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西縣位於遼西走廊中部，遼東灣西北。今葫蘆島。

　　門口竟然有士兵值守。

　　“站住！什麽人?”

　　“東北軍第20旅658團一營二連三排三班班長范久紅。”

　　“登記，送火車站。”

　　說話的人回頭跟起他的人說著。

　　范久紅走了兩步“兄弟哪個部分的?”

　　“12旅的。負責接應上邊敗退下來的兄弟。火車已經在車站的等候了，等湊夠一車就發一車。等你們到了綏中在集結。”

　　“謝謝了兄弟。”

　　范久紅做好了登記，便被人帶著去了火車站。

　　站台上已經站了不少人，全部都是灰頭土臉破衣爛衫的，看樣子都是從上邊退下來的。

　　好嘛，這幫人比范久紅他們快多了。

　　他們雖然最先逃到這裡，不見得他們就是貪生怕死，打鬼子這裡每一個都是好樣的。

　　“等吧。”

　　范久紅抱著肩膀靠在牆柱邊坐了下來。

　　其他的幾個也跟著坐下來。

　　狄強從衣服兜裡掏出了一盒煙，皺皺巴巴的給幾個人點上。

　　“這要等到啥時候?”狄強吐了口煙。“在外面太他娘的冷了。也不說給整個屋子待會。”

　　“呵，消停的吧，指不定一會就滿了。到那邊在說吧。”

　　有兩個衣著乾淨的士兵抱著槍在來回的巡邏。

　　當他們走到范久紅的身邊的時候。呸了一口。

　　仿佛沒事人一樣走了。

　　“你們倆，給老子站住。”范久紅站起身來，狄強早就站起來了。

　　“怎麽個意思?說說。”范久紅冷著臉指著地上已經凍上的那口痰。

　　他們倆個相互的看了一看，嘲諷的笑了。

　　“一群孬種。老子就呸了怎麽的。逃兵。”

　　他們顯然不清楚現在的處境，竟然還在大聲的嚷著。

　　其他的士兵也聽見了。圍了過來。

　　這會兩個人才覺得不對勁。相互看了一眼，馬上背靠著背，將槍端了起來對著人群。

　　“你們想幹什麽?知道這個是哪裡嗎?”其中一個哆嗦著說道。

　　范久紅走上前兩步，右手抓著他的槍，將槍口放在自己的額頭。

　　“來。有種你衝這打，讓弟兄們看看你們12旅多他麽的有種，就會拿著槍指著自己的兄弟。來你不開槍你是我孫子。來！”范久紅大吼一聲嚇的他一哆嗦。

　　“來，來啊，看誰是孬種。老子們在前方浴血奮戰的時候你們在哪裡?老子在前方打鬼子的時候，你們在哪裡。老子的兄弟一個個的死在老子的面前，你們又在哪裡?”

　　“來，看看老子的傷口，看看這上面的血。”范久紅扒開自己的衣服，亮出自己傷口。

　　“睜開你的狗眼給老子看清楚，衝正面穿過去，從後面穿出來，就留下一個這麽大點的窟窿。”范久紅比劃著。

　　“我們在白旗堡的時候，你們在哪大虎山。我們在大虎山的時候你們在哪?繞陽河。我們在繞陽河的時候你們他媽的在錦州，老子們退到錦州了，你們在哪，在錦西，還只是他媽的一部分。大部分跑到那裡去了，綏中還是關內?”

　　“媽的，老子今天不打你。打你怕髒了老子的手。”

　　范久紅呵呵的笑了。“但是呢我不保證別人怎麽樣。”

　　“去你麽得，嘲笑老子。”

　　狄強動手了。

　　圍在中間的兩個人很快就被人群淹沒。

他們注定要為說錯話付出代價。　　砰。

　　一聲槍響，眾人都尋找著開槍人。

　　“都幹什麽呢?散開。”持手槍的人大吼一聲，幾個士兵分開人群，將兩個奄奄一息的士兵抬走了。

　　“鄙人第12旅636團一營營長張曉光，剛才我的兄弟說錯話，對不住各位兄弟。我帶他們給各位兄弟賠不是了。”

　　張曉光後退一步。

　　“敬禮。”

　　刷，一個在標準不過的軍禮。

　　“兄弟們，我知道大家打的辛苦。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對不住了，對不住了。兄弟們都消消氣。一會人來了大夥還要出發。咱們別內鬥，留著力氣好打鬼子。”

　　“長官好！”范久紅走上前一步。

　　“長官，你看兄弟們下來跑了一路，這口也渴了，肚子也餓了，看長官能不能提供點水和乾糧。”

　　張曉光看著范久紅。剛才自己就看著他在哪說話了，是條漢子。

　　“兄弟，正常來說你的這個要求不過分，也是咱們應該做的。但是上面通知的比較急，沒啥準備的。眾兄弟們就忍忍，忍忍，到了綏中保證讓兄弟們吃好喝好。”

　　“切。噢。”大夥一起哄，直接分散各乾各的了，營長怎麽的。

　　營長連口水都整不了。敬你也沒用。

　　“好吧，沒有就沒有吧。那個張營長，你看著天寒地動的兄弟們都在外面凍著。不知道章營長能給幾個兄弟整兩盒煙嗎?”

　　張曉光古怪的看著范久紅，這有點不要臉了吧。

　　但是這麽多人眼巴巴的看著，你再拒絕似乎就說不過去了。

　　“小李，拿來。”

　　叫小李的士兵從口袋裡拿出了兩盒煙，張曉光接過去塞進范久紅的手裡，轉身走了。

　　“張營長，謝謝昂。”

　　張曉光沒差點絆倒，好在小李即使扶住了他。

　　“班長，牛性啊。”胡老二毫不吝嗇的誇讚。

　　“弟兄們分了。”范久紅將煙遞給胡老二。胡老二欣喜的開始發煙。

　　人很快就集中都集中到站台。

　　 12旅的士兵開始叫嚷起來。

　　“上車，上車，要走了，上車。”

　　范久紅招呼著幾個人上車了。

　　嗚，況且況且況且。

　　前往綏中的列車開動了。

　　它一路向南，再也不回頭。

　　坐在車廂裡的范久紅沒來由的憤怒。他雙拳用的的錘擊著箱板。

　　哐，哐，哐。

　　范久紅感受著手指的疼痛，那疼痛遠比心裡的痛要輕微的多。

　　“你瘋了！”狄強瞪著眼睛吼道。

　　只有范久紅自己知道，自己沒有瘋，瘋的是那些不將著白山黑水當家的大人們，瘋的是他們不把幾十萬的相親當親人的大人們。

　　范久紅頭一次覺得自己是這麽的沒用，渾身的力氣不知道如何發泄。

　　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

　　那裡有森林煤礦，

　　還有那滿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

　　..........

　　九一八，九一八，

　　從那個悲慘的時候！

　　九一八，九一八！

　　從那個悲慘的時候，

　　.........

　　范久紅小聲的哼唱，唱著唱著范久紅唱不下去了，嗓子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

　　范久紅用力的擦了下眼角。

　　好吧，沒辦法了，范久紅乾脆將自己的腦袋埋進了棉衣裡。

　　看著范久紅雙肩抖動的身體，幾個人面面相赫。

　　狄強搖著頭，胡老二攤著手，東來抿著嘴，麻丫攥著雙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