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發前,程昱曾告訴自己,梁孝王劉武絕非一般諸侯王可比,他是漢景帝劉啟的母親竇太后最疼愛的小兒子,二百多年前七國之亂的時候,劉武守睢陽立下大功,集功勞與寵愛於一身的他,一切吃穿用度,比天子還要奢華,在他去世後,漢景帝怕母親竇太后傷心過度,下詔厚葬自己的這個弟弟。一切規格皆比肩天子,相傳光墓裡陪葬的黃巾就有幾十萬斤。若傳說屬實,劉武的墓葬怕是比許多天子的還要闊氣。一切計劃得如此周詳,曹操猛然覺得程昱所提議的盜墓以充軍資哪裡是什麽臨時權宜之計,恐怕是在守范城、東阿的時候就已經計劃好了。非常之人當成就非常之事,幸虧程昱對自己忠心耿耿,若效力於他人帳下,那會是一個多麽可怕的對手。
按照程昱的指引,曹操終於來到了芒碭山區深處的一座半山腰處,這裡雜草叢生,一片荒涼,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稀稀拉拉的樹林,這哪裡有什麽墳塚的痕跡。
“來人!”曹操下令道。
一名士兵飛速來到曹操身邊拜了下來,等待曹操進一步的命令。
曹操揚起手中的馬鞭,指著半山腰說道:“命令所有人散開,務必要找到墓穴所在。”
“諾!”士兵接到將令後起身離開,片刻之間,在場的所有人都投身於尋找墓穴的工作當中。
從晌午到日落,都沒有發現墳墓的入口,到了夜晚扎營的時候,曹操更是急得連飯都吃不下去。時值深秋,夜晚的寒風已經有了一絲冬意,負責保護曹操此行安全的典韋,來到曹操近前,生在篝火旁,一邊烤著火,一邊向曹操問道:“州牧在愁什麽呢?”
曹操見是典韋,愁眉立即舒展開來,他雖是自己的屬下,但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還是一個簡單直接的人,跟他說話根本不需要想太多。曹操開口道:“找了一整天,都還沒找到墓穴,咱們現在可是在別人地盤上呐,待的久了怕是會引來敵軍啊。”
“州牧,我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啊!”典韋有些遲疑地說道。
“典壯士什麽時候變得婆婆媽媽了。”曹操故意板起了臉說道,“這可不是我認識的典都尉的風格啊!”
“州牧……”典韋撓了撓頭,思索了片刻終於下定決心說道:“不瞞州牧,在我手下人中,有兩個在投軍前乾的都是偷墳掘墓的勾當,您也知道這都是抄家滅族的死罪,剛剛他倆偷偷告訴我,咱們找的地方不對,這不我就大著膽子找您說這事來了嗎。”
曹操聽後覺得好氣又好笑,同時又覺得有些悲哀,自己竟然淪落到需要盜墓賊救命的地步了。在心中自嘲一番後,曹操對典韋半開玩笑道:“典都尉,一會你回到營帳跟那兩個會盜墓的壯士說,只要明日幫我尋得梁王墓,他倆……我重重有賞,不但賞他們財帛,還賞他們官職。”
曹操說完就開始後侮,盜墓還要賞官做,這傳出去豈不要被天下人恥笑,可見到典韋一本正經的看著自己,這也不好改口。話已說出,曹操隻得繼續圓道:“他倆一個作摸……摸金校尉,另一個麽……發丘……發丘中郎將。”曹操硬著頭皮說完後,都想抽自己倆嘴巴,這都什麽官名啊,這傳出去一世英名盡毀。
典韋聽後又不明所以地問道:“那他倆誰當摸金校尉,誰當發丘中即將啊?我才是一個都尉,他倆這官怎麽比我都大,那我以後都得聽他們的了?”
曹操聽後臉都快氣綠了,他趕緊催促道:“他倆一起找,
誰先找到誰當中郎將,他倆這官只能管死人,快去吧……快去……” “諾!”典韋答應著起身離開。見他走遠了,又環視一周,見四下無人在看自己,曹操起身就抽了自己一嘴巴,剛剛許的什麽破官,以後哪怕是跟典韋這樣的率性之人說話,也要過過腦子了。
第二天,曹操在兩名盜墓賊手下的帶領下,來到昨日所在的山側面,兩人先叫曹操少候,接著就在草叢中翻找。不到一個時辰,其中一人大喊道:“州牧,你快來看!”
曹操趕忙走了過去,只見那人指著一處雜草稀落的空地興奮不已。
曹操本以為那人發現了墓穴入口,可眼前卻只是一片黃土,他無比失望地問道:“此處有何不同啊?”
來人激動的解釋道:“州牧,此地土壤肥沃,水草茂盛,唯獨這裡的雜草長勢稀落,這說明其下之土與周圍不同,但凡大墓必有前殿,時隔久遠,前殿雖早已不見蹤影,可這夯土的地基就算是過上千年,也不會有什麽改變的。”
“如此說來,大墓就在附近?”曹操也跟著緊張起來。
“州牧,稍後,只要是王侯公卿的大墓,多斬山為槨,穿石為藏,若不出所料,此墓必在百丈之內。”那人無比肯定地說道。
“速速將其找出,我重重有獎!”
“諾!”
兩名精通盜墓的士兵迅速行動起來,他二人用土鏟不斷找出夯土的地基,不過半柱香的功夫,用來祭祀的前殿大致被確定下來。兩個人又接著確定出了殿門所在,一直在旁的曹操看得是目瞪口呆,若是在斷壁殘垣中能找出曾經的建築尚能理解,這僅僅通過一些夯土就能確定幾百年前的殿廟,這未免太過匪靈所思了。
待確定了前殿正門所在後,二人又搭起了一個木架子,不斷變換方位,好像在測量著什麽。看暈了的曹操忍不住上前問道:“這又是在做什麽?”
其中一人叩首回道:“回州牧,墓門通常面向正東,與前殿大門遙相呼應,我二人現在正是在替州牧找出墓門所在。”
曹操讓在一邊,點了點頭說道:“好……好!繼續!繼續吧!”
二人站起身來,拿來一捆麻繩,一個人在確定的方位站著不動,另一個人牽著繩子不斷向西前進,大約走了百余步那人大喊道:“找到了,墓門就在這裡!”
所有人都激動起來,立於曹操身旁的典韋向著聲音發出的方向飛奔而去,可來到近前時,典韋又有些沮喪起來,原來那個人正站在一處光滑的石壁處,環顧四周,哪裡有什麽墓門,典韋忍不住提高嗓門問道:“墓門在哪裡?”
“典都尉請看!”那人用手指著石壁一處只有湊到近前才能看清的縫隙說道:“這就是封墓門的巨石,能如此嚴絲合縫,此墓定沒有被人盜掘過。”
典韋按照士兵的指引看著石壁的縫隙,不明所以地說道:“這縫隙如此之小,連竹片都無法插入,怎麽看也不像是人為的吧。”
“讓我看看!”典韋身後傳來曹操的聲音。典韋一聽是曹操,趕忙移開碩大的身軀,站在石壁一旁。
曹操湊到石壁近前仔細觀察著石壁上的變化,一切確如那名小兵所說,是有一塊巨大的石頭嵌進石壁當中。發現墓門固然驚喜,可想要把這比人還要大不少的巨石從山中扣出,怕絕非易事。石頭與石壁的縫隙實在太窄了,一張草紙塞進去都費事,手指頭想要伸進去,那絕無可能。寶藏就在眼前,豈有半途而廢之理。或許這兩個會盜墓的士兵有辦法,曹操厚著臉皮開口問道:“如何將封墓的巨石取出啊?”
那人回道:“州牧,若是只有一、二十人,想打開這樣的大墓絕無可能,但我們人數眾多,則易如反掌。我可在這些封墓的巨石上鑿出圓孔,用麻繩從中穿過,再合眾人之力將巨石拖出,此墓也就打開了。”
“好,那就速速行動吧!”事情到了這一步,曹操一切都豁出去了。
幾日後,梁孝王劉武的墓被完全打開,一切如程昱所料,裡面堆積的財寶不計其數,若按錢計,怕是百億、千億,都不為過,而曹操在見到這些財寶後,當場痛哭不已,既有看到希望的激動,也有成為亂臣賊子的難過,一切都已成為現實,現在也只能背負這一切,努力繼續前行了。
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曹操因盜了梁孝王劉武的墓,而擺脫了滅亡的危機。但他盜墓的消息傳到長安後,漢獻帝劉協痛哭不已,大罵曹操不義;徐州方面,州牧陶謙病故,臨終前將整個徐州托付給了劉備;袁紹在冀州的聲望如日中天,整個冀州也在他的治理下,變得井然有序;而差點成為喪家犬的袁術卻趁中原大亂,在淮南一帶站穩了腳跟;孫堅的兒子孫策在父喪結束右,開始了漫長的復仇之路,他要向已佔據荊襄九郡的劉表討回公道。
天下的局勢已經徹底失控,大漢王朝名存實亡,昔日繁華終成過眼雲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