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若萱和顧凝煙兩人想跟著,走在大理寺的衙署內。
這裡與別的衙門相比,房屋結構雖然都相同,但不知為什麽,總能感到一股森森的寒意,以至於院子裡的樹木上,連隻鳥都落不下。
顧凝煙提著飯盒,崔若萱拿著綿袍,緊緊地跟著為她們帶路的小吏,生怕一個不小心,被這個怪物所吞噬掉。
監獄位於衙署西側,旁邊種植著一片竹林,象征著品節,與禦史台的柏樹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頗為諷刺的是,這片竹林,是大理寺少卿何世仁種的,如今他的兒子,就關在裡面。
古謂掌刑為士,又曰理,漢景帝加“大”字,故稱大理,為天官貴人之牢。
天官貴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生活條件與賤民天壤之別不說,就連犯了法也是要網開一面,此所謂貴賤有別,刑不上大夫是也。
何明遠官拜侍郎,爵封縣公,已經不是一般的貴族了。
既然是貴族,那是可以享受特權。
唐代與明清不同,這時候世家大族尚在,朝廷並非李姓一家的朝廷,貴族們還有一部分原始股,在犯法受刑上為自己保留了一部分特權。
這個特權叫頌系制度。
這種制度是從漢代延續下來的,表示朝廷對特殊人群的一種寬容,老幼病殘孕以及帶小孩的乘客,可以免去枷鎖的待遇喲!
若是貴族,那寬容就大了,最差也是獨立關押,地面不得有殘留汙漬,環境需要保持整潔,犯人一個月可以洗一次澡,蔬菜水果,雞鴨魚肉,頓頓管飽,並且還有補貼。
若是皇帝和你關系好,還可以申請保外就醫,進行監外執行。
何明遠當初聽了也很驚訝,沒想到萬惡的封建社會竟然還具有人道主義精神,這可真是出乎意料。
他一直以為大臣犯了罪就得像明珠索額圖一樣,囚首垢面的關在牢裡捉虱子,寂寞的時候互相嘲諷,苦中作樂,沒想到還有這等優惠,還是做官好啊!簡直一本萬利。
崔若萱在小吏的帶領下走進專門關押貴族的大牢,她從來沒來過這裡,也沒去過其他監獄,按照市井上的傳言,再不次也得是慘叫連連,可這裡卻充滿了人們的歡鬧與喧囂。
空氣中還彌漫著酒精的味道,骰子和陶罐相接觸,發出的清脆響聲,由遠而近。
“大,大,大……哎喲!”
“哈哈哈哈!該我了,看好啊!”
崔若萱二人緩緩走到了何明遠的旁邊,瞠目結舌地看著那空蕩蕩的牢房,以及像跳大神似的搖骰子的他。
一群獄卒圍在牢頭和何明遠周圍,看著他們兩人搖骰子,打雙陸。
“開……哎喲!什麽手氣?”
“哈哈哈哈!君侯承讓!”
牢頭拱了拱手,向何明遠作了個揖,笑著將自己的棋子兒歸位,等著再來一盤,今天不知怎麽的,他手氣出奇的好,何明遠連續輸了他好幾盤。
剛才小吏看他們在興頭上,沒有上前打擾,這時他走到人群面前說道:“君侯,夫人來了。”
何明遠轉過頭來看了看,卻又轉了回去,對著身邊那人說道:“來來來,你上。
“老韓,這幾日輸了你多少錢?”
老韓呵呵一笑,道:“一百零五貫,二百三十三錢。”
“嘿!你他娘的記這麽清?輸你這麽多錢,抹個零唄!”
老韓撓了撓頭,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想了想說道:“好!既然來了,那就說明咱們有緣分,我老韓也不是小氣的人,抹就抹吧!”
“好兄弟,果然夠意思,沒白認識你!”
“那是。”老韓應道。
“那行,十五貫二百三十三啊!”
聽到這個數字,老韓差點一頭栽到桌子底下去。
“從,從中間抹啊?”
只見牢頭,四處尋找著什麽,當他的眼神瞟向腰間的刀時,何明遠馬上笑著說道:“開個玩笑,別認真啊!”
老韓也笑了笑,在他牢裡關押過的犯人不知有多少,可像何明遠這樣市井氣的卻一個也沒有,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和獄卒們打成了一片,在一眨眼就從牢裡出來了,和你門一起賭博。
堂堂的公侯,沒有一點世家公子的模樣,就像……就像跑街的夥計和酒樓的掌櫃。
只見他把手一擺,說道:“一百一十貫,記我帳上,余出來的零碎,請兄弟們喝酒了。”
“謝君侯賞賜!”獄卒們異口同聲地說道。
崔若萱和顧凝煙站在那裡,面面相覷地看著他,她們實在佩服此人的適應能力,自己的擔心完全是多余的。
只見他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走到了她的面前,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問道:“這幾日想我沒?”
崔若萱紅著臉,小聲說道:“這麽多人,你這是做什麽?快把我放下來!”
何明遠與她頭抵著頭,說道:“都老夫老妻了怎麽還這麽害羞?在家裡也沒見你這樣啊?啊?”
顧凝煙把頭撇了過去,歪著頭打量著大獄的房梁和檁條。
獄卒們看著這位年紀輕輕的君侯,搖著腦袋,笑了起來。
“本來還以為你在牢裡很苦呢?誰知道,竟然是這副樣子?你呀……總是出人意料。”
何明遠笑道:“哈哈哈哈!你家阿郎怕苦怕疼,貪生怕死,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你忍心委屈我,我也不忍心委屈我自己啊!”
“哎呀!別抱著了,我給你帶了些好吃的,趁熱吃吧!”
“好。”
何明遠將他放了下來,徑直走向了牢房,牢房的門自從他進來就沒鎖過,他把門打開,站在裡面,將手一攤,道:“請~”
崔若萱翻了翻白眼,說道:“我求求您老了,您有個正行行不?”
“不是我沒正行?是天下太歪了而已。”何明遠一邊收拾著桌子一邊說道。
“瞧把你給牛的,還知道自己姓什麽嗎?”
顧凝煙把食盒打開,將飯菜陸陸續續擺在了桌子上。
“沒給你帶那雙象牙的,在這兒用有點太顯眼。”崔若萱說道。
“你們吃過了?”何明遠問。
二人點了點頭。
“仙芝他們呢?”
“都打點好了,他們是從犯,關幾天也就出來了。”
何明遠一邊吃菜一邊點頭道:“那便好,對了,下次來的時候多帶些錢來,這幾日我欠了不少錢,就當打點了,這幾日外面有什麽動靜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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