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昭之言句句在理,可孫策此刻尚有一事心存疑慮,那就是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反對袁術,將會有賣主之嫌,此事一旦坐實,孫策日後又何以在世間立足。
張紘與孫策比張昭更為親密,他見孫策對張昭之議隻點頭卻不表態,同時還面有憂色,心中便已猜到了孫策在擔心何事。他立即起身向孫策問道:“我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將軍!”
孫策答道:“張公有何事不明,隻管開口詢問便是。”
“將軍乃是陛下策封的殄寇將軍,為人臣者當為國盡忠,為陛下除惡,如今袁術欲代天子,此乃不忠、不孝之舉。袁術於將軍乃私恩也,陛下於將軍乃國恩也,陛下之恩有如皓月,袁術之恩不過繁星,這世間豈有因私廢公之理,將軍若因袁術之私恩而置家國於不顧,又何以立足於天地啊?”
孫策歎息道:“張公所言句句在理,只是我若與後將軍決裂,恐遭人非議,人言可謂啊!”
“此事極易耳!”張昭也跟著站起身來說道:“將軍可修書一封,勸阻袁術萬不可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這樣將軍也就償還了當年袁術的舉薦之情!”
孫策不明就理道:“稱帝又不是孩童嬉戲,哪有反悔之理。我若寫信勸說,豈不多此一舉?”
張昭笑道:“正是因為於此,將軍才要寫信給袁術,將軍是做給天下人看的。此舉即可與袁術撇清關系,又能為將軍贏得美名,更能使將軍立於不敗之地!”
張昭說完以後與張紘相視一笑,會意過來的孫策趕忙向二人稱謝道:“孫策能得二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孫策的勸諫信被快馬加鞭的信使送到了袁術手上,當讀完全信後,袁術被氣得七竅生煙,因為信中語氣雖謙遜無比,但用詞卻都暗有所指,表面是勸諫,實則是指桑罵槐,書信開頭先是向袁術問好,緊接著以昔日袁氏先祖袁召公不畏外戚竇憲一事為例子,勸說袁術應效仿先祖,中間則又以袁逢為例子,將袁氏一族因關鍵時刻依附董卓,而致京城滿門被殺加以勸說,最後更是以袁術最討厭之人袁紹作為榜樣,希望袁術能夠效仿兄長,光耀袁氏一族的門風。
“悔不該讓這豎子過了江東。”袁術破口大罵道:“昔日孫策之父孫堅命喪於劉表之手,若不是朕收留他的部曲,哪會有他的今天。朕這就派人傳召,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死活的豎子!”
袁術的詔書令孫策如獲至寶,他本以為袁術會跟自己理論一陣,然後彼此再分道揚鑣,現如今有了這樣一道詔書,更能說明他無法追隨袁術的問題所在。孫策對前來傳詔的人說了八個字:“策為漢臣,隻奉漢詔!”
下邳城內,袁術的使者韓胤帶著袁術的聘禮,以及袁術稱帝的消息見到了因擊敗劉備而志得意滿的呂布。從身份上來說,呂布得知自己竟與皇帝成為兒女親家,本當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但皇帝姓袁而不姓劉,又使他覺得非常別扭。雖然呂布並不是一個忠君愛國的人,但是一想到要改稱袁術為陛下,同時又要行跪拜禮,這就讓人一時間難以適應了。
別說呂布,就是來迎親的韓胤亦有同感,他曾想當著呂布的面宣詔,可嚴格來說,呂布還未奉袁術為帝,他又應以何身份接詔呢?
韓胤最終站在呂布近前行禮道:“我家陛下有旨,現聘禮已準備完成,希望將軍能按約定送女兒到壽春完婚。”
呂布習慣性地站起身來準備下跪接詔,但走到一半他又坐了回去。
至於原因,他身為平東將軍,貴為溫侯,而且這些都是劉協封的,在袁術這裡,他好像還是平民之身,彼此的關系越想越亂,最終呂布憋了半天向韓胤說道:“你們家袁皇帝早與本將軍定下的親事,今日既然前來迎親,本將也自當履行,只是尚有一事不明,還望貴使能夠如實相告。” “溫侯……”韓胤本想說“溫侯請講”,但又覺得十分不妥,他趕忙改口道:“呂將軍隻管問便是,但凡本使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本將軍就喜歡快言快語之人,本將軍之女嫁過去之後,將以何身份對外啊?”
韓胤回道:“自然是儲君之正妻,未來的太子妃啊!”
呂布點頭道:“如此甚好,本將軍無憂矣,尊使若無其它事情,兩家還是盡早完婚吧!”
“本使這就起程,待大婚完成,本使再來下邳複命!”韓胤行禮道。
目送韓胤離開了大廳,呂布搖頭自嘲道:“想不到我呂布還能結門帝王親,要是皇帝姓劉就好了!”
呂布與袁術聯姻的消息迅速在下邳城內傳開,陳珪、陳登父子聞迅後大驚失色,呂布部眾向來殘暴,袁術亦是魚肉百姓之輩,若徐、揚合縱,不但兩地百姓會陷入水火之中,整個中原都將籠罩在他二人的陰影之下。一旦大婚禮畢,木已成舟,則天下危矣。
陳珪急忙面陳呂布道:“曹司空奉迎天子,輔助國政,將軍此時應與曹司空同心協力,共商大計才是。”
呂布對陳珪歎氣道:“袁術稱帝, 狼子野心,我又豈能不知,只是我與曹操宿怨已深,現在就是想聯合,恐怕也是未能如願了。”
陳珪言道:“將軍多慮了,將軍與司空之怨,乃是陳年舊事,個人恩怨。有道是冤家易解不宜結,況當年失兗州乃張孟卓所為,不乾將軍事也,曹司空乃明理之人,又怎會因張孟卓而遷怒於將軍,至於兩軍對壘乃形勢所迫也,將軍莫要以此為意!”
呂布雖沉默不語,但雙眼卻精芒大作,顯然陳珪的提議令他頗為心動。將一切看在眼中的陳珪趁機說道:“陳珪有一言想問將軍,袁術與曹司空誰更易相處?”
呂布不加思索道:“自然是曹操,昔日我落迫之時曾投靠袁術,卻被他百般刁難,險喪命其手,袁術雖有虛名,但為人太過陰險!”
“那將軍為何要與袁術聯姻,此舉無異與虎謀皮也!”
呂布無奈道:“陳公之言我又何嘗不知,若不是四處受敵,我又怎會與袁術合謀,此舉亦是迫不得已啊!”
陳珪笑道:“我有個投石問路之計,可助將軍脫困,不知將軍願聽否?”
“陳公速速講來!”呂布迫不及待道。
“將軍可先派人追回韓胤,昔日袁術曾許諾將軍糧草數萬,將軍可以此為借口向袁術催要,倘若袁術肯給,則說明其意尚可。而另一邊將軍可派人面見曹司空,若曹司空願不計前嫌並厚待將軍,將軍大可將韓胤解送到許都,這樣一來,以韓胤來向天子表忠,將軍必得厚祿也!”
“一切就依陳公之言,若真能如陳公預計那般,我必有重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