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范久紅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之際。
轟的一聲,范久紅嚇的差點摔倒地上。
哪裡爆炸了?
急急忙忙的穿好鞋,跑了吹去。
只見遠方的陣地上騰起巨大的火團。
轟,轟。
南面、北面,到處是火光。
鬼子不是黑天進攻了吧。
難道鬼子不知道,黑天對中方軍隊不利,對他們來說也不利嗎?
或者說鬼子被上面逼的急眼了,不盡快拿下大凌河怎地不行了。
轟,轟。
每一聲炮響,范久紅就心一哆嗦。
這又得死多少兄弟啊。
有時候就是這樣,當你身處其中,到沒覺得什麽,當你跳出圈外,事情完全不同。
噠噠,噠噠。黑暗中到處看到點點火光,機槍向鬼子噴射著火舌。
沒過半個小時,那邊的喊殺震天。
從來就沒有過如此的著急,只能乾看著,自己卻幫不上忙。
范久紅抓耳撓腮的來回踱步。
又過了半個小時,前方人頭顫動,很快他們跑到了范久紅的身邊。
“小紅,快快撤。前面頂不住了。”
狄強急切的說著。一把將范久紅抓住,拉著他胳膊就跑。
“哎,醫院還有那麽多兄弟呢。”
“顧不上了,鬼子摸上來了。再不走來不急。”狄強瞪著眼睛說道。
“放手,還有手榴彈沒?”
范久紅停住了腳步。
“幹啥啊?都說了頂不住了。全線都在撤,回去找死啊。”
“拿來!”范久紅的聲音不容置疑。
狄強掏出兩顆手榴彈,范久紅一把搶走了。
轉身跑回了醫院,一頭扎了進去。
“還有能喘氣的兄弟沒?”范久紅大聲的吼道。
“我!”“我!”“我!”
幾個聲音響了起來。
“弟兄們,我是658團一營二連三排的范久紅,現在我告訴你們,鬼子攻上來了,能跑的馬上跑。不能跑的兄弟給你們留兩顆手榴彈。你們看著辦吧。”
“給我!”“給我!”“給我!”
“兄弟,謝謝你昂。死也不當俘虜。跟鬼子同歸於盡。”
“兄弟們,兄弟對不住了,先走一步。”
“兄弟們,一路走好!”
范久紅大吼一聲衝出了醫院,很快的跟狄強回合,瘋狂的往錦州方向跑著。
潰敗,上萬人的潰敗。
黑夜裡到處是奔跑的人影。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飛。
吵吵著,鬼子來了,嚷嚷著,鬼子來啦,鬼子來了。
亂哄哄的一群蒼蠅。
范久紅回望醫院那邊,半天都沒聽到動靜,興許是鬼子忙著滿山的抓活人,都顧不上一些沒有戰鬥力的半個死人吧。
剛轉過頭來,身後就響起兩聲巨響。
范久紅身體一哆嗦,不敢回頭看,也不用看。
對不起了,兄弟。
“狄強,說說什麽情況。怎麽就你們幾個人呢,其他的人呢?”
范久紅瞅瞅,胡老二,麻丫,李白,東來。其他的幾個人已不見蹤影。
“跑散了。都跑散了。U亂哄哄的看不清楚,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別大軍卷著跑了。”
“排長呢?”
幾個人誰都不說話,很明顯,根本就不是一起跑的。
“算了,撤吧。”
就一個偷襲,將整條防線攻破了。
打了真沒多天都沒有後退一步,
死的兄弟的屍體都能重新構建一條新的防線,這麽潰敗的有點莫名其妙。 人都是會傳染的,就像打哈欠。
指不定都是指鹿為馬,以訛傳訛,最後整個防線就崩潰了。
死去那麽多的兄弟,屍體還在前線。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范久紅也不知道何去何從了。
走吧,奔著錦州走吧,總也能找到集合點。總也能找到大部隊。
順著鐵路一直往南,跑不了多久,就能看到錦州的輪廓。
錦州也是一座古老的城市,牌樓上就斜著滄桑的連個大字:錦州。
這個東北最後一個重鎮,今夜注定無眠。
門口擁擠的人群,就比前世黃金周旅遊的人還要多。
“別擁,別他麽得擠。”
吵吵嚷嚷的都忘一塊擠,誰都想躲避進城市裡,依托城牆防守,總也能躲過一劫。
狄強看著范久紅“怎辦,人太多了。”
“怎辦,繞過去。他們願意擠就擠吧。咱們走,繼續走,不要停,去綏中去秦皇島,去關外。”
范久紅毫不猶豫的帶著剩下的幾個人繞過城牆,繞過這座古老的城市,往綏中方向走去。
“班長,幹啥啊,進城多好,咱們這麽多的人,還守不住錦州嗎?”胡老二明顯是不願意的。
“要去你自己去。”范久紅沒好氣的說道。
只有傻子這會還往裡去,城門就那麽點, 這麽多人都擠著,就沒看到有出來維持秩序的。說明什麽,說明12旅早就撤了,說明東北行政公署撤了,說明所有的機關都撤了。
說明這幫官老爺已經徹底的放棄了這座城市。
回去幹啥,等死嗎?只要天一亮,鬼子的鐵甲列車,鬼子的裝甲車,鬼子的大部隊會蜂擁而至。
你沒有槍,沒有炮,沒有後勤,什麽都沒有了,拿什麽防守。
聰明的人並不是只有范久紅一個,還有很多的人跟在他們身後。
“小紅,你說以後咱們怎麽辦?要不........”
范久紅明白狄強的意思。
逃兵,那是不可能的,天下之大又能跑到哪裡去,你永遠逃脫不了鬼子,你走到哪裡他就會跟到哪裡,知道你戰勝他,趕跑他。別無他路。
土匪,更不可能,鬼子比你還狠,他什麽都搶,你當土匪臉湯都喝不到。搶鬼子倒是可行。可當土匪有錢嗎?有糧食嗎?啥玩意沒有,不經過任何正規訓練的一群綿羊,拿什麽去跟鬼子抗衡。做夢吧。
“不中。走,找到大部隊,一切就好說了。規建,這個是唯一的選擇。”
“老子還有那麽多的兄弟躺在那邊呢,老子不能不管他們,老子還要給他們報仇,你們要願意走就走,不願意就跟著我。”
范久紅自己在前面走著,他們幾個相互看了看,從身後追了上來。
是兄弟就是兄弟,一輩子的兄弟。
一輩子不夠那還有下輩子。
下輩子要還不夠,那就下下輩子,直到當夠了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