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神秘紋身

　　季節不明，核汙染等級:7級，亞洲某地地表39區。

　　昨夜裡的侏儒女一直跟蹤到林中庇護所，我一夜未眠，抱著霰彈槍在椅子上直到黎明時分，確認侏儒女已經離開，匆匆叫醒三三。

　　“快起來，我們要搬家。把地圖收好”三三不情願地翻身賴在床上不起，“又搬家..我不嘛！”我收拾著裝備和行李，睡眼朦朧的三三看見我在乾活，懂事的她搖搖晃晃起身幫忙，雖然噘著嘴，但並不作聲地聽話把地圖塞進背包，臉上還沾著鼻血的印記。三三收拾到一隻簡易魚竿時笑著對我說“叔叔，再帶我去圓湖釣一次魚！好不好，最後一次，然後，然後我們就走！”說完眨著大眼睛期待地等著回應，我笑著放下手中的活，默許。

　　我騎摩托載著三三來到林中湖邊，湖邊景色優美，和森林外殘破的世界截然不同，植物生長的很好，隻是依然有著嚴重的變異，而這個所謂的湖，正是當年無數核爆炸所留下的巨大圓形彈坑之一，當然，它圓的出奇，我憑借著生理感應找到一處輻射偏低的岸邊將車停下。

　　“就是這就是這，就是這叔叔”三三高興地從車上跳下來，機靈地將魚線拋入湖中。“就是在這對吧?之前就是在這，叔叔帶我回家的！”我笑著微微點頭。

　　“如果沒有彈簧叔叔，我可能早死了吧。”我靠在摩托車上，微笑看著三三不作答，享受著難得的快樂。三三將魚竿插在地上，蹦蹦跳跳跑到我身前，演起我們相識的樣子。

　　大概一年前，我的摩托多處零件報廢，尤其短缺彈簧，童年在圖書館當傭人的經歷讓我除了每天采摘打獵做飯和清理殘疾“爸爸”的大小便之外，也讓我掌握了地圖測繪能力，所以我知道，隻有來汽車墳場―39區。這片區域曾經是汽車工業園，當然核戰後哪裡都一樣，現在是墳場，我出生時的世界就是這幅模樣了，但至少在書裡，曾經這裡是汽車的天堂，當然，知道39區能搞到車和汽油的不止我一個，這裡相比我以往生活的區域，人太多了，有很多其他區域的幸存者放棄營地成群到這裡淘寶，我得盡快離開這裡，這年頭，我最該避開的就是人。

　　“你好，他們都叫我三三，因為我有三隻耳朵。你叫什麽?”我被三三搞笑的聲音拉回現實，三三向我伸出小手想要握手。

　　我蹲下身將霰彈槍靠在摩托車上，輕輕地雙手握住三三雙肩“三三，那時你為什麽會把身上的吃的都給我?還有當時我是說，我要彈簧，彈簧，明白麽?一種零件。不過也無所謂，反正我們都沒名字。要名字也沒用”我無奈的笑著。

　　“不明白，反正就叫你彈簧了！”三三撅起小嘴，陽光灑在瘦弱的小臉上，可以看出，她本該是個美麗可愛的小姑娘，“因為你已經要餓死了啊，趴在地上，誰能聽清你說什麽啊！”說著調皮地學著當時我的慘樣躺在湖邊裝作奄奄一息。

　　“找到那個零件才能走的更遠啊，這裡到處是地鐵站，總之，很重要。”我看著泥地裡的三三。忽然，我眉頭緊鎖，一陣耳鳴惡心，我明白這是附近輻射增強了，如果我在原地沒動隻有一種可能，突然的輻射劑量增強意味著有體量巨大的輻射感染體靠近，強忍不適的我迅速提槍上膛，將槍口瞄準了三三的腦袋。

　　“啊――！”三三驚恐的睜大眼睛不解地盯著槍口大喊，隨著一聲槍響，一隻巨型鯰魚足有5-6米長，應聲倒在三三面前，

巨大的嘴巴裡倒刺還在蠕動，三三驚恐地顧不上渾身的血水撲向我懷裡，鼻涕眼淚蹭了我一身。　　“我以為你要殺我啊！嗚嗚嗚，不要殺我！嗚嗚嗚，我會幫你找彈簧，我會聽你的話，不去有毒的地方！我不想死啊！彈簧叔叔，這個幫我保存好麽?”三三哭著從脖子摘下一個木製手工雕刻的小鳥形狀吊墜。“如果我死了，看到這個會想起我，對麽?”可憐的三三將吊墜掛著我手腕上。

　　“傻孩子，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我怎麽會殺你...我會好好保存..你放心”話到嘴邊的我被林中一股濃煙吸引注意力，我知道，那正是木屋的位置。

　　我急忙載著三三返回木屋，確認安全後，走向燒毀的木屋，三三火急火燎地衝進去打開隱藏的地窖門，發現裡面存儲的食物被洗劫一空，剛剛眼淚還沒乾的三三又跪在廢墟裡嚎啕大哭起來，我一把將三三抱起離開木屋。

　　我駕駛摩托車疾馳在公路上，我強忍著不適，加大油門想快速通過這片輻射區，三三哭累了，臉上全是沾著煙灰的黑色淚痕，緊緊抱著我睡在後座。

　　“媽的，我真得趕緊離開39區了！竟然被人跟蹤了，昨天就應該一槍崩了她。之前館長一再告訴我遠離有地鐵站的區域，39區有好多地鐵站，加上其他幸存者，我必須趕快拿到零件。”我心裡很焦急地想著。

　　我把車停在一座樓房下，將車停好。嚴肅地對三三說“就在這等我，不許亂走！”哭累的三三疲憊地點頭。我背著霰彈槍，向這樓頂望去，樓頂一個光點閃爍著，那是望遠鏡的反光，我對著樓頂輕輕點頭。

　　來到樓頂，我用熟悉的語氣打著招呼“猴子，我要的貨到了沒有。”

　　我面前這個骨瘦如柴，嚴重駝背，高度近視的老頭，脖子上掛滿了誇張的首飾叮叮當當作響，“沒有貨。定金還你！”慵懶地將一個空的破口袋扔到我腳邊。我余光看了一眼空袋子，心裡罵道“媽的奸商，我攢了半年的糧食。”。怒氣衝衝地走到猴子面前。“你、說、什、麽?”額頭頂在猴子頭頂狠狠地問道。

　　“別、別、別。”猴子嚇得往後踉蹌，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勁頭。

　　“你讓老子在這等了半年，你跟我說沒貨?耍流氓是吧?你是逼我啊，猴子?既然沒貨，我的定金呢?”我已經面露猙獰，手指在生鏽的扳機上顫抖，我真的他媽的不在乎走火。

　　“你、你、你殺我也沒用，我是39區最牛逼的貿易商，連下面的人都找我訂貨...所以說....啊啊啊啊”還想狡辯的猴子被我上膛的霰彈槍頂住了腦袋，嚇得大叫起來。“有有有有！有貨！彈簧，離合，排氣管都備好了給你！”嚇得發抖的猴子閉著眼，用像柴火一樣的手指著牆角的破門，顫抖地遞上一串鑰匙。

　　我不理會猴子，走過去稍作打量，猛地踹開破門，被眼前的一幕驚呆，門後這個本來是頂樓天台的中央空調排氣設備間，四面牆壁的架子堆滿了軍火，罐頭，水，一本本的色情雜志，房間中間擺著一輛擦得鋥亮的摩托車。我怒氣全消，將槍退了子彈，蹲在車旁，幾乎入迷地打量，嗯...是機油的味道，乾淨的機油，這味道幾乎讓我沉醉，我張大鼻孔嗅著。

　　猴子湊過來，擠在我身邊說道“怎麽樣?”

　　“說吧，尾款怎麽結?”我還是盯著摩托，不看猴子。

　　“地圖，我要39區地圖。”猴子也蹲下和我一起盯著摩托車，“沒你那份地圖，走出去就是死。”

　　“你會缺一張地圖麽?別逗了，狗屁貿易商，你個黑市黑心奸商。”我冷笑。

　　“你是我見過在這個區裡活的最長的人，你跟別人不一樣，我知道為什麽。你的地圖和別人也不一樣！”猴子笑眯眯地盯著我。“地圖給我你還可以再畫。你不虧的對吧?”

　　“我倒是很好奇，你這種奸商怎麽會活的這麽久?”我一把掐住猴子的喉嚨。

　　“這道要問你們了，我死了你們去哪找貨呢?下面的人正在對39區測繪，天曉得他們要幹什麽，你的地圖代表了安全，你懂的！誰都不會殺一個合格的商人，對吧?”猴子笑著推開我的手。

　　“下面的人?”我開始注意到猴子提到的。

　　樓下遠處一連串槍響打斷二人的談話，將二人吸引到天台邊緣。猴子拿著望遠鏡看著槍響處，一輛看不清型號的車冒著煙，周圍零星的散落著屍體。距離太遠，根本看不清情況。

　　“這小丫頭賣麽?”猴子笑嘻嘻地問道。

　　“你說什麽！?”我暴怒，一腳將猴子踹了個跟頭，舉槍瞄準他，猴子的高度眼鏡被打飛，狼狽地在地上爬來爬去找眼鏡。

　　“別生氣別生氣，沒有不能賣的貨！你不賣我就不買了還不行麽?那、那地方是蚊子都不飛的地，你那小丫頭..。”猴子慌亂地比劃著。

　　我知道猴子的意思，槍響的地方是超級輻射區，正常人進去沒感覺，但隻要稍作停留，肯定會要命的。“你個垃圾！”我急匆匆地罵了一句，奔向樓下。

　　“我是垃圾，可我不賣垃圾！我是一合格的商人！情報，情報要麽?高級情報， 比如說你的紋身。這情報你肯定需要！！”猴子不死心地朝樓下喊著。“如果你還活著，記得來找我做生意――――！”

　　我拚命地跑向遠處燃燒的汽車，車邊看熱鬧的三三高興地向我比劃著什麽，從她的口型看得出是“彈簧”兩個字。我強忍輻射帶來的不適感，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進車裡一把抱住三三，“我不是和你說過，不要亂跑！”。

　　“彈簧！叔叔，我們要的東西！！”說著歡快地撒歡掙脫我的雙手，跑向被炸飛散落四處的零件。

　　我剛想伸手再攔三三時，腦子突然天旋地轉，這輻射級別太恐怖了，我幾乎失去知覺，已經無法聽清三三在說什麽，迷離中我看到，車內外的人都倒在血泊中無一幸免，這輛車我從來沒見過，噴塗、零件、內飾都是新的，和我認知中的汽車完全兩回事，這不是鏽跡斑斑的組裝車。

　　而車外的屍體明顯是劫匪，武器穿著和自己一樣簡陋。車內的人穿著統一的防護服，那是我一輩子也沒穿過的衣服，求生的本能支撐著我扒下屍體的防護服和防毒面具掙扎著套在了自己身上，希望能降低輻射的影響，為時已晚，雪上加霜的是，汽油開始泄露。我痛苦地趴在汽車地板上，瞳孔慢慢放大，視線漸漸模糊，強忍著痛苦卻喊不出聲音，眼前被自己扒光的屍體和車內其他人左耳後都有著和自己一樣的紋身:一串編碼！泄露的燃油已經起火，我放棄了，閉上了雙眼。

　　不遠處，仿佛聽見了三三的尖叫，仿佛看見了一模一樣的卡車駛向自己，我不能確定，身體已遁無窮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