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赴京,先要到奉天拜訪徐總督,拿到入學推薦信,才能去北京找遊美學務處報道,否則以六子一個初小畢業的學歷連學務處的大門都進不了。
六子和常磊二人拖著大箱子在奉天下了火車,由於箱子較大行動十分不便,就在火車站附件找了個客棧先住下。
時值近午,兩人就隨便在客棧的樓下吃了點便飯,中午略微休息一下,六子就到總督府投貼預約拜見時間。
總督府是一座坐北朝南的歐式建築群,門前就是盛京大街,大街東西兩端各有一座雄偉壯觀的牌樓,被稱著東西轅門。
六子搭了個人力車,在東轅門外下了車,常磊一起步行向總督府走去。只見兩側是巍峨的青磚高牆,中間正門上部是高大的門臉,下面為半圓形的大月亮門,大門兩側設有崗亭。
二人剛準備靠近,就聽見崗亭裡一聲高喊“督府重地,閑人止步”。聲音未落,一個粗壯的軍裝大漢從崗亭裡走出來,見六子二人止步不前,卻又不離去,就上前喝道“你們是幹什麽的,不知道這是總督府麽?”
六子朝大漢施了一禮道“後學末進張學良應約前來拜見總督大人。”說罷將徐世昌給他的名帖遞了過去。大漢接過打開一看,發現正是總督名帖,不敢怠慢,語氣放緩了幾分,請二位稍等,我這就去稟報。
不大一會,大漢領著一個中年文士模樣的人匆匆趕來“敢問小友可是新民府張漢卿。”
六子恭敬第施禮道,“正是學生,敢問大人尊諱?”
來人還禮道“鄙人張四水,忝為總督大人文案,大人今天正好在府,聽聞小友前來,立刻讓我代為迎接。”
六子見是總督大人秘書出迎,心想總督大人真給面子,口中連道“不敢當,不敢當。小子給四水先生行禮了,有勞先生了。”
張四水也在打量面前這個半大少年,怪不得總督大人對這孩子青眼有加,看其年紀雖小,但卻有過人之處,行止有禮,不卑不亢,於是對六子也就高看了幾眼。
六子隨張四水走進徐世昌辦公室時,見其正在一個桌案後批閱文件,桌子上一摞摞文書堆積如山。
聽到腳步聲,正埋頭工作的徐世昌抬頭看來,見張四水帶張學良走進來,就招呼道“漢卿來了,你先隨便坐,稍等片刻,待我批完這份文件,咱爺倆敘敘話”。
六子在桌案前的客坐上坐定,張四水給他送過來一盞茶,六子起身接過,輕聲道謝後,眼觀鼻,鼻觀心地坐定。
不大一會,徐世昌批閱完畢,抬頭見六子正襟危坐地樣子,會心一笑,開口道“漢卿,你這次來奉天是準備去北京遊美學務處報道吧?推薦信我都給你準備好了,學務處總辦周自齊大人那邊,我也讓人去打了招呼,趕明你就直接持我給你寫的信去找他。”
六子聽了,立即站起身朝徐世昌深鞠一躬“勞徐爺爺如此費心,學良感激不盡。”
“哈哈,坐,坐,坐,別拘謹。”隨即正色道:“老夫這非為私情,而是為國薦才。環顧當今世界,美利堅大有趕超美法之勢,其無論是國力軍事,還是經濟科技都不弱於老牌強國,且潛力更加巨大。其勢勃勃,若初生之陽,我料其不久定將如勢中天。這次你有機會赴美學習,一方面要學習其先進的科學技術,另一方面也要考察其強國之路。我們大清國勢衰敗如此,惟有靠你們學成後再圖振興......”
這番談話進行了很長時間,
徐總督講了很多。既有其對世界形勢及大清局勢的分析,也有以過來人身份對子孫輩的殷切叮囑。其強國之心之迫切,關愛之意之深切,都讓六子深為感動。 六子婉拒了徐世昌的留飯之邀,趕在日落前走出總督府。走出大門,見常磊與軍裝大漢在崗亭裡聊的正嗨,頓時樂了。
二人與大漢告別,回到客棧,一夜無話。第二日清晨,二人搭上早班火車繼續趕赴北京。
經過近一天一夜的旅程,二人終於在清晨時分趕到了北京城正陽門東站。
兩人拖著大箱子四處找人打聽遊美學務處在哪?在火車站打聽了半天,終於有一個年約三旬的車夫說這個新成立不久的衙門就設在史家胡同。
史家胡同在哪?二人是全無概念。得了,就請這位師傅幫忙拉過去。這位車夫很是熱情,幫六子他們另外又找來一輛車,拉著二人從正陽門東車站趕往史家胡同。
去過北京的人應該都深有體會,北京的出租車司機那都是侃爺,能從天上飛的說到地上跑的,從國外說到國內,從皇帝說到乞丐,國內要聞小道消息,無不精通。
這拉車師傅就有點出租車行業祖師爺的意思,非常健談,聽說六子要報考庚子退賠款資助的赴美留學,就把他知道的消息一股腦給六子倒了出來。聽拉車師傅一說六子才知道這個遊美學務處是六月份剛開張的衙門,在史家胡同辦公,平時和普通老百姓關系不大,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六子又向他打聽附近可有什麽清淨的客棧,師傅嘿嘿一笑“小官人,這你可就問對人了,我可是皇城根下長大的,對這一塊門清,我帶你去一個客棧包你滿意。”
想到要在北京呆兩三個月,六子也就答應了。
車夫應了一聲“好勒,客官你坐好了”說吧,邁開小碎步開始加速,沿著崇文門西大街小跑了一會,再轉到北邊崇文門內大街,約摸走了十來分鍾,在燈市口轉入旁邊的一條胡同,再三轉兩轉,在一座四合院門口停下。
從外面看,這座院落青磚灰瓦,顯得頗為雅致,刷著朱漆的大門正對著胡同口,大門上懸一牌匾,上書“客居安”,落款是光緒二十五年瓶庵居士書。好家夥,這塊招牌居然是兩朝帝師翁同龢題的匾額。
車夫在客安居門前停下,上前敲門,不大一會,一小廝打開門探出頭來,車夫上前問道“松桂,可有上好的空房,這兩位客人是來應考的讀書人,要住兩三個月?”
小廝打量了一下六子他們,“巧了,今個一早剛有客人退房,空出了兩間廂房,客官要不先進來瞧瞧?”
六子與常磊進院一瞧,方知院內別有洞天。前後三進院落,前院布置的非常雅致的,假山,魚池一應俱全。後面兩進,每進院落又分東西廂兩個小院。空出來的客房就在東廂,一排三間。中間是客廳,兩邊各連通著一件臥房,裡面收拾的整整齊齊,果如車夫所言清淨非常。
六子一看這環境,非常滿意。待問了價格發現尚能接受,每天房費一兩銀子,還含早餐,如長期包房還有優惠。當場就付了五十兩定了兩個月的房間。隨手丟給車夫一兩銀行,打發他們離開,再夥同常磊、小廝松桂將行李搬進屋去。
各選一間臥房,洗漱完,去前院吃了早餐,兩人回到客房開始了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