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彈簧”不是我的名字
季節不明,核汙染等級:6級,亞洲某地地表39區。
漫天的黑雲,狂風卷著黑色的雨點唾棄著被核汙染的大地,開裂的柏油路邊,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躲藏在破碎的路燈後,遠遠窺視著對面加油站裡幾個人。
廢棄的加油站內,其中一人漫不經心地在加油站超市搜索著物資,我淡淡地修理著摩托車,這幾個家夥一周前和我在39區相遇,一路相隨。
“媽媽,媽媽我要上這個!”小女孩指著破舊的摩托車,我冷冷地抬頭透過臉上有裂紋的墨鏡打量小女孩,看上去五六歲的小女孩頭皮上鬼剃頭一樣幾塊斑禿。滿嘴的牙齒又黑又黃,閃著詭異的油光,接著我掃了“媽媽”一眼,是那個看起來七八十歲的瘦弱老婦,這個年齡差明明是爺孫輩,不過我也見怪不怪了,畢竟輻射搞得大家都人不人鬼不鬼,我繼續低頭修車。
“是騎,騎馬的騎,寶寶,等叔叔修好了就給你騎,好不好?”老婦應付道。
“彈簧哥!走吧,沒什麽能用的。”從超市出來的男子親切的對我叫著。
我不搭理他,繼續修車“彈簧,我需要個彈簧。”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冷冷地看了一眼黑雲後隱約的太陽,淡淡地走進破爛不堪的超市。
摩托車旁的男女疑惑地對視一眼,皺著眉頭看著我走進超市裡。廢棄的加油站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黑雨滴滴答答地打在加油站破爛的鐵皮上,男子不耐煩地向我喊道“彈簧哥,彈簧哥?”超市裡黑洞洞的未見回應。
男子皺起眉頭向著身後招手,對面路燈後的兩名窺視者已經靠到男子身後,其中一人手裡握著勉強可以稱之為“槍”的東西,一把東拚西湊零件的自製手槍,另外一人手裡提著一根頂端磨尖了的鋼筋,幾個人緊張地靠在超市門口牆壁上。
老婦也抱著孩子小跑著靠在牆壁上,帶頭男子眼神示意了一下摩托車上的行李袋,其中一個男子靠上前小心翼翼的打開行李袋,表情大怒,扒開袋子給其他人看,其他人看到袋子裡滿滿的石頭紛紛露出氣急敗壞的表情。帶頭男子壓製住情緒、向超市裡喊話,超市裡依舊安靜,沒有回音。
超市外幾人表情極度緊張,黑色的雨點打在他們飽受輻射所害的臉上留下一道道黑褐色印記,連小女孩的表情也猙獰了起來,聲音卻故作天真的向裡面喊道“彈簧叔叔我好餓,好餓啊!”
帶頭男子提起手邊一隻鐵棍,帶著同夥向超市裡走去,像走近黑洞一般,消失掉。沒有廝打聲,我安靜的解決了這幾個家夥,片刻寧靜後,一身血跡走出超市,淡淡地看著老婦和小女孩,輕輕地說道“彈簧,你們的營地裡有麽?”
老婦和小女孩被我的鎮定嚇了一跳,急忙踉蹌著衝進超市,隨即像牲口一般哭喊著拿著剛才幾人的武器跑出來衝向我。
“不是餓了麽,給。”我輕輕一扔,兩個發霉乾癟的土豆,笨拙地翻滾到衝過來的兩個瘋女人腳邊,二人立馬蹲下嘴裡伴著淚水,口水,臉上的黑色雨水,像發狂的野獸一般雙手捧著土豆啃起來。小女孩猙獰地一邊啃土豆,喉嚨裡一邊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呲著殘缺的黑牙恐嚇著老婦,多搶走一個土豆放入懷中。
我靜靜站起身,騎上摩托,背對著二人說了一句“你們跟了我七天,就為了這一口吃的”說完輕輕搖搖頭,打著引擎。
小女孩見狀連滾帶爬抱住我的一隻腿,
恢復了天真的嗓音“帶我走,帶我走好不好”滿臉黑色淚水的撒嬌,我淡然一笑,緩緩開出一兩米,突然聽到背後的小女孩空扣扳機的聲音,我捏住刹車輕輕回頭,伸出手,手裡攥著一個土豆和一枚生鏽的子彈,一松手,淡然駛離。身後的小女孩崩潰大嚎起來,聲音分明是個成年女子!我漸漸遠去,不想回頭。 身後的老婦連滾帶爬去搶土豆,嘶吼著“姐姐,這個給我,給我吧!”輻射的傷害讓這對成年姐妹的樣貌一個看起來是小孩,另一個則是老婦。小孩樣貌的姐姐愣了一下,也發瘋一般地朝土豆撲去。不知駛出多遠,身後傳來一聲槍聲,顯然,這一槍不是打向我的。摩托車上的我帶著墨鏡,表情冷漠卻堅定,伴隨著轟鳴聲向遠方駛去。
我不知道我幾歲了,大概二十歲,還是二十幾歲?這不重要,我還活著。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或者說哪個才是我的父母。五六歲的樣子,我被原來我稱之為父母的家夥賣給一個無法走出房門的殘疾圖書館管理員,他教我識字,教我辨別可食用的健康基因動植物,我給他當傭人,也叫他爸爸。三年後,“爸爸”早上刷牙吐了一盆血,臨死前,他告訴我,我值十盒罐頭。
接著我流浪了大概一年,直到遇見一對軍人打扮的夫婦。我教她辨別未受輻射感染的動物,她教我射擊,很公平。半年後的一個夜裡,軍人兩口子背著我討論,如何把我曬成肉干以備冬季應急。女人覺得應該讓我活著,這樣可以持久保鮮,男人則怕天有不測風雲萬一哪天我跑掉。當然,他們沒有得逞。
一聲刺耳的變異烏鴉叫聲將我從童年回憶裡拉回現實。
夜色下,黑雨已經停了。我開著摩托車離開公路開進一片森林,月光將摩托車輪掃起的塵土映成一條猙獰的銀龍。我的頭上飛過幾隻巨大的生物,我懶得看是什麽,這片森林裡的野獸都很怕我,因為,他們中健康的家夥,快被我吃乾淨了。我一路駛向森林深處。
我在一處類似守林人的小屋門口,停好車。木屋的門窗和房頂加固有鐵絲網,鋸條等破銅爛鐵改裝的防禦措施,破舊的木板上透著縫隙,裡面閃著微弱的光。
我推開門,一個瘦弱的小女孩,六七歲的樣子,正在火爐邊認真地做晚餐,鍋裡面是來路不明的肉干一樣的東西,小女孩穿著一件成人的牛仔服,稀疏的頭髮上別著沾滿油膩的看不出顏色的發卡。幾根乾枯的發絲搭在她畸形的耳朵上,原來小女孩也是核輻射的受害者,比常人多長了一隻耳朵。
“三三,我回來了。”我一臉溫馨看著小女孩,一年前為了尋找摩托車零件四處漂泊,流浪到這片森林旁的廢棄汽車加工園區,遇見了這個三隻耳朵的小女孩,在確認了無害人之心之力後,我將她收養在身邊。
三三高興地撲到我裡,摸到了我兜裡的土豆,高興的手舞足蹈地將土豆放進鍋裡,蹲在火爐旁一邊燒著火,一邊不時地看看我傻笑。我心疼地打量著三三多出一隻的耳朵。三三高興的吃著土豆燉肉干,她嚼的很費勁,牙齒發育的不好,一邊吃著一邊嘰嘰喳喳的吵著要和我學認字。
“彈簧叔叔,為什麽你不會得病呢?你找到你要的彈簧找到了麽?為什麽你會認字呢?為什麽...”小女孩被我從懷裡掏出的收音機吸引,停止了嘰嘰喳喳的問題。
“這個是什麽?”小女孩興奮地擺弄著
“這個是個...盒子,有了電池之後,叫收音機。”我苦笑,突然表情嚴肅,原來是看到三三流了鼻血,不知情的三三還舔著鼻血打量著收音機。
“你是不是又去了其他地方?”我知道,三三一定沒有聽我的話,去了森林裡輻射超標區域,“三三,聽話,我給你畫的地圖背熟了,從今天開始隨身帶著!不要再亂跑了!尤其是我標注的這些位置!這是我花了多少年的心血!”我摘下牆上的地圖遞給三三,上面畫著一個個標注的范圍說明,每個地鐵站還特別的做了標注。“尤其是這些位置千萬不要靠近!”
“可是,可是彈簧叔叔為什麽會知道哪裡有毒呢?還有,為什麽叔叔不會病。”三三眨著大眼睛問道。
“在有輻射、哦、有毒的地方的話我的身體自然會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也並不是不會生病,這種反應能讓我意識到哪裡可以停留哪裡需要馬上離開。 你和我不一樣,你是感覺不到的。所以三三,這種毒會無聲息的殺死你。明白麽?還有,有毒區域的水和食物一定也不能吃!明白?”我嚴肅的說道。
“可是我好餓...嗚嗚嗚”三三哭著躺在我懷裡漸漸睡去。我心裡明白,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從小身邊的夥伴或是敵人都一個個的死去,隻有自己是好好的,在稍有輻射的地方我就會嘔吐或產生不良反應,我並不知道這種“天賦”從何而來,這麽多年來遇見的野獸比人類還要多,人類實在太少了,即便遇見了,也和野獸沒區別。懷中的三三讓我想到了自己,我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這個萍水相逢的孩子多活幾年。在這個世界上,我感受到的都是背叛,凶殘,無休止的自然法則,隻有這個孩子是個例外,純真可愛。想到這,我摸著三三乾枯的頭髮面色凝重。
“吱吱”門外細微的聲響讓我警覺起來,我身法矯健地起身,無聲息地熄滅爐火和蠟燭,提起床邊的霰彈槍快速上膛,靠在門口透過縫隙打量。月光下的森林並無一人,我耐心地觀察著,緊緊地貼在門邊將上膛的霰彈槍頂在牆板上順著自己的視線緩緩移動。月光下閃過一個瘦小的黑影,閃進摩托車後,進入了的我視線死角,正在我焦急尋找時。黑影突然貼在了門口,瞪著血紅的渾濁的眼睛往屋內看,眼珠子正好頂在門板後的槍口上,我定睛一看,正是白天加油站的侏儒女人,我回頭看了一眼熟睡的三三,正猶豫要不要一槍崩了侏儒女時,黑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