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拍手稱讚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只是司馬朗能任何職呢?”
荀彧說道:“州牧有所不知,司馬朗飽讀詩書,為人機警聰敏,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州牧大可放心用之。”
“何以見得?”曹操雙手插入袖中,十分好奇地問道。
“當年董卓廢長立幼,準備西遷之時,司馬公見機不對,便要舉家逃離洛陽。就在司馬朗籌備的時候,不料走漏了風聲,被人告發給了董卓,當時全家老小都被士兵抓了去,司馬朗本人也被士兵押著去見了董卓。”
“董卓竟沒殺他全家?”曹操聯想到自己當年的逃亡歷程,難以置信地問道。
“州牧莫急。”荀彧突然笑了起來,他看著滿臉盡是期待之色的曹操繼續說道,“當士兵押著司馬朗去見盛怒之下的董卓時,面對董卓的責問,司馬朗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道:‘明公品德超眾,在天下大亂之際,置個人安危於度外,挽救朝廷於倒懸之間,平定十常侍之亂,於廟堂之高。舉薦賢良於江湖之遠,只有複興社稷的能臣才能有明公的功績啊!但是現在各處兵連禍結,地方百姓流離失所,家鄉父老苦苦哀求,思鄉之情難以抑製,這才有了想回家的不智之舉。若明公能製止兵禍,就是伊尹與周公都不能與您相比,明公的功績堪比日月,司馬朗句句肺腑之言,望明公明鑒!’”
“謔……這一番說辭……”曹操聽得目瞪口呆,感歎道,“我要是董卓,聽了這一番話,也肯定找不到北了。對了,文若,那司馬家是怎麽沒去長安,又是怎麽逃離洛陽的呢?”
“司馬防在董卓寬恕了他之後,借機與董卓的手下搞好關系,重金買通了關鍵的幾個人。趁西遷的亂勁,舉家逃跑,經過許多波折後才返回了故鄉。”
曹操讚道:“真是個人才,今晚我們就去會會他,文若,你替我準備些禮品,人既然來了,說什麽都要留下人家不是。”
荀彧垂頭低笑不語,比起幾年前,曹操人情世故都精明了不少。
待司馬防父子用過晚飯,一身正裝的曹操與荀彧來到了驛館。當曹操接近司馬防所在的屋子時,他人為至聲先到:“得知司馬公大駕光臨許縣,曹操有失遠迎,還望司馬公莫怪啊。”
屋內的司馬防早已恭候多時,他一聽到曹操的聲音,立即起身迎接。剛走到一半,曹操已掀開門簾走了進來,司馬防開口道:“多年不見,孟德精進了不少,依老夫看,假以時日,封侯拜相不在話下啊。”
曹操笑道:“借司馬公吉言。若真有這麽一天,您家的公子,只要有才能,我統統舉薦給天子,省的日後司馬公背地裡說我不仗義。”
曹操一句話逗得眾人哈哈大笑,唯獨司馬懿一人侍候在司馬防身後低頭不語。將這一切看在眼中的荀彧暗暗稱奇,心道此子家教如此了得,日後必有一番作為。
司馬防搖頭笑道:“當年喬公祖就說孟德為人特立獨行。這麽多年過去了,孟德你這稟性絲毫未變啊。”
曹操打趣道:“司馬公你這麽說可就不對了,我這可是故人相見,又豈會惺惺作態。”曹操說完,用手一指屋內主人處,對司馬防說道:“司馬公請上座。”
“這怎麽可以,孟德你才是這裡的主人啊!”
“長者為尊,長者為尊。”曹操不由分說,拉著司馬防就坐了下去,“都愣著幹什麽?屋裡沒外人,大家隨便坐,我就不一一招呼了。”曹操說完,
也在司馬防身邊坐了下去。雖然曹操已經發話,可司馬朗與司馬懿還是來到父親身後,一左一右,垂首而立。 曹操深知司馬家家教嚴格,也不再多說什麽,向司馬防明知故問道:“司馬公遠道而來,不知有何指教啊?”
“聽聞孟德逐呂布於兗州,又建城於許縣,收留百姓於四方,這是自董卓之亂後難得一見的盛景。欸……廉頗老矣尚能飯否。老夫雖已過天命之年,也想再為我大漢盡一點微薄之力,不知孟德這裡可有我能出力的地方啊?”
荀彧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心道:薑還是老的辣啊,司馬防這一番話說得密不透風。明明是來尋一處安身之地,還能說成前來相助。荀彧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豎起了大拇指。
曹操說道:“有司馬公坐鎮, 已十分難得,其余之事又怎敢勞煩司馬公。”
荀彧幫腔道:“是啊,有司馬公在這裡,就是對我們這些晚輩最大的支持了,司馬公年事已高,若真有個閃失,我們如何向天下百姓交待。”
“文若言之有理,我都沒有想到此處,依我看,我們先得給司馬公覓一住所,其余之事,容後再議。”曹操又接話道。
荀彧不待司馬防開口,又緊接著曹操的話繼續說道:“明天一早,我就陪司馬公四處轉轉,務必選一處絕妙好地作司馬公的府邸。”
司馬防剛想開口推辭一番,不料曹操又接過荀彧的話說道:“董卓老賊將洛陽付之一炬,王侯公卿的府邸也都變作瓦礫,此番在許縣複建,務必要一如往昔。”
“州牧放心,我一定親自從旁監督。”
“文若,當年司馬公府邸何其壯觀,前有亭台樓閣,後有水榭亭台,洛陽名流無不向往。”
“州牧放心,新的司馬府必定會一如往昔。”
曹操與荀彧你一言我一語,規劃著司馬家的未來。司馬防左看一眼曹操,右看一眼荀彧,心道:這倆人再說下去,自己未來的府邸用什麽木頭做馬桶都要規劃出來了。
司馬防趁二人談話的間隙插話道:“孟德、文若,二位盛情難卻,老朽受之有愧啊!老夫雖已年邁,可長子已能獨當一面,孟德你若有差遣,隻管吩咐便是。”司馬防說道這裡,把頭轉向司馬朗又繼續說道,“司馬朗,以後曹州牧若有差遣,你務必遵從,我司馬家為大漢盡忠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