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一開門就看到母親拎著大袋小袋的。

　　葉青急忙接過，“怎麽買了這麽多?小天呢?”

　　“我讓小天看著攤子，回來給你煮點好吃的，平時你工作忙，總在外面吃，瞧瞧你，都瘦了，這次正好在家休息，要好好補一下。”葉母絮叨著。

　　葉青無奈，拎著東西緊跟著進廚房幫忙。

　　“對了，小青，今天我看到你李姨的外甥了，27歲，乾乾淨淨的一個孩子……”

　　一聽母親這說詞，葉青就知道，這是又要叫她去相親了，有些頭大，以前一直拒絕，現在……看著母親側臉上的皺紋，葉青笑了笑，“哦，你安排吧！”

　　“我跟你說，那小夥子……呃，你說什麽?”葉母錯愕地轉過頭。

　　“我說，正好我休息，你安排見一面，成不成再說。”

　　葉母眼睛瞬間放出異常的光彩，閃得葉青都覺得有些晃眼了，“你同意啦！那就下午見面吧！”

　　“下午，這麽快啊?”這次輪到葉青錯愕。

　　“對啊！小夥子平時上班，今天也是休假在家。我馬上給你李姨打電話。”說著，葉母擦了擦手就去外面打電話。

　　葉青有種上當的感覺，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低頭繼續洗菜。

　　“姐姐，你那張紙沒放好哦！”

　　小奇的頭從廚櫃上垂下，嚇了葉青一跳，沒好氣道:“你怎麽神出鬼沒的?剛剛你怎麽不見了，還想介紹你認識那隻……”

　　話說一半，葉青突然意識到小奇說的那張紙是什麽了。

　　手都來不及擦，葉青急忙跑回房間，就看到母親拿著一支筆往契約書上寫著什麽?

　　葉青大腦瞬間空白，身體本能地衝了上去，奪過了那張紙。

　　耳邊似乎能聽到筆尖不正常劃過紙面的摩擦聲。

　　葉青的手是顫抖的，雙眼緊盯著契約書上被寫下的字。

　　一串數字，看著像是電話號碼，還沒寫完。

　　葉青提到嗓子眼的心重新回歸，抬頭就看到母親錯愕地看著她。

　　葉母小心翼翼地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解釋道:“我就是找張白紙記個號碼。”

　　葉青意識到母親應該是看不懂上面的字的，松了口氣，連忙拿起桌上的記事本打開，“您記在這吧！”

　　葉母讓電話那邊重新報了下要記的內容，果然是手機號碼。

　　“好，下午見。”掛了電話，葉母狐疑地看著女兒，“那紙有用?”

　　這時間，葉青也剛想好了說詞，“這張紙朋友給的，有點特殊的作用，就像魔術道具一樣，不能用普通的筆寫，會壞掉的。”

　　“哎呀，那我已經寫了怎麽辦?”葉母擔憂道。

　　葉青立即安撫道:“沒關系，就這一點不要緊的。”

　　葉母松了口氣的樣子，埋怨道:“你剛那樣子嚇我一跳，既然是有用的就別亂放，一張白紙放那裡順手可不就寫字了，快放好了。”

　　“恩恩恩。”葉青隻能點頭，腦中晃過母親剛說的話。

　　一張白紙！

　　原來不單是看不懂，而是根本看不到嗎?

　　葉青看著契約書角落的那一串數字，腦中突然蹦出一個想法，如果別人看不見契約書上的字，那她是不是可以隨意書寫，然後……

　　葉青有點苦惱，自己真的要這樣做嗎?

　　自願和欺騙終究是不同的。

　　可自願，太難太難了。

　　葉母卻在這時焦急地跑了進來，“小青，不好了。

小天跟人打起來了。”　　葉青急忙將契約書疊好放在身上，出門一問，才知道，市場那邊有人打電話過來說葉天和一個混混打起來了。

　　市場在離家不遠的地方，葉母的水果攤就在那裡，近二十年了，現在基本做的全都是熟人鄰居街坊的生意了。

　　和市場裡其他的老攤主自然也都是相熟的，甚至有時候互相會幫忙看攤子。

　　這次也是邊上的攤主打來的電話。

　　而那個混混其實也不算陌生人，是市場裡人人都認識的二賴子。

　　二賴子原本叫什麽，已經沒人記得了，反正大家都這麽叫，這家夥也不以為恥。

　　二賴子從小就混跡在市場附近，打架鬥毆的事少之又少，就是經常順手拿東西，不給錢。

　　他也不盯著一家鋪子拿，今天這兒，明天那兒，每次拿的也不多，一個蘋果，一把蔥的。

　　一開始，他奶奶還會事後到市場還錢，後來老人家過世了，就真的沒人管了。

　　因為東西不多，也不值幾個錢，這些年下來，雖然天天有人背地裡罵二賴子，卻從來沒有人真正去管過他。

　　以前葉青看攤子也遇到過幾次，就一個水果她也沒去爭。

　　葉天當初知道時就對二賴子極為不屑，隻是，一直沒遇上過，沒想到今天會這麽巧。

　　葉青只希望弟弟千萬別衝動。

　　可惜，等母女倆到達時，二賴子被打倒在地，捂著頭在慘嚎，手的縫隙間可以看到血流了出來。

　　不過，聽著這家夥的大嗓門應該沒大事，但葉天似乎被嚇到了，蔫蔫的，手裡還拿著凶器――裝水果的盆子。

　　……

　　社區診所裡。

　　葉母戳著葉天的腦門罵，“臭小子，怎麽就這麽不讓人省心?一根香蕉，拿了就拿了唄！現在好了，你打了人，我們還要賠醫藥費。你當你媽和你姐賺錢容易啊！”

　　葉天悻悻道:“可那樣是縱容犯罪。”

　　葉青正好了解完二賴子的傷勢，從裡間走出來，見到葉天的態度一巴掌拍他頭上，“還跟媽頂嘴了。就你能了是吧！不縱容犯罪，那你打人算什麽?”

　　“反正我就是看不慣二賴子這樣的人。”葉天憤憤不平道。

　　葉青又一巴掌蓋弟弟頭上，“看不慣?你看不慣他就打人了，你這樣還不如二賴子呢！”

　　見葉青的手又舉了起來，葉天縮了縮脖子，葉母急忙攔著，“好了好了，小天知道錯了，你也別生氣了。”

　　見母親轉移了陣線，葉青放下手瞪了葉天一眼，她手上動作大，但打在葉天頭上卻是極輕的，小時候也是這樣，弟弟一惹母親生氣，葉青就揍弟弟，打得母親心疼了，氣也就過了。

　　不過，看葉天還是有些不服氣的臉色，葉青歎了口氣，弟弟這麽衝動，她怎麽放心去死啊！

　　於是，葉青又罵道:“你還不服氣了是嗎?你讀書就光讀個書了，會不會用腦子啊?天天玩手機，不會錄像嗎?”

　　葉天呆呆地看著自家姐姐，“可這種人，發微博曝光也沒用啊！”

　　葉青無語了，以手撫額有氣無力道:“我們家他是隻拿了根香蕉，可別人家呢?那麽多的東西加起來的金額，你有想過嗎?有證據了，不會報警啊！現在掃黑除惡弄得那麽大，你當警察叔叔都是吃乾飯的啊！”

　　“你姐說得對，衝動傷害的往往是你自己。”一個如沐春風的男聲響起。

　　有點耳熟。

　　葉青疑惑看去，卻是先看到李姨走了過來，拉著葉母的手詢問事情如何了。

　　之後又是一張熟臉。

　　“警……咳，趙警官，你的轄區還真廣啊！”

　　跟著李姨進來的青年赫然是早上剛見過的趙慧，不過，他此時依然沒有穿警服，葉青不禁狐疑地看著對方。

　　“咦?小青你認識小慧啊！”李姨詫異道。

　　葉青一怔，不會吧！李姨的外甥……

　　趙慧笑道:“認識啊！之前……”

　　“之前在寵物店門口碰到過。”葉青急忙打斷趙慧的話，並背著葉母和李姨衝他拚命擠眼。

　　趙慧看了看葉母恍然，“對，之前寵物店門口見過，阿寶總是橫衝直撞的。”

　　一說阿寶，李姨就明白了，當即解釋道:“阿寶是我女兒養的，平時都是小慧幫我牽出門遛遛，太鬧騰了，我一個老太婆可沒辦法。沒嚇到小青吧！”

　　葉青連連搖頭。

　　“我要告他，抓他坐牢。”裡間在這時傳來了二賴子叫囂的聲音。

　　“叫這麽大聲傷口會崩的。”這是診所醫生的喝斥。

　　然後是市場派出所民警說話的聲音。

　　葉家人臉色都暗了下來。

　　李姨急忙推了推趙慧，眼睛瞄向裡面。

　　趙慧當然明白自家小姨拉自己來是幹嘛的，當即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葉青不放心，瞪了弟弟一眼讓他老實呆著，也跟了進去。

　　“你要告他，完全沒問題，先不說訴訟的費用，在被搶劫過程中，保護私有財產造成的傷害也算是正當防衛，就算他防衛過當，你也一樣要關進去，還要自己出醫藥費呢！”趙慧和那位民警打了個招呼後，對著二賴子義正辭嚴地說著。

　　“你嚇唬誰呢?我就拿了個香蕉而已。”二賴子雖在爭辯，但能看出色厲內荏。

　　“以前也許隻是警告，可現在是什麽時期，前幾天街口幾個人喝醉了吵了幾句嘴都被當聚眾鬧事關進去了，你覺得你這明搶算什麽性質呢?”趙慧一板一眼地說著，這件事街坊還真都知道，二賴子一下子已經慫得差不多了。

　　葉青知道趙慧的話是半真半假，嚇唬二賴子居多，二賴子這種人可能懂一點法，但絕對隻是淺薄的知識點，怎麽可能是趙慧的對手。

　　而到了這時，葉青才開口，“說到底都是鄰裡街坊的，我弟弟打人也是錯，醫藥費我們還是會賠的。”有人唱白臉，自然要有人唱紅臉，“我問過醫生的，你這傷也不重，現在上了藥，回家注意點別碰水就行了，撐死花不了一百，給你一千，這事就這麽了了，怎麽樣?”

　　說著，葉青晃了晃手機， “直接刷，立刻到帳。”

　　二賴子眼珠子轉了轉，仿佛進行了一番思想鬥爭之後，才一副不和你們一般見識的表情，“我大人有大量，這次就算了。”

　　說著手機已經擺到了桌上，還打開了收款界面。

　　邊上幾人頓覺無語。

　　“既然私了，那就先把和解書簽了。”邊上的民警遞過了文件。

　　葉青也沒有猶豫，直接上前掃碼付款。

　　聽到到帳的聲音，二賴子很爽快的簽了字。

　　葉青不自覺的摸摸放著契約書的口袋。

　　同時心中也感慨著，這就是命運吧，昨天她剛剛被人用錢解決了自己受傷的事情，今天身份就互換了。

　　離開診所的時候，葉天估計想明白了，低著頭對葉青說道:“姐，對不起。”

　　葉青沒好氣道:“你沒對不起我，你對不起媽，你看把媽急的。”

　　“媽，對不起。”葉天又對著母親認錯。

　　葉母隻是歎息道:“以後別衝動就好了。”

　　說完，葉母與李姨對視了一下，突然“哎呀”一聲，“都這時間了，午飯都沒煮呢！全是你小子惹得禍，你中午不準吃飯。”

　　李姨立刻接口道:“你到我家對付一口好了。”說著衝趙慧眨眨眼，“小慧啊！你請小青吃飯唄！下午再一起逛逛。”

　　“這主意好，就這麽決定了。”葉母拍手讚同，“小青啊！你和小趙一起去吃飯，不用太早回來。”

　　說完，兩位媽媽級人物就拉著一頭問號的葉天直接走了。

　　隻留下葉青和趙慧在原地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