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劉大川,是草市街“大川珠寶”的老板,家住十陵龍庭小區。死者妻子名叫張豔,二十四歲,目前是大川珠寶店的老板娘。經張豔確認身份之後,屍體便迅速轉移現場。兩名刑警在搬運屍體的時候,古新月發現座椅上有水漬。
“積這麽多水,他要流多少汗啊?”古新月喃喃自語道。
“那不是汗水。”技術科的陸遠揮了揮手中裝有礦泉水瓶的密封袋,“是礦泉水。”
奇怪,礦泉水怎麽會灑在座椅上呢?古新月低著頭,右手放在胸前托住左手,左手食指和中指放在眉心。這是他思考時慣用的動作和手勢。
屍體運走之後,技術科的陸遠和張恆將收集到的物品拿回去鑒定。市公安局的刑警陸陸續續離開,草市街的民警留下來收尾。古新月將大致需要的東西進行了拍照,這是刑偵隊大隊長陳洪授予的權力。
“新月,記者來了。”警戒線外的劉健朝古新月呼喊道。
聽到劉健的話後,古新月朝陳洪道別,決定暫時先回避一下。在他離開之前,陳洪遞給他一件東西,隨手放到了口袋裡。
古新月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意外,他認為所有的意外都是人為。離開案發現場後,他四處看了一眼。沒有監控,附近除了一家寫有“紅星棋牌室”的兩層建築以外,看不見其他顯眼的標識。他心中突然萌生一個念想,死者來這裡的目的,是不是去棋牌室賭博。
劉健跟了過來,略顯激動地問道:“怎麽樣,有什麽發現沒?”
“法醫初步鑒定死者死於意外,但我不相信這是意外。金馬路口平日裡過往的車輛不多,行人基本上都是去對面打牌的附近居民。從推算出的死亡時間來看,那輛車停在那裡十個小時都沒有被人發現,這讓我覺得有些可笑。”古新月還特意做了一個嘴角上揚,嘲笑的表情。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先去棋牌室問問。”古新月穿過馬路,朝紅星棋牌室走去。
劉健跟在身後,寸步不離。從路邊上去,大概七八層階梯,便是棋牌室的大門。推拉式玻璃門,門上左右各貼著一些字,營業時間和主營項目。二十四小時營業,從裝潢來看,屬於中高端,分上下樓兩層,樓下屬於大堂,樓上是包間。進門之後,聽到一聲“歡迎光臨”。看來老板人比較懶,故意裝一個門鈴,古新月心想。
“兩位來這麽早啊,打牌的話要等等,現在人不齊,開不了團。”一個穿短袖白襯衫,配一條黑色半身裙的中年婦女,披散著蓬亂的頭髮,說話之間還用手遮掩著嘴巴,像是剛睡醒一般。
古新月打量著中年婦女。五官端正,眼角有些皺紋,身材保持的不錯,看來是一個注重自己外表的女人。不過蓬亂的頭髮暴露了她的身份,因為在服務行業上班的人都知道,一個人的儀容儀表是最重要的,除非你是老板,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大姐。”這應該是古新月想到最貼切的稱呼。“您好。我叫新月,想找你了解點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
婦人瞪著雙眼,有些摸不著頭腦,嚴肅地說道:“好,你問吧。”
“請問有沒有一位叫劉大川的珠寶店老板,常來貴店打牌呢?”古新月決定直入主題。
婦人思考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這時從樓上下來一位年齡大概十八到二十五之間的女孩,和婦人穿著一樣,白襯衫黑半身裙。“我知道。”她正準備下樓的時候,
聽到樓下在議論,隨口回應了一聲。 古新月朝年輕女子看去,臉上多少還有些稚氣,應該是暑假來兼職的學生。許多高中生畢業之後,會利用等錄取通知書的空余時間做一些兼職,目的是幫家裡分擔一點經濟,在開學之後可以買一些需要的資料。
“你認識劉大川?”
“不認識,但見過。”
“那他一般什麽時候來?”
“聽紅姐說,他每周六晚上都會過來。”
“周六?那不就是昨天嗎?”
“嗯,昨天應該也來了。”
“昨天什麽時候來的,你記得嗎?”
女孩搖了搖頭,苦笑的說道:“昨天我沒上班,所以不是很清楚。”
古新月想起女孩剛才提到了一個人名,“那你說的紅姐在嗎?”
“她下班了。”婦人回道。女孩點了點頭,算是肯定婦人的話。
過了不到一分鍾,女孩補充道:“如果劉老板昨天來了,樓上的客人應該知道。”她指了指天花板。
婦人突然厲聲道:“雪兒,瞎說什麽呢!”
女孩被婦人的話嚇到了,連忙說“那個我還要收拾桌椅”,轉身離開了。古新月注視到她走向大廳最裡邊的牌桌,開始收拾桌上的麻將。很快又將目光轉移到婦人身上,從兜裡拿出一樣東西遞給婦人,笑著說道:“大姐,我希望您能配合一下我們,謝謝。”
婦人瞟了一眼古新月手中的東西,一個皮套,上面的圖案和字,她看得一清二楚。打開皮套,裡面裝著一個印有照片的證件,另一邊是一個國徽,下面印著兩個字:公安。她將證件上面的照片和古新月做了一個對照,然後恭敬的將皮套遞還給古新月。面帶微笑的說道:“原來是警察啊,嗯,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古新月發現婦人並不害怕,反而有些習以為常,不過這不是他現在該想的問題。“大姐,麻煩您通知一下上面的客人,讓他們到大廳來聊聊天,謝謝!”
婦人點了點頭,轉身朝樓上走去。古新月走到女孩身邊,笑著問:“妹妹,她是你們老板娘吧?”
女孩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她剛才會什麽說你呢?是不是發生過什麽事?”
女孩瞪大雙眼看了一眼古新月,“玲姐脾氣就是那樣,其實她人很好。”然後繼續收拾。過了一會兒,她好奇地問道:“你們是警察?”
古新月笑著點了點頭。女孩沒有再說話,繼續忙著收拾。
這時婦人帶著幾名牌友來到大廳,古新月走過去,找了一張椅子坐下。在婦人上樓的時候,劉健離開了棋牌室,很快又趕了回來,剛好與婦人前後來到大廳。
下樓的一共有七位,四男三女,年齡都在三十到四十五之間。如果單獨詢問的話,太費時間,古新月決定統一詢問,有異常再單獨處理。他讓大家自行找椅子坐下,並介紹道:“我猜大姐已經將我的身份告訴了大家,想必大家都還沒吃早飯,我就不拐彎抹角,直入正題,早點弄完早點休息。這位是我的助理,他會全程做好記錄,謝謝你們的配合。”
很快大家都搬來椅子坐下,圍成一圈,也沒說話,隻是望著古新月。劉健打開記事本,這是他剛回到餐館裡拿的,用於記錄接下來的過程。
“你們有誰認識劉大川呢?”古新月挺直身體,坐在椅子上,問道。
七個人同時點了點頭。古新月觀察每個人的神情,通過微表情來看有沒有人說謊。確認之後,他繼續問道:“昨天他來過嗎?”
其中一名穿著花格子T恤的婦人站起來說道:“有,他和我們一桌。”
“請問是哪幾個人呢?”
古新月話音剛落,又站起來兩個人。一個穿黑色T恤,脖子上戴著一根粗項鏈的男人。另一位是穿斑點花紋吊帶連衣裙的女人,手裡死死地拽著一個品牌錢包, 價格在一萬左右。
古新月決定換一下偵訊方式,讓劉健帶著黑色T恤男去外面了解情況,並讓打掃衛生的女孩過來幫自己做筆錄。
等劉健和黑色T恤男出去之後,古新月讓她們兩人坐下,繼續問道:“他是幾點鍾離開的?”
“昨天下午五點左右。”花格子T恤婦人說道。“當時他說孩子來城裡了,要早點回去,晚上再通宵。可是晚上我們等到十二點也沒見他過來,以為他要陪孩子,所以放我們鴿子。”
死者是在六點至八點之間,應該是從棋牌室離開之後死亡的,古新月心想。然後繼續詢問:“他平時是開車來這裡嗎?”
婦人搖了搖頭。“不清楚,大家都住附近不遠,一般都是走路過來。”
這時一旁傳來說話聲,“他是走路來的,每次都是他老婆開車來接的。”一個穿灰色格子襯衫的男人,翹著二郎腿說道。
“他老婆來接的他?”古新月追問。
男子很肯定地說道:“對,好幾次我都看見了。還有一位牌友也知道,不過他這兩天去外地出差沒來。”
男子的話讓古新月將矛頭指向了死者的妻子張豔,回想起之前她來認領屍體的時候,哭法過於誇張,就像是裝出來的一樣。就目前來看,張豔的可能性最高,開車過來接人,車和人都遺留在現。
可是張豔的殺人動機是什麽呢?死者是珠寶店老板,兩周前領證結婚,難道是為了錢?可是這樣的做法不符合常理,如果單純為了錢,沒必要走上犯罪這條路。古新月想不明白,疑點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