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屠徐州之時,幽州出了一件大事,劉虞死了。這位受百姓愛戴的州牧是被公孫瓚殺死的,整個幽州徹底落入了公孫瓚手裡,百姓莫不感傷。
昔日公孫瓚與袁紹征戰不休,為籌措糧草大肆搜刮百姓,賣兒賣女者有之,妻離子散者有之,家破人亡者比比皆是。劉虞看不下去,便發兵討伐公孫瓚,為顧忌百姓性命,特令士兵不得損毀民宅,結果反被公孫瓚利用,他命士兵埋伏在民宅之中,等到劉虞軍隊進城後便發動突襲,結果反敗為勝,劉虞也因此成了公孫瓚的階下囚。再往後,劉虞就被公孫瓚當做傀儡軟禁起來,等他失去了利用價值,公孫瓚就已“謀立皇帝”的罪名殺害了這位漢室忠良。
陶謙求援的書信一到,沒有內憂的公孫瓚迅速作出了派兵增援徐州的決定。曾經與曹操交戰過的田楷與劉備,自然成為了增援陶謙的最佳人選。自上次平原郡交戰失利後,劉備見識到了曹操的強大,同時也意識到了兵力不足所形成的短板。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除了原有的千余步卒外,更招攬了許多遊蕩在幽州境內以烏桓人為主的胡人,從而組建了一支人數雖不多,但有一定作戰能力的騎兵。
除此之處,劉備在此次救援陶謙的任務中還帶上了數千投奔到平原郡的饑民,可謂是傾巢而出。當劉備作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張飛、關羽對此極為不解,面對二人的疑惑,劉備開口問道:“二弟、三弟你們對公孫將軍殺劉州牧一事如何看?”
張飛率先回道:“此事在我看來是孫將軍不分青紅皂白。當年是袁紹一再要求劉州牧繼位,可劉州牧斷然加以拒絕,大哥你與公孫瓚有同窗之誼,也不勸阻他殺劉州牧。”
關羽接著說道:“三弟,你這樣說可就有些不對了。”
張飛問道:“二哥何出此言?”
“三弟,劉州牧與公孫將軍多有不和,此事幽州境內人盡皆知。此番又是劉州牧率先發難,反為公孫將軍所破,大哥多年托庇於公孫將軍,如何能前去相勸啊!”
“可是劉州牧他……”張飛還想再說,一旁的劉備終於發話了:“二位賢弟皆言之有理,此正是我之所困也。伯珪乃我至交好友,又多年護我於此地,若無他相助,你我兄弟怕是早已死在這亂世之中了。”
張飛、關羽二人均點頭表示同意,劉備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劉州牧身為漢室宗親,扶危濟困,保幽州百姓於亂世之中,拒袁紹天子之議,實乃我大漢不可缺少的中流砥柱。公孫瓚殺劉州牧,同樣身為漢室宗親,我理應起兵討之,只是如此一來,我便成了恩將仇報的不義之徒,所以我衡量再三,決定離開這是非之地,以免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大哥思慮周詳,我誤會大哥了。”張飛致謙道。
“好了,你我兄弟還如此客套。”劉備有些不滿地說道。而他的不滿表面上是因為張飛的客套,但內心深處實則惆悵無比,他本以為跟隨公孫瓚終能建功立業,可自從他與袁紹屢屢交戰不利就能夠看出,公孫瓚若再找不出有效的方法克敵,早晚會被袁紹擊垮。而殺害劉虞更是一計昏招,被整個幽州的百姓記很,只會加速敗亡的過程。此番說是兩難,到不如說是為了盡早與公孫瓚撇清關系。十年的時光,就這樣白費了,這份壓抑只能他獨自承受,劉備心中的淒苦實難以同外人道。
遠在徐州的陶謙在收到田楷增援的消息後,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人得勢時,海內皆知己,一旦遭遇危難,知己皆不見。幾年前共同起兵時的山盟海誓,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句笑話。陶謙的雄心壯志隨著曹操的進攻化為烏有,精神被日漸劇增的恐懼所折磨,短短旬日之間就像是過了十幾年,那個曾經義氣風發的陶州牧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個風燭殘年、疾病纏身的糟老頭。陶謙心裡想的只有一件事:尋找一位能夠對抗曹操的人,這樣就算他死了,這個家還能夠延續下去。 援兵終於快到徐州了,陶謙的一樁心事也終於落定。他執意拖著病軀,出城十裡迎接這支雪中送炭的援軍,不料卻遭到兩個兒子陶商、陶應的堅決反對。二人齊聲阻止道:“父親已臥床多日,此時若在折騰,必會加重病情,此等事情,由我二人替父前去便可。”
陶謙連咳數聲,坐在病床上對二個兒子說道:“為父的身體, 為父心裡再清楚不過,可此事為父必須親自前去,援軍只能解一時之困,卻不能去一世之憂,豎子曹操是跟我們家過不去了。此番我一定要為我們家找出條活路,為你兄弟二人求得一線生機,咳……咳……”陶謙說完,吃力地將身體靠在床邊連咳數聲,整個人也跟著喘息不止。陶商、陶應兩兄弟見狀趕忙上前,不斷輕輕拍打陶謙的後背,以求讓父親好過一點。
陶謙休息了好一陣子,當元氣恢復少許後,對兩個兒子說道:“去把別駕從事糜竺請來,我有重要的話同他說。”
“我們這就去。”兄弟二人回應道。
糜竺,字子仲,東海朐縣人,為徐州本地豪強旺族之後。糜家世代農墾經商,到了糜竺這一代,家中有良田萬頃,仆人、食客近萬人。待陶謙任徐州刺史時,他與弟弟糜芳都被陶謙委以了重任。曹操此番屠徐州,糜家損失慘重,糜家上下無不對曹操恨之入骨。陶謙生病後,糜家也陷入了恐慌之中,和平時期需要陶謙這樣的地方大員來做靠山,戰亂時期更需要袁紹這樣的一方諸侯來保平安。陶謙是個好大員,卻不是位好諸侯,曹操兵鋒所指,徐州帶甲百萬竟毫無反抗之力,此皆陶謙能力不足所致。糜竺望著病塌上的陶謙,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之感從心底升起,可嘴上卻依舊說道:“陶州牧身系徐州安危,一定要保重身體啊!”
陶謙有氣無力地回道:“老夫的身體,老夫自己明白,子仲就不要寬慰我了。今日請子仲前來,有一事相求,還望子仲不要……不要推辭……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