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林原本以為錢岑溪要提高標準,現在看到這種情形竟然要降低標準,這可讓霍林大吃一驚,這是對這個少年太自信呢,還是對挑戰者太小瞧呢?
其實,兩者都有,錢岑溪是一個很自信的人,是一個很果斷的人,只要他認定的事,就沒有不敢去做的,他相信自己不會走眼,就像他選擇研究象棋古陣勢一樣,義無反顧。
十五場對弈同時進行,王曦崢自始至終沒有在一盤棋面前停留超過10秒鍾,3分鍾過去了,有的對弈已經進行到了中盤,但是王曦崢的速度絲毫沒有減少,甚至王曦崢在等十五名挑戰者!
不過不管如何,王曦崢也不急躁,臉上的表情自始至終沒有變過,川橙在一旁都看呆了。
李天聖在川橙的身後靜靜地站著,眼中散發著炙熱的光芒,王曦崢的身影在他的瞳孔內跳動,讓他頓時想起了自己學棋的生涯。
場面上,王曦崢換張棋桌走一步,似乎比賽開始之前就已經想好了怎麽走,不知不覺,場面上的十五人都已經落了下風,而且這種趨勢還在加大,王曦崢運棋如風的速度讓他們不知不覺節奏加快,看似軟綿綿的落子,卻步步蘊含殺機。
第一個殘局迎來,作為排名最高的挑戰者,他是有一定的優越心的,此時黑卒雙雙壓製著自己,用苟延殘喘來形容此時的紅棋絲毫不為過,黑卒每壓製一步,都像螞蟻咬的一樣難受,單單憑借一個紅仕想要抵擋,完全沒有可能。
在象征性抵抗了幾下後,氣急敗壞的跑了出去,在他家看來,這簡直就是丟人現眼,一群挑戰者中排名最高的自己竟然擺了,敗給了一個土包子,莫大的恥辱在他的心裡蔓延,讓他回去了理智。
不會正視敵我差距的人,永遠也不可能成材。
五分鍾後,所有的挑戰者都是臉色慘白,霍林和修碩湊近一看,毫無例外,紅棋都是處於絕對的劣勢。
錢岑溪微微一笑,路上撿來的學生?那無所謂,只要有天賦,他都一視同仁。
待到所有人都投降的時候,霍林真是好生佩服,湊到錢岑溪面前說道:“佩服佩服,錢先生真是厲害,教出這樣的學生。”
錢岑溪搖了搖頭:“我還沒有教曦崢,這是他自己的天賦。”
說完,錢岑溪便不再理會霍林,而是來到了川橙面前。
“川橙是吧?考慮一下光儒生怎麽樣?”
川橙擺擺手:“叔叔,我真的對光儒生不感興趣,你還是去找別人吧”
錢岑溪說道:“先別拒絕的這麽快,去過京都嗎?”
川橙一想,京都,那不是全國最大的一個城市嗎?在五年級暑假的時候川橙一家還去那裡去旅遊了一圈。
川橙回答:“去過,怎麽了?”
錢岑溪說:“喜歡哪個地方嗎?”
川橙微微一笑:“喜歡呀,之前去旅遊好好玩的。”
錢岑溪蹲下身來,平視著川橙說道:“那你想不想一直在哪裡玩?”
“不想!”
兩個字直接就把錢岑溪打倒在地,原本錢岑溪還想用京都來引誘川橙去光儒生院,因為京都是光儒生院的總部,而錢岑溪日常也會在哪裡教學。
錢岑溪自覺哄孩子的技術還有待提高,為自己忽悠一個小徒弟是真的不容易,好處顯而易見,但是身為孩子的川橙對那些根本就不感興趣,也對,有幾個孩子喜歡天天下棋的?不過錢岑溪認準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
所以,川橙從學校回到家裡,一進家門就聽到自己的老爸興高采烈的聲音,然後對面坐著的赫然就是錢岑溪!
川橙頭疼,原本以為在京華中學纏著自己就算了,沒想到直接追到了家裡。
“來,橙橙,這是錢老師。”
川橙不情願的叫了聲“錢老師好”然後就幽怨的看著錢岑溪,錢岑溪對此也不介意,而是轉向川橙的老爸:“川先生,我這次的來意也說明白了,川橙還小,不懂事,所以,我想讓你替他做這個決定。”
川橙的老爸猶豫的問道:“你說,橙橙這孩子真的有那個天賦?”
錢岑溪十分肯定的說道:“我親眼所見,不然我也不會親自來這裡了。”
川橙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兩人在說什麽,於是對自己老爸說一聲:“爸,我不想下象棋”
然後擺出一副你看著辦的表情,就打算上樓了,走到樓梯口才發現有一個孩子坐在樓梯口上低著頭,平頭灰衣,黑褲,都是嶄新的,但是依然很俗,再看到他腳上穿的布鞋,川橙猛然想起一個人“王曦崢”
也對,既然那個怪大叔來了,那帶著他也很正常。
“那個,你好,你能不能讓一下,我要上樓”
王曦崢這才抬起頭來,微微一笑,把屁股往一邊挪了挪。
川橙也不說什麽,就要上樓,卻被王曦崢喊住了:“來下一盤?”
川橙回頭微笑著回答:“不了,我不喜歡下棋。”
川橙心想:我才不跟你這個變態下棋,到時候哭都沒處哭去。
王曦崢呵呵一笑問道:“你喜歡上學嗎?”
川橙一愣,喜歡上學嗎?恐怕是不喜歡的,要說喜歡,只是喜歡和那幾個小夥伴在一起玩,喜歡的是那些人,那些事,而不是單純的上學。
“不喜歡”
王曦崢似乎是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此時顯得一點也不關心。
“那我們來下棋吧?”
“我不是我說我不喜歡下……”
“可是你也不喜歡上學,一樣要上學呀?為什麽不喜歡下棋就不能下棋?”
川橙還沒說完,王曦崢就有點呆呆得說道。
王曦崢這麽一說,川橙一愣,這,好像很對,但是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雖然感覺奇怪,但川橙的好奇心還是讓他停了下來。
坐在樓梯台階上和王曦崢聊了起來:“你為什麽下棋?”
王曦崢抬頭看向天花板,然後呆呆的說道:“因為好玩”
川橙好奇:“你這麽喜歡象棋,在學校裡一定很厲害吧?”
王曦崢呆頭呆腦的說道:“學校?我不上學的。”
川橙驚訝:“你不上學?你爸媽都不管你的嗎?”
王曦崢微笑著回答:“我爸媽沒了,所以沒人管我。”
川橙連忙說道:“對不起,我……”
王曦崢絲毫不在意的樣子:“我們來下棋吧?”
“現在?在這裡下?什麽都沒有怎麽下?”
王曦崢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們用它記棋,下盲棋。”
川橙還是第一次聽到盲棋這個詞,頓時明白了之前為什麽要說什麽馬八進九,兵一進一了,原來是因為這個。
川橙才不會跟王曦崢下盲棋,而是和王曦崢聊了起來。
說是聊天,其實更多的是川橙問,王曦崢呆呆的回答。
通過聊天川橙大致了解了王曦崢的情況,這家夥完全就是一個棋呆子,在遇到錢岑溪之前一直在街頭下棋,賺點錢,然後沒事就去撿撿垃圾,除了吃飯,他根本就不花錢,但是還是不能存下一分錢,還往往借別人錢。
因為他還有一個妹妹在讀書,用王曦崢的話來說:“阿媽說要讓妹妹讀書,嘿嘿,我沒什麽”
借他錢的基本上都是公園裡那群大爺,也是他的棋友,都了解他的情況,借出去,就沒想著要換,但是王曦崢每次掙了錢都會還給他們。
看著王曦崢傻乎乎的,渾身瘦弱的樣子,川橙不自覺鼻子一酸。
“對了,師父讓你跟他學棋你為啥不去呢?師父人很好的,請我吃飯,還給我買新衣服,新鞋子,還有理發,嘿嘿”
王曦崢傻乎乎的說道。
川橙答道:“我不是說了嗎,我不喜歡下棋。”
王曦崢若有所思:“我看你下棋很有意思呀,應該比我厲害,你不喜歡下棋,為什麽還會下棋?”
川橙一愣,對啊,自己為什麽要下棋?為了幫文斌哥建立象棋部?那是後來的事,為了讓李天聖下棋?可一路上自己也下了不少,不對,是因為他,蔣志宇,是因為想要超越他。
“唔,為了超越一個人!”
王曦崢眨巴著眼睛問道:“那你超過了木怎?”
“還沒有……”
“奇怪哎,你說你要超過他,現在還沒超過,師父那麽厲害你都不學,不明白。”
川橙腦海中“嗡”的一響,猛然想起上次遇到禾薔薇的時候在象棋協會聽到的事:蔣志宇去了京都,去參加了國少隊的選拔!
這個距離好像從來沒有縮小過,川橙一直以為就這樣下去總有一天能夠超過蔣志宇的,現在才醒悟,這個差距不但沒有縮小,反而越來越大,國少隊的選拔要求是G市少年組總冠軍!
川橙一直在樓梯上和王曦崢並排坐著,腦子中迷迷糊糊的,直到自己的老媽喊吃飯了才醒悟過來,盛情難卻,川橙的老爸遇到棋友每次都是分外的高興,拿出自己收藏多年的好酒要和錢岑溪共飲,錢岑溪推辭不過,只能飲上一小杯。
王曦崢吃飯的時候顯得分外安靜,只是埋頭狂吃,掉在桌上的一個米粒都不放過,川橙看到這一幕竟然沒有任何反感,反而覺得王曦崢多了份不易,一碗飯吃完,碗底乾乾淨淨,一粒米都不剩,就好像沒有用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