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看到大夥都在研究手中的招生計劃,六子就和陸寶淦商量了一下,決定今天暫不分組,明天等大家研究熱情消退了再商量此事。
六子回到小院,見常磊正在房間練俯臥撐,會心一笑,也沒有打擾他,就回到外間。
隨著落榜生都離開了,客安居也空出了不少房間,盧景泰幾人都搬到其他房間,六子和常磊又恢復了最開始的住宿格局。隨意地翻了一會報紙,六子攤開紙筆,開始寫信。
也不知道老爹在洮南剿匪進展怎麽樣,那邊日俄蒙古匪徒三方勢力交錯,沒有那麽容易解決的,自己也幫不上忙,還是提醒一下未來形勢吧!
“老爹安好,你兒子在朝廷赴美留學中考了個第一,牛逼吧,這下你可以在馬大伯他們面前嘚瑟了。九月五日,兒子將隨眾經天津、上海坐船赴美利堅,估計十月底可到,一路有朝廷官員安排行程,並有遊學處幫辦唐國安大人一路護送,父親無需掛念。”
停住思索了片刻,六子繼續寫道“此次赴美,估計四五年後方可返回,如此長時間,兒子有幾事放心不下,請父親以後多加留意:”
“其一,母親身體一直不好,特別是二弟出生後,時常染疾,萬望父親慎重待之,最好能安排母親到奉天定居,那裡名醫眾多,一旦有恙也可及時治療。”
“其二,大姐年紀漸長,恐父親會為其指定婚約,然大姐性格剛烈,甚有主見,如所選不合其意,吾料日後定生事端。婚姻大事關系女子一生,望父親允大姐自擇,再由二老把關。張家之興旺,有吾父子二人足矣,萬望父親以大姐之喜好為念,勿因家世等影響判斷。”
“其三,此次赴京趕考,兒子發現時局跌宕,南方革命黨有蔓延全國之勢;朝中北洋實權在握,然君臣異志,吾恐朝廷權柄將失。一旦局勢板蕩,北洋系袁公有望東山再起,執掌中樞,屆時恐將與革命黨有鬩牆之爭。”
六子想到老爹在江湖縱橫多年,最擅長渾水摸魚,借勢上位,也不用自己教他怎麽做,只要將局勢點明,以老爹的聰明勁,肯定做的比自己的辦法更好。
六子想了想,又提醒道“吾父與革命黨如有衝突,萬望手下留情,盡可能避免流血,最好以禮送為要。未來天下之大勢必掌握在其手中,不可不慎。”
最後,六子又在信中寫道“常磊已在我家多年,一直盡心盡力,吾觀其為人忠厚,且有進取之心,父親如有機會,請幫其謀一個前程,最好能安排其進講武堂學習,以後也可引為臂助。”
六子看該說的都交代的差不多了,又寫道“臨別提筆,意無窮而言有盡,惟願老父安康。”
六子將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想象一下老爹讀信的樣子,不由地樂了,遂又提筆在信尾加了一句“望老爹戒酒戒色,萬莫再領進幾個小娘,以免家門不寧。你聰慧絕倫的老兒子:六子。”
隨後,六子又分別給母親、大姐、吉春、老師崔名耀、白永貞、納爾遜,東三省總督徐世昌各寫了一封短信,告知自己將啟程赴美留學的事情。
在給徐世昌的信中,他再次感謝了總督大人的提攜之恩,將父親在總督麾下剿匪所遇到的困難也順帶提了一下,請總督大人在方便的時候給予照應。
吃過晚飯,六子點了點身上的銀兩,還有五百兩銀票和二十來兩碎銀子,叫來常磊將其中的三百兩銀子交給他,吩咐道“常大哥,我這裡還剩五百兩銀票,
我自己帶二百兩去上海,剩余的三百兩你拿著,明天你就回奉天吧。”說罷不等常磊推辭就塞到他口袋裡了。 又將下午寫的信遞給他“這些信是寫給我爹娘和幾位老師的,這些人你都認識,麻煩幫忙轉交給他們。另外這還有一封信是寫給東三省總督徐世昌的,麻煩你先跑一趟奉天,將這封信送到。”六子又遞了一封信給常磊。
常磊點點頭,堅定地說“放心吧,我一定給送到。你剛才給我的錢太多了,我本來就有軍餉,府裡還有例錢,平時太太又經常給些賞錢,我單身一個,也沒有用到的地方,你還是拿著吧,到上海多買些東西,海上要漂兩三個月呢!”
六子製止了常磊退回的動作“留著吧,以後找媳婦、在外應酬都要錢,另外,如果遇到聶樹林他們有困難,你也幫我照應一下,如果錢不夠你就找老付,臨走前我都交代過。”
常磊看六子都安排的妥妥當當,也就不再推辭。
對這個小老弟,他是打心眼裡佩服,年紀雖下,但是做事老成,智慧超群,而且為人極其仗義,對身邊人極好,與他交往的人都禁不住喜歡他,佩服他。
常磊離去後,六子才有空借著燭火看白天發的招生計劃。
果然如唐大人所言,計劃所列專業“十分之八習農工商礦等科,十分之二習法政、理財、師范”,自己想報的西點軍校根本就不在清單裡,該如何選擇呢?
六子將招生計劃書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仔細閱讀了各所學校的招生簡章及計劃,清單裡好幾所大學就是後來的常春藤名校。
六子選學校主要看地點和影響力,比較了一會,突然他眼前一亮,哥倫比亞大學不錯,地處紐約曼哈頓,與西點軍校在同一個城市,又是後來曼哈頓計劃的發源地,就選它了。
至於專業,當然是醫學了,這可是自己一直來的夢想。特別是知道自己母親身體不好,讓六子對醫學更多了一份期待。
旭日初升,六子照舊在小院中和常磊練武。
六子的練武方法是向孫存周學的,先站樁理氣,再練太極熱身,筋骨舒展開後,練羅漢拳和八極拳,最後再以太極整理氣血。
一個時辰練下來,直覺的神清氣爽,前兩天宿醉帶來的後遺症徹底祛除。
剛收功,就聽陸寶淦在前院喊他“漢卿,好了沒有,好了過來吃早飯,順便商量下分組的事。”
六子應了聲“等我一刻,收拾一下,就來。”
不一會收拾妥帖,來到飯廳,打了一疊鹹菜,兩個雞蛋,三個包子,四個饅頭,一大碗白粥,用托盤端著,在陸寶淦面前坐下。
陸寶淦掃了眼六子的餐盤,嘀咕了一句“我算是知道你小小年紀怎長這麽高的,這簡直是個“飯桶”嘛”
六子嘿嘿一笑,開玩笑道“從小餓怕了,生怕沒有吃的,所以就一餐吃兩頓的量,趕明遇到饑荒,我可以像牛一樣反芻,肯定比你耐餓......”。
陸寶淦沒好氣地打斷他,“別貧了,說正事,分組你啥想法?”
“這我可沒有經驗,陸大哥你走過的橋比我走過的路都多,定有辦法,我聽你的。”
陸寶淦一聽也沒有客氣,就直接說了“你們屋原先住的五個人,加上對面梅貽琦他們四個,再給你個程全模,正好十個組一隊,剩下的歸我,昨天那位也有我來‘招待’,你看如何?”。
“謝謝大哥關照,把刺頭挑走了,給我留的都還是熟人,這下好辦了。”
兩人就這樣三兩下把隊分好,又等了片刻,待大家都吃完早餐,把眾人都叫到一起,宣布了分組結果。
大夥一聽也沒有異議,盧景泰還裝模作樣地朝六子拱拱手,戲謔道“漢卿隊長,屬下定當聽從你的吩咐,你讓我向東,我不向西,你讓我攆夠,我絕不追雞。”
六子也裝著一本正經地道“盧景泰學員,現在本隊長命令你去把門外的狗攆到鍋裡去,限你午時三刻給大夥準備好全狗宴,違者自燉!”
“哈哈哈......”大廳裡笑成一片,被這兩個搞怪的家夥給逗樂了。
陸寶淦一看,話題有被帶偏的節奏,瞪了六子一眼,“先辦完正事,再開玩笑”。
六子也收起了玩笑,把自己隊的成員召集到一起,開始安排行程“我們住處離車站約5裡路,步行預計半小時,八點鍾集合,預留二十分鍾冗余時間,我們最遲也要七點十分出發。因為我們還有大量的行李,因此需要顧5輛人力車幫忙拉行李。程全模?”
“在的,隊長!”
“你對京城熟,由你負責去雇5輛人力車,讓他們明天早晨六點半準時在客棧門前等我們。安排好給我個結果。”
程全模看六子安排起事情,思路清晰,考慮周全,也就願意配合,遂道“沒有問題,包在我身上了”。
六子繼續布置下一任務“從北京到天津約250裡,預計5小時左右,我們要在車上過午,因此我們要提前準備好食物及水。盧景泰?”
“在呢,在呢”
“你和王長平負責去采購食物,要那種容易帶,又不易變質的,備足12個人兩餐的量。另外,還備點零食和紙牌,大家車上可以吃點東西,玩玩牌。”
盧景泰豎起了大拇指“六子,你這比我老母考慮的還精細,以後我就叫你張老母吧”
“滾,思想有多遠,你就滾多遠。”
“路上的開銷統一結算,大家每人湊10兩的份子,交由魏文彬管理。雇車,買食物的錢都從裡面出,事後大家平攤”,轉頭對魏文彬說“雅庭,你管帳,呆會收好錢,先預支一些給全模和景泰。”
魏文彬點頭應聲諾。
“老梅,麻煩你一會請客棧老板,將我們這些人的房費算好,大夥也各自在中午前給結清退房,明天直接交鑰匙給他。另外請老板明早最遲6點要準備好早餐和開水。”
看安排的差不多了,六子提醒道“今晚睡早一些,明天最遲六點鍾起來,六點半前吃完早餐,六點五十門前集合,七點十分準時出發。”
“明天最好大家都帶個水壺,裝一壺熱水,路上喝。大家再仔細想想,看還有什麽遺漏?”
見沒有人提出意見,就招呼大家各忙各的去了。
單說第二隊的其他成員,大家本以為唐國安安排六子當隊長是因為其成績好,現在一看,才知道人家唐大人是慧眼識英才,知人善任。
張漢卿真是個怪胎,不僅學習好,而且能力也佳,事無巨細,安排的井井有條。
一場無意的統籌安排,幫六子吸引了幾個小“迷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