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眼睛頂著巨大的黑眼圈,曾經有惡魔一般濤天凶焰的紫吞,此時一臉生無可戀,以手支腮,呆呆地看著屋內走動的侍女,與坐在燈下正在認真看書的娜娜小姐。
發生了什麽?
到底誰才是惡魔?
這位娜娜小姐的生活很有規律,起床時間有點晚,如果公爵沒有出府,她會帶上侍女去向父親請安,但上午的一堂音樂練習課從不落下,練習完鋼琴,就是劍術課程,教習是她的侍衛列卡斯,與其說是劍術,不如說是劍舞,看上去倒是賞心悅目,可以給滿分,只是一旦對戰,那花架子就是慘不忍睹。
出了一身汗,自然是沐浴,小惡魔對人類女人的身體沒有興趣,卻不肯放過機會,不懷好意地飛進去偷看,結果,不是被無意中揮起的手掌一巴掌扇走,就是被洗澡水淋的滿頭滿臉,要不就是被毛巾罩著摁入澡桶,嗆個半死……各種意外,罄竹難書,穿牆能力好像變得不靈光了。
當這位小姐洗得香噴噴,換上柔軟的袍服,就會去馬廄,和她的漂亮小紅馬說話,好像還提到了什麽群主,狗屁的群主,小惡魔有兩次想飛過去偷聽,結果小紅馬就像發抽一樣,揚起後蹄,將他踢飛老遠,眼冒金星。
美人兒的午餐很簡單,水果、素食、甜點,小惡魔幾乎沒有見過一個人類,在進食時會如此優雅,連他在旁看著,都失去了搗亂的興趣。
午休時間,他悄悄地飛到帳頂上偷看,這安靜的睡美人總是讓他受到影響,眼皮跟著打架。
下午還有一堂鋼琴練習課,以及下午茶與溜馬時間,這個時候,多半會有客人或者男伴來找她,要麽一起聊天,要麽一起溜馬,換上騎裝的惡女人變得更好看了,他想製造出一些意外,讓這女人出血,可是厄運總會降落在自己身上。
至於嵌在鋼琴琴鍵內的鋼針陷阱,不提還好,說起來更是讓小惡魔淚流滿面,不說他有幾次被琴蓋夾住尾巴,生疼生疼的,就說那些辛苦偷來的鋼針,起初,他不想過份,隻用了兩枚鋼針,人家大小姐一曲從頭彈到尾,手指尖硬是沒碰到那琴鍵。
好吧,那就五枚!
可特麽隻反覆練習一小段樂譜是什麽意思,說好的整支鋼琴曲了呢?
機會不多,小惡魔惡劣地將鋼針加到了十枚!
說實話,他自己都覺得這樣做過份了哈,可是這個時候,卻出現無關人員攪局,有客拜訪,負責清潔工作的侍女一臉驚恐地發現琴鍵藏針,惹來了不小的風波,連帶著他再也沒有機會這麽做了。
更巧的,是牠還看到一隻邪祟對這位小姐的美妙靈魂十分垂涎。
竟然敢搶食,小惡魔生氣之下原本打算一海王叉戳死邪祟,結果還沒來得及動手,邪祟就被這位小姐迎面一撞,哀嚎數秒,化為了虛無,而大小姐本人卻是毫不知情。
太可怕了!
他都有點不敢太過飛近了,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應該遠離這克星。
“小姐,媚拉布恩女士回信了!”
奇薇的聲音帶著欣喜從過道內遠遠地傳來。
小惡魔的視角內,原本正在安靜看書的大小姐似乎很開心,丟掉書,翩然起身,很不淑女地跑向門外。
“一封信而已!”
小惡魔不屑地撇撇嘴,揮動翅膀,瀟灑地從屋頂下降,追逐著惡女人留下的香風,想看個究竟,下一刻……
“呯!”
“嗚哇!”
虛掩的房門忽然被返身而回的惡女人推開,小惡魔整個身子像餅一樣貼在牆上,四肢就好像解剖台上的青蛙一樣向兩邊攤開,貼了數秒之後才開始一點一點的往下滑。
果然!
特麽又中招了!
小惡魔眼中冒著星星與圈圈,只看到美麗的娜娜小姐匆匆返回,赤著雙足套上鞋,隨即就變成百分百淑女,假裝正經地款款移步。
“爸爸,您怎麽過來了?”
一臉威嚴的格林公爵出現在了門前。
公爵臉色陰沉,渾身上下仿似籠罩一層煞氣,“我聽說了琴房的事,究竟是誰這麽大膽?”
戴娜菲娜勉強一笑,“您別操心了,這件事我自己來查。”
格林公爵壓抑著無邊的怒氣,重重一哼,“少胡鬧,十枚鋼針,這麽大的事,府內上下一乾人等,都得徹查。”
“你都說了是十枚鋼針,哪用這麽誇張,就算是我不小心,最多也就會被一枚刺中,這是有人在惡作劇呢!”
對於自己身邊的幾名侍女,作為主人,戴娜菲娜還是有信心的,她沒有虧待過任何人。
“那你有沒有讓人檢查過針上是否有毒,鋼針從哪裡來,下午有誰進出過練琴房,別的地方還有沒有其它類似的惡毒機關,包括你以後的飲食……”
“哪有您想的這麽可怕,你別擔心了!”
戴娜菲娜抱著公爵的手臂,一邊搖一邊撒嬌,這種事,要是讓公爵來查,肯定會大動乾戈,指不定會有誰遭殃。
“……爸爸公務繁忙,家裡的事,有我看著就行,你看您都掉頭髮了。”她從公爵的肩頭上“撿”起一絲落發,托在掌心,一臉俏皮地送到公爵眼前。
“別搖,頭暈!還有,別扯我的頭髮糊弄我。”
格林公爵有點受不了她這嬌憨的模樣,頭痛地抽出手臂,知女莫若父,他的這位可愛小公主,平時恪守禮儀,表面上溫婉淑雅,待人處事知進退,可是那壓抑的天性一旦爆發出來,那就是渾身是膽的頑劣妖精,天不怕地不怕,分分鍾給你闖個禍事出來。
不知想起什麽,公爵忽然一歎,“你的性格與阿黛莎一樣!”
“當然,我的優秀基因就是來自於媽媽!”戴娜菲娜帶著自豪,驕傲地回復。
瞧見她楚楚動人的模樣似有亡妻的影子,格林公爵猛然失去了說話興趣,“好了,乖女兒,我答應你,暫時不插手,不過作為證物的鋼針,我需要帶走一枚。”
不查是不可能的!
對於公爵來說,手下能人異士無數,一枚鋼針就足以清查出是何人所為,他隻想知道這件事背後是否有其他幕後指使。
有人敢動他心愛的女兒,逆鱗所在,自然要付出灰飛煙滅的代價。
……
好不容易哄走父親,戴娜菲娜才有空閑從奇薇手中拿過布恩女士的回信。
見她坐下來,伸手拿起小刀,小惡魔立馬舞動雙翼躲的老遠。
“奇薇,你覺得會是誰?”
念及超凡者, 戴娜菲娜的動作忽然停住。
“小姐,不是我大膽猜測,我覺得在您身邊的人都不可能,她們的忠心我能看得到。”身為下人的奇薇,觀察視角與身為主人的戴娜菲娜不一樣,對侍女們更加了解。
靈異事件嗎?
戴娜菲娜心中一動,莫名興奮,無由地生出一絲小期待。
今天在溜馬場,有小蛇纏著“英格麗”的前蹄,馬鞍也被動了手腳松動了,更換騎裝的時候,靴裡藏著棘刺,還有一隻發神經的松鼠想要咬她,這些事都是在眼下發生的,旁邊沒有任何人。
好像並不是想要害她的性命,而是想讓她受傷!
也許是太過入神,戴娜菲娜忽然發出一聲輕微的痛呼,丟掉手中的小刀。
鋒利的小刀在她指尖劃出了一道小傷口,一滴鮮紅的血液滴在了信箋上,奇薇臉色一變,連忙去取小藥箱。
戴娜菲娜蹙著黛眉,將指尖含在嘴裡,碧色的眼眸卻緊緊盯著桌面,眼裡蘊著一層奇妙的色彩。
信箋上的那滴血正在變少,仿佛被取走了一部份。
編貝般的雪白牙齒輕輕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雖然還有些不敢置信,但亮如晨星的眼睛卻似笑非笑深藏狡黠。
哼!
果然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