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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傾》第7章 第1次出使(2)
  阿骨打四月發兵,五月,北線遼軍望風潰敗,先鋒宗雄勢如破竹,直達上京城下,半日破城。

  “上京的糧草,夠我們打到中京去嗎?”

  阿骨打的庶長子宗乾說道:“父親,近日天氣一天熱似一天,再則路途遙遠,萬一契丹人在這一路上堅壁清野,我軍糧草總有吃盡的時候,那幾萬大軍便會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宗翰也道:“皇上,此時進軍,並無全勝的把握!”

  阿骨打沉吟半晌,方才不情願地說道:“那就先退兵吧!回黃龍府休整一個夏天再說。”

  金兵班師,宗翰在前,中軍繼行,其次宗雄,闇母殿後。大軍迤邐而行,一日到了遼河,阿骨打過河以後,縱馬馳騁上了一個小丘,志得意滿眉飛色舞:“這次打下了上京,收獲不小。回去整頓一番,下次便去中京,捉拿阿果(耶律延禧小名)!讓他給咱們跳舞……”

  話音未落,河對岸一座山丘後喊聲震天地衝出一支軍馬來,朝著還沒來得及上船的金兵殺來。剛好阿骨打的異母胞弟闇母殿後,多年征戰,遇亂不驚,帶領本部兵馬反衝過去。

  宋、遼兩國,加上西夏,這些年來連年征戰,全都喪失了開國時的朝氣和銳氣,進入了比爛階段。期間互有勝負,也不過是誰爛的慢點,誰爛的快點罷了。

  所以同樣是三國演義,漢末的就流芳千古,這一段卻乏善可陳,最終讓一個剛剛開化的小部落崛起,短短數年便摧毀了兩大帝國,並讓小三臣服。

  相比宋軍的糜爛,契丹人騎射本領還在,爛掉的只是戰鬥意志而已。

  這幾年,蕭奉先執掌遼國大權,他報喜不報憂,打了敗仗就壓住消息不讓耶律延禧知道,偶爾戰勝了,獎賞三軍的錢財也落不到普通士兵頭上,全部被上上下下的貴族、將領吞了。導致遼人屢戰屢敗,一遇戰事,大軍望風而潰,“勝不賞,敗不罰”,士兵怎會賣命?

  可誰知這一次,兩部人馬接鋒,竟然打了個勢均力敵,

  闇母率領的後軍陷入了苦戰。正在渡河的宗雄與闇母感情深厚,急忙回舟上岸,未等整理好隊伍便衝入陣中增援。

  前鋒宗翰過來問道:“要不要回渡過去增援?”

  阿骨打搖頭道:“不可,萬一這邊也有埋伏,那我軍便大亂了!”

  當即傳令已經上了東岸的人馬整兵備戰,以防敵人來襲。

  以耶律余睹的家將、家奴為骨乾的遼軍,敗了也是個死,故而都緊隨著余睹舍命進攻,又佔了突襲的便宜,竟然步步進逼。

  金兵乃百勝之師,氣焰正高,又是背水之戰,自然不肯退讓,兩下展開了亂戰。

  宗雄心急救人,衝得太快,竟然陷入了遼軍大隊之中,身邊只有數十親衛跟隨。宗雄找不見闇母的旗幟,一急之下竟然騰身站在了馬背上四下尋找。忽然一陣箭雨飛來,宗雄前胸、肩頭同時中箭,跌下馬鞍,金兵大亂。

  遼軍見傷了女真大將,無不歡呼鼓舞。

  余睹卻見好就收,指揮兵馬不疾不徐地向西退去。闇母等急著來救宗雄,無心追趕,兩下就此罷戰。

  阿骨打望見宗雄落馬,在對岸急得跳腳,但隔著遼水,也只能眼看著耶律余睹從容離去,無可奈何。

  這一仗金兵陣亡逾五百人,傷者過千,西岸的將領幾乎人人帶傷,宗雄中箭落馬,幸好箭頭沒毒,親兵舍命衛護,才沒死在亂軍之中。女真自起兵以來傷亡從未如此嚴重過,

阿骨打深深地記住了耶律余睹的名字。  耶律余睹難得贏了一陣,興高采烈地收兵回營,半路上卻遇到了渾身血跡斑斑的家奴!

  出大事了!

  蕭奉先誣告文妃謀反,勾結姐夫耶律撻葛裡、妹夫耶律余睹,意圖宮變,立晉王為帝,廢天祚帝為太上皇。荒唐的是,耶律延禧竟然信了!更荒唐的是,文妃、文妃的姐姐及姐夫耶律撻葛裡已經被賜死,晉王幸免,已被軟禁。抓捕耶律余睹的人馬已經在路上,家奴拚死抄小路來報信,一口氣說完,吐血而亡。

  悲催的耶律余睹目瞪口呆,欲哭無淚,想想枉死的親人,又想起自己一時口滑,提出讓耶律淳領兵時,天祚帝那陰狠的眼神,心下悲戚,無可奈何,一跺腳,降金去了……

  。

  如今,議事廳裡,阿骨打對身邊的重臣謀士們說:“南朝太過無禮。不想出力卻要分東西,哪有這樣的道理?”

  耶律余睹趁機上前說道:“皇上何必氣惱!道理從來就不是講出來的。不如攆走南朝的使者,待到我們滅了大遼,佔了燕雲,再來談判,南朝討好我們都來不及,還敢爭辯嗎?”

  眾人紛紛叫好,只有希尹搖頭,“飯要一口一口的吃。遼國還沒解決,拉幫手總要好過結對頭。”大家商討無果,決定拖一拖宋國使者。

  大宋使團已經到了十幾天,期間下了一場大雪,一眼望去,天際處都是白皚皚的。馬政在屋子裡踱來踱去,不停地長籲短歎。

  馬擴安慰他說:“父親不必擔心,呼延慶被扣了半年,咱們還不到一個月,又是好吃好喝的供著,急什麽呢?”

  馬政停住腳步,憂心忡忡地道:“能不急嗎?女真人既不談也不見,不知是何用心?咱們困在這裡坐地,整日無所事事,怕是辜負了聖恩啊!”

  馬擴笑道:“有時候,不談也是談判的一種策略,是無聲的宣告,絕對不會讓步。女真人氣焰正盛,這時候咱們趕著去談,肯定要受氣,結果也不會好。既來之則安之,早晚得談,且安心等著好了。也讓他們冷靜冷靜。”

  正說著,完顏曷魯推門進來,說道:“國主請馬宣讚過去。”

  馬政剛剛堆出的笑容一下子滯住了,急忙問道:“請我了嗎?”

  曷魯搖搖頭,說道:“隻請了令郎,貴使歇著吧。”

  馬擴站起身,一邊說著:“父親放心,必然無事。”

  完顏阿骨打和一群人正站在院子裡說笑,粘罕瞥見馬擴過來,微笑著道:“俺們要去圍獵,皇帝特意請你參加。”馬擴也微笑著點頭答應。那日見到耶律余睹,便料到了,終究要和金人較量一番弓箭,才能坐下來認真談判。

  這天煞是晴朗,雪地反射的陽光有些刺眼。

  粘罕與馬擴,一匹烏騅馬,一匹青驄,並轡而行。粘罕忽然問道:“馬宣讚,聽說南朝崇文抑武,是這樣嗎?”

  馬擴心道,來了,回答:“馬上可以得天下,卻不能治天下,所以中國一向文武分設,各司其職。”

  粘罕看起來深以為然,卻又問:“聽說你是武舉出身,一定是弓馬嫻熟的了?”

  馬擴搖搖頭,說道:“舉人,考的是經義文章,是為千萬人謀事的能力,騎馬射箭不過是幾人敵,多說是百人敵的小道,考試的時候只是個添頭罷了。”

  女真人向來以武勇自傲,聽得此言,粘罕想要反駁,可又不知如何開口,沉默了一會兒,取下自己背後的大力角弓,遞給馬擴,“你來走馬開弓!讓俺見識見識你的小道,如何?”

  馬擴接過弓,策馬上前,輕松地挽成滿月,對著前後左右做出射擊的動作。

  粘罕早已收起忿然的神色,冷靜地觀察著,不覺點頭讚歎:“看來余堵沒說謊,你的‘小道’很厲害。”

  到了山林深處,一張虎皮鋪在雪窩裡,阿骨打坐在上面,女真眾人各個手挎強弓,肩停鷹隼,環簇而立。

  二人翻身下馬,粘罕默默地點點頭,阿骨打遂挑起眉毛看馬擴,又把自己的弓箭遞過來,指著極遠處的一堆積雪說:“射它!”

  阿骨打這個,卻是三石的硬弓。馬擴運足氣力,張弓搭箭,連射連中,一壺箭射光了,竟無虛發。阿骨打鼓掌稱讚:“射得煞好!南朝有多少你這般的射手?”

  馬擴將弓遞回去,說:“南朝有很多職業射手,像禦前諸班直,還有諸路禁軍中的弓手,武藝精熟的人車載鬥量。我是半文半武,哪頭也數不上。”

  阿骨打的二兒子斡離不站出來,生氣地說:“南朝有很多射手,俺信。可是有很多能勝過余堵的射手,俺不信!你們若是行,就自己去攻打燕京!”

  阿骨打衝著斡離不擺擺手,冷著臉說道:“余堵是你的朋友,也是大夥兒的朋友。可現在說的是正事。南朝越強,對我們越有利,你不懂嗎?”

  斡離不漲紅了臉,恨恨地剜了馬擴一眼,悻悻地退下了。

  阿骨打轉過臉,狡黠地一笑,對著馬擴說:“弓,你先拿著,一會兒射生,若中了,就送你。”說罷,招呼大家上馬,圍獵開始。

  圍獵進行一會兒,一頭受驚的黃獐忽然在他們面前發瘋似地飛奔而過。女真眾人嬉笑著不動,馬擴知道還是要考自己,便驟馬衝出。

  一般的騎射,都是人坐在鞍橋上,臀部後挫,盡量坐穩,瞄準了目標才射出箭去。在場的女真人都注意到,馬擴在疾馳中把馬蹬收得短短的,身體前傾,整個人好象要從馬背上站起來似的。

  馬擴這種姿式借得上馬力,可以提高箭的初速度,射得更遠,使敵猝不及防,可是從鞍橋上站起來卻不容易使身體保持平衡,想射得準就更難了。

  馬擴縱馬飛馳,倏然彎弓一箭,直取黃獐的腦門,那畜生一頭栽倒,當即斃命,可見他鍛煉這個姿式已久,熟能生巧,非一朝一夕之功。

  阿骨打馳騎上前,笑嘻嘻地豎起拇指來,讚一聲:“也立麻力!”

  也立麻力在女真話中意為善射的人,含有很大的敬意在內。國主一聲稱讚,全軍幾萬人跟著哄動起來,狂呼“也立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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