不可控制,還可以變得更強。”
“不可控制?”
“半死者以半邊身體為代價,終其一生都不容易發生異變,鬼神戰士一般都是兩人一組,互為守護的同時,還得互相監督,他們不停更換‘衣服”,會讓惡鬼對宿主的認同感變得薄弱,當這種聯系消散,甚至會反殺宿主,最後暴走,化為邪祟。”
羅克皺眉,凡人超凡,便捷的途徑一般都會付出不菲的代價。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鬼神戰士與大劍戰士一樣,都存在致命的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