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把梿枷放在一旁,一邊和母親翻小麥,一邊觀察陸安和陸坤使用梿枷的方法。
過了一會兒,父母和二哥上工去了。桃花又拿起梿枷試著打了幾下,嘴裡自言自語道:“原來是這樣打,我學會了。”
陸田和菊花覺得打小麥也挺有意思的,就跟著一起學。三個人你一下我一下,打完一遍,翻一遍,然後等太陽曬一陣,就接著再打一遍。
晚飯後,一家人就用木叉把麥秸稈挑到了一邊,用掃把將表層的麥糠掠去,然後將麥粒掃成一堆。
王小琴使用簸箕,陸安使用篩子,進一步將麥粒中混入的麥糠除去,桃花拿著掃把及時將清理出來的麥糠掃到旁邊。
借著月色,一家人忙活了大半夜,終於將所有的麥粒都收拾乾淨了,桃花也學會了使用簸箕和篩子。
躺在炕上,只聽到屋水河邊傳來的陣陣蟲鳴和蛙聲,再無其它聲音。
“她爸,你這個人一向都是嘴硬心軟,這幾天怎就舍得讓三個娃乾重活了?”
“娃們慢慢都大了,適當的乾些活有好處,技多不壓身,現在苦些累些,對將來有好處。”
早上太陽一出來,桃花就帶著陸田和菊花,把裝在袋子裡的麥粒倒在了竹席上晾曬。
“姐,端午就有新麥面吃了!”
“姐,我到時候要吃純白面饅頭!”
初二下學期期中考試剛剛結束。因為考了全年級第一,桃花興衝衝的跑回了家,還沒進到屋裡,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中藥味。
來到房間裡面,她驚訝的發現,母親沒有去上工,卻睡在火炕上偷偷抹眼淚。
“媽,你怎啦?”
“我前幾天就覺得渾身的關節發癢發疼,一直以為是天氣變冷,感冒了引起的。就沒在意。誰知今天早上就無法起身下床了,疼的難受!”
“醫生看了,怎說的?”
“老中醫說是重度內風濕,慢性病,開了幾副中藥讓慢慢調理。”
說話間,陸安端著熬好的中藥走了進來,眼睛紅紅的,“你媽這些年跟著我受了不少苦,沒黑沒明的乾活,這才把身子給累垮了。”
桃花把一床被子卷好,扶起母親靠在上面,然後從父親手裡接過藥,一杓一杓的喂給母親喝。
“媽,你想吃啥,我給你做去。”
“你爸做了漿水魚魚,我已經吃過了。你也趕緊吃去,下午還要上學呢。”
下午來到學校,桃花就跟班主任李老師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桃花讀初二,菊花讀初三,陸田讀高一,雖說三個人都很節省,但是也需要不少開銷。
王小琴的病,陸安心裡很清楚,一時半會兒是很難好的,甚至以後都不會痊愈了。
為了多掙些工分,陸安就把給生產隊飼養耕牛的活攬了下來,三頭母牛,四頭公牛。辛苦是辛苦,但是放七頭牛,一年下來就可以抵七個男勞力的全年勞動日。
陸安圪蹴在大門口抽旱煙,一口緊趕著一口。
桃花從學校回來,看見父親的煙袋鍋裡面的煙絲已經燃燒完了,火也滅了,但是父親卻還是在不停的吸著。
“爸,爸。”
陸安被桃花這麽一喊才回過神來,在鞋幫上磕了磕煙灰,問道:“桃花,你怎回來了?”
“我媽都這樣了,你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所以我請了一個禮拜的假。”
“我跟你媽商量了,準備把你外婆接來,照顧你媽一段時間。
等你媽好些了,能給咱做飯了,再讓你外婆回去。” “我外婆歲數大了,身體也不好,再說也扶不起我媽呀!”
“還是我桃花知道心疼人,我耽擱我女子上學了。”王小琴用手抹著眼淚在裡屋的炕上說道。
“媽,只有你病好了,我才能安心上學。”
“我去給牛鍘草了。”陸安說完轉身出去了。
桃花抱了些柴火進到屋裡燒炕,等炕燒熱了。她打來一盆溫水,關上房間的門,幫母親擦洗完身子,並換上了乾淨的衣服。
接著,桃花開始給母親按摩胳膊和腿,雖然王小琴覺得有些疼,但是按摩完之後,還是感覺舒服多了。
“桃花,你歇一會兒,你頭上都出汗了。”
“媽,我聽我同學說,她屋有個親戚和你得的病一樣,吃了好多藥,效果都不明顯,最後用了一個偏方治好了。
我詳細問了一下,說是用醋把麥麩拌好,炒熱後,裝到一尺長的紗布袋裡面,敷在全身的各處關節上,等涼了就取下來,一天敷兩次。”
桃花照著這個辦法,堅持了一個月,終於有了效果,王小琴能夠自己端著碗吃飯了,但是腿還是不能動。
“桃花,你都一個月沒有去學校了, 媽現在手能用上一些勁了,還是讓你爸把你外婆接來住一段時間,你不能耽擱時間太長了。”
“也行。”
陸安去了一趟桃花的外婆家,卻是一個人回來的。原來桃花的外婆摔了一跤,現在雖然好點了,但是依然行動不便。
因為王小琴身體有病,王小寶怕姐姐擔心就一直沒有說起這件事。
桃花放學回來,得知了外婆的情況。吃晚飯時,她一句話都沒說,隻吃了幾口飯,就說自己不餓不吃了。
等家裡人都吃完了飯,桃花就去洗鍋洗碗。平常很快就洗好了,但是這天洗了很長時間,桃花還在洗。
菊花進到廚房一看,原來姐姐手裡一直在不停地洗著同一個碗,而她自己去並沒有發現。菊花剛準備提醒姐姐,卻被父親製止了。
陸安又抽完了一袋煙,桃花才從廚房裡出來。“爸,我出去一下,遲一會兒回來。”
桃花出了門朝著屋水河的一處河灣走去,菊花隔了一段距離跟在後面,陸安跟在菊花的後面。
這處河灣離青石嶺有些距離,就算在這裡大聲叫喊,村子裡也是聽不到的。
桃花沿著河岸拐了個彎兒,走進了河灣,就從桃花和陸安的視線裡消失了。菊花想要跟過去,陸安一把拉住了她,並示意她找塊石頭坐下。
陸安裝了一袋旱煙,圪蹴在地上抽了起來。
這時河灣裡傳出了桃花的哭聲,撕心裂肺的哭聲,絕望的哭聲。
菊花有些害怕,看父親並沒有過去的意思,就挪到了緊挨著父親的一塊石頭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