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巾攥在手中,高知顯已確定這絲巾的確是出自長信宮,是高公公的東西。其實長信宮肯定不止高公公一人,比如還有小珠子……
高知顯的態度立馬變得恭恭敬敬,直接將三人請進他的帥帳。在“長身劍”示意下還屏退了左右。
“長身劍”低聲問道。“高帥可曾聽聞最近長信宮的‘五子連珠’之事?”
“這……”高知顯的確已有所風聞,可這種事情就算他是高公公的侄子也斷不敢隨意提及,否則難保周全。現在“長身劍”既然問道,肯定會有下文。
果然,“長身劍”見他不接話茬兒,就繼續說道。“公公對此事惱了,親自去見過陛下……”“長身劍”又停了下來,瞅瞅高知顯。
高知顯聽他越是說得輕描淡寫,就越是問題嚴重。高公公親自去找紀王,絕對不是小事。隻得更小心地伏首貼耳到“長身劍”嘴邊。那模樣好像“長身劍”是大帥,他只是個小卒子。
可“長身劍”向他努努嘴,把目光投向了公輸孟啟。“這位孟兄弟可是經高公公耳提面命的。”
於是高知顯又諂媚地轉向公輸孟啟,低聲問候。“敢問孟兄弟可是在長信宮當差?有何吩咐,末將自當盡心竭力去辦。”他可不敢肯定公輸孟啟就一定是長信宮裡的太監,萬一馬屁拍到了馬蹄上那可是夠喝一壺的。
公輸孟啟並不回答,仰面翻了個白眼,抖了抖衣袖。
高知顯頓時明白,連忙從懷裡掏出兩錠金子塞了過去。
嗯。公輸孟啟將金錠收入袖中,面色霎時好了許多。湊到高知顯耳邊,細聲細氣地道:“這次季魁老兒是惹惱公公呢。公公已奏請陛下令高帥替代季魁老兒,擔當主帥之職……”
嗡——高知顯腦袋頓時天旋地轉,腳下一軟,險些就跪了下去。雖說他已經是副帥之職,但主帥與副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公輸孟啟輕輕拍拍他肩膀。“你可別跪我,陛下的聖旨最快也得明日才到。估計會是劉公公親自前來傳旨。”
順著他這一拍,高知顯撲通已然跪下。“謝孟兄弟指點,末將感激不盡。”
“額。我可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說呢。”公輸孟啟又拉起架子。
“對!對。末將什麽也沒聽得。末將這就讓人準備酒菜為諸位大人接風洗塵。”
“也罷。有些話還是要傳與高帥的。否則小的可擔待不起。你且過來……”高知顯的耳朵都快掉公輸孟啟的嘴裡了。
“你可知錢糧司司長喬敦為何不來磨盤山營寨搬運錢糧,那是因為他已經掌握季魁老兒的罪證,趕赴紀京作證去了。”
高知顯大惑不解,不知道喬敦抓住了季魁什麽把柄居然敢跑到紀京邀功請賞。
公輸孟啟已抖出袖中剛才高知顯送的金錠放到案桌上。“高帥可知這金錠有何奧妙?”
“這……”高知顯大窘,不知如何回答。心說難道這姓孟的嫌自己送得太少。
“長身劍”提劍輕輕落在金錠之上,金錠隨即剖開兩半,但見金錠之中約有四分之三都是黑乎乎的石頭,雖重量與金子無異,可絕非黃金。
呀!高知顯駭然倒地,身上的衣衫盡被冷汗濕透。這金銀假造的罪可是要誅全族的。而且他還拿來送給準欽差大人。“這,這……這怎可能!”
在公輸孟啟的袖裡乾坤中一切皆有可能。他冷冷地丟出一句話。“高帥如果不信,何不自己切開來看。”
這委實不可思議。高知顯抽出右手陽劍用力劈開另一金錠:同樣的!四分之一的黃金其外,四分之三的黑石其中。他還要伸手去懷裡掏。已被公輸孟啟攔住。“高帥,你這主帥的帥位已定,莫非還要弄出點是非扣在自己頭上嗎!”
誒!高知顯不敢再動,然心裡的有一絲不乾。
“要不高帥領我等去庫中看看,也好把這事都弄明白啦,省得日後屎盆子扣到你高帥頭上。”
“對對對!請!”高知顯有如醍醐灌頂,一下子醒悟過來,連忙領著三人去往銀庫。
“現在請高帥任選一箱打開,用你的陰陽劍劈了試試,看看到底會有怎樣的結果。”公輸孟啟很有把握。他用“黑裝置”轉換千斤重物需要五秒,一錠標準的官銀重十兩,轉換所花時間絕對比高知顯抽劍劈開要少。
況且高知顯心神已亂,再縝密的心思也不可能想到,有人能當著他的面把手腳做到銀錠的核心裡面去。而公輸孟啟還有巫念的幻術干擾和“長身劍”隨時打圓場,實打實地將高知顯玩得溜溜轉。
高知顯隨意打開一箱官銀,公輸孟啟假意躬身察看,袍袖籠罩的雙手摁在箱子邊沿。“嘖嘖嘖,看看。高帥你可認真仔細地瞧,能否瞧出一絲一毫的破綻。反正我是看不出的,還是勞煩高帥給剖析剖析吧。”說完這一通話,整箱的銀子都已被他黑了心啦。
高知顯揮動陰陽劍左起右落,白花花的銀錠都咧開黑乎乎的嘴,仿佛在嘲笑他是如何保的周全。
劈了兩箱半銀子,連陰陽劍都快變成陰陽缺了,高知顯扔掉雙劍,頹然坐地,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打著寒戰。“這,這可如何……周全……”
公輸孟啟面露得意之色,這可是真得意,不帶半點偽裝。他此行的計劃就是要從高知顯自以為最縝密,最嚴密的銀庫下手,徹底摧毀他的自信心。現在目的已經達到,繼續引導他到彀中來。“高帥莫要驚慌,有高公公在自然保得周全。不單能周全,還要做主帥的。”
對呀。高知顯清醒過來,衝著公輸孟啟連連磕頭。“請孟兄弟明示!救救末將!”
公輸孟啟一甩袍袖,拱手拜天。“高帥不必謝我。要謝就謝令叔父高公公和陛下吧。”
“是是是……”高知顯早已亂了方寸。
“高帥且將自己身邊包括親近下屬的所有金銀錢物盡數入庫封存,作為日後指證季魁老兒的罪證。萬勿留在自身,那可是要引火燒身的啊!”
“是是。”高知顯連連稱是。
“還有這熔鑄銀錢的工匠可在營寨之中?若在,即刻拿下,不容分辯, 切不能走露半點消息,否則傳到季魁老兒那,他要是馬上翻臉兵戎相見,你恐怕是活不成的。”
“是是是。”高知顯當然知道自己的本事絕對不能與季魁相比。
“即刻收拾好磨盤山營寨的一眾物品,連夜趕赴‘岱嚴關’外駐扎,等劉公公明日聖旨到立馬接替季魁老兒。”
“是……可,現在去‘岱嚴關’萬一季魁老兒翻臉,那,那……”
“呸!你若行事縝密,季魁老兒不知風聲自然不會有所行動。難道他還敢起兵造反不成!若是那樣,嘿嘿,在下既受命前來,自會保你周全。直接拿下季魁,定他個謀反之罪。你若是這點氣魄也沒有,哼哼,這主帥不當也罷!”
高知顯明白這已不是當不當主帥的事情,而是高公公派人來確定自己的站隊選擇。量他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娃娃,末得高公公指令斷不會來前線暗授機宜。若是自己站隊錯誤,恐怕劉公公傳出的聖旨則很可能就是另一版本。高公公可不只他一個侄子。
高知顯立馬做出決定,先將自己渾身上下的金銀錢物盡掏了出來扔到銀庫裝箱封存。“多謝公公提點!末將這就按您所言去辦。先羈押熔鑄銀錢的那幫匠人,領頭是趙七竅。酒菜已備好,還請三位貴客於大帳飲用。”
三人回到帳中,已有好酒好菜招待。就連王夠等人也安排在大帳旁吃喝開來。這八十二人雖在錢糧司服役,但季魁軍規嚴苛,尤其對接觸錢糧的人更是時時敲打毫不放縱。今日得到高副帥如此款待那定是沾了長劍將軍的光。一乾人等是敞開肚子胡吃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