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蹤,下狠心殺了呂伯奢,他滿懷歉意草草地掩埋好呂伯奢的屍體後,繼續踏上亡命之旅。途徑中牟,曹操卻被當地的亭長抓獲,多虧縣令與曹嵩相識,曹操才被縣令以“抓錯人”的名義給放了出來。
離開了中牟後,曹操變得更加小心。他徹底舍棄了官道,全部改為偏僻小路,晝伏夜出,一路風餐露宿,終於到達了他逃亡的目的地——兗州陳留郡。
經過數日的奔波,曹操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身上那件黑色的長袍也已變成灰色,上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口子,有些地方還掛著草莖與樹枝。在曹操的印象中,自己還沒有像現在這樣狼狽過,於公於私都要向董卓討回個公道。
故友陳留太守張邈見到灰頭土臉的曹操,急忙將其引入內室。張邈先是給曹操找了一件新的外套,然後又命人送來熱水與汗巾,等到曹操梳洗完畢,冒著熱氣的湯餅也被下人端了上來,曹操顧不得形象,拿起筷子,端起碗胡嚕胡嚕地吃了起來。
面對饑不擇食、狼吞虎咽的曹操,張邈打趣道:“孟德,你再這麽吃下去,我這太守可就要被你吃窮了。”
曹操頭也不抬地回復道:“我差點沒命到此,孟卓你還有心情說笑。”
張邈不解地問道:“沒命?孟德你到底做什麽了?幾日前我收到通緝你的文書,上面說你不遵聖命,犯下大逆不道之罪,細問之下,傳遞文書的小吏也說不清楚。孟德你這是被奸人陷害了?”
“唉!一言難盡啊!這幾個月裡,洛陽城內發生了太多事。”曹操喝下碗裡的最後一口湯後說道:“孟卓,還有飯嗎?我餓壞了!”
張邈對著屋外喊道:“來人!再端兩碗湯餅來,裡面多放點餅!”
“多謝孟卓了!”
“你我故交,就不用再說這些客套話了。”張邈接著詢問道:“我只知道董卓當上了丞相,他還改立了陳留王為新君,這廢立的大事,董卓怎麽做得如此輕松?”
“這老匹夫就是一個逆賊!”曹操怒罵道,“自從他吞並了並州軍後,便開始胡作非為。自有漢以來,還從未有他這樣的人出現過。”
曹操說話間,下人端著漆盤推開屋門走了進來,曹操不待下人放下,立刻端起一碗繼續狼吞虎咽起來。張邈見狀急忙說道:“孟德,慢點吃!飯有的是,我剛才跟你說笑呢。”
曹操嚼著湯餅含糊不清地說道:“這十多天,我是一頓飽飯都沒吃過,你這湯餅實在太好吃了,回頭得好好請教下你府裡的庖廚。”
張邈把另外一隻碗推到曹操近前,然後無奈地說道:“孟德,你還是少吃些,腹中留些余地,晚上我請你吃頓好的!你剛才話還沒說完呢,董卓……他到底做什麽了?我還從未見你如此生氣過。”
曹操一股腦兒地將碗中剩下的飯吃完,打了一個飽嗝,端起張邈推到近前的飯碗,連吃三口後才說道:“孟卓,你讓我先把飯吃完,一會我就把董卓的所做所為完完整整地告知與你。”
“這樣也好,來人!再端兩碗湯餅!”張邈再次向屋外喊道。
曹操一連吃了五碗才停了下來,等下人收走碗筷,屋內只剩下自己與張邈二人後,曹操才拍著肚子說道:“我本以為將宦官誅除後就會天下太平,不料卻被董卓這逆賊給算計了!現在洛陽已是董卓的天下,新君也成了他的傀儡。”
“事情已經嚴重到如此地步了?”張邈難以置信地說道,“難怪袁本初會跟他的叔父鬧翻。”
曹操長歎道:“都怪我們低估了董卓,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宦官身上,才被他鑽了空子。在我離開之前,他竟派手下李儒鴆殺了何太后。”
“什麽?他竟敢毒殺太后?”
“這還不算,按照葬製,太后需要與先帝合葬,可等先帝的陵寢被打開,董卓這匹夫見財起意,竟然把裡面的珍寶掃蕩一空。”
張邈難以置信地說道:“盜掘帝陵?這怎麽可能?”
“親眼所見。”曹操接著說道,“這還不算完,洛陽城內的官商富戶都成為他劫掠的對象,一到夜裡,城內到處都是大人與小孩的哭聲。”
“此等行徑,簡直與禽獸無異!”張邈忍不住罵道。
曹操神色黯然地說道:“若不盡早將此賊誅殺,恐怕要天下大亂啊!”
“不是要天下大亂,這天下已經亂了!”張邈沮喪地說道,“自從大將軍何進召集各地兵馬進京,冀州、青州、兗州、豫州本已平複的黃巾賊再次蠢蠢欲動,陳留都已不再太平,我正欲寫奏疏向朝廷報告此事,現在看來就算報上去也……”張邈說到一半,就再也說不下去了。他改口向曹操問道:“孟德!抓捕你的公文已經遍布各地,接下來,你有何打算啊?”
曹操正色道:“孟卓,我來陳留就是想舉義兵,清君側,不知你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不愧是我認識的曹孟德,為人所不為、能人所不能。世人皆畏董卓如虎,你卻偏向虎山行。”張邈豪情萬丈地說道,“說罷,需要我做什麽?”
“積金谷, 置軍械!”曹操答道,“我先修一封家書報平安,同時向我那老父親求助,如果他肯慷慨解囊,那就事半功倍了。”
張邈點頭說道:“如此甚好,現在你就在我府內安心住下,暫時不要外出,看看情況再說!今夜就先委屈一宿,與我同住一室,明天我叫人把東邊的廂房收拾出來。我這可比不上太尉府,孟德可不要見怪啊!”
“孟卓哪裡的話,現在就是讓我睡柴房,我都感激不盡!”
夜已深,曹操卻始終難以入眠。過去幾天,因為在逃亡之中,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想被他殺死的呂伯奢。現在安定下來後,呂伯奢被殺死前的音容笑貌一遍又一遍地在曹操的腦中重複著。巨大的負罪感浮上心頭,曹操拚命想將其棄之腦後,可是每翻一次身,呂伯奢的樣子不但沒有淡去,反而更加清晰。曹操頻繁的動作引起了張邈地注意,他忍不住問道:“孟德為何輾轉反側,莫非是這鋪榻安放的不合適?”
“驚擾到孟卓了!”曹操致歉道,“鋪榻很舒服……很舒服……只是有件事在我腦中徘徊,一時之間難以入眠。”
張邈認為曹操是為起兵之事犯愁便翻過身來開口安慰道:“孟德,起義兵一事需從長計議,你也不要太過焦慮了。”
“並非起兵之事……”
張邈好奇道:“那是何事啊?到底什麽事能讓孟德你愁成這樣?”
“是……這事……”曹操一時語塞,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向張邈講述呂伯奢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