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求職
我叫夏竹青,一名剛剛畢業正在苦苦求職的大學生。
從小到大,在我眼中,我隻是一個普通人。
可在旁人眼裡,我卻是個另類。
因為,我是個“鬼仔”。
不要誤會,我爸不是鬼,我媽也不是鬼,我更不是鬼。
說我是“鬼仔”,隻是因為我出生在七月十五。
沒錯,就是鬼節那一天。
所謂的生辰八字,每個人都有,但是一到那些算命的或者迷信的人口中,就有了所謂的命格。
有些人是神仙下凡的命格,有些人是紫微星轉世,文曲星下凡,可是有些人的命格卻犯刑克,比如鬼節出生的人,就有很多忌諱。
為了避開鬼節這一天,很多人家都會去做剖腹產,甚至有人在上戶口的時候,刻意寫早一天或者寫晚一天,生怕鬼節這個生日時辰影響整個家族的命運。
我媽告訴我,我的預產期,早早就預測出來,正是鬼節那一天。
我媽和我爸,還有我們所有的本家親戚,圍坐在一張圓桌前,商量著要剖腹產,就是為了避免我在鬼節這一天出生。
可是我爺爺,力排眾議,不容置疑地對所有人說,生辰八字,本就是命運的一部分,並不能起決定性的作用。而且,誰說鬼節這一天的生日時辰不好?
於是,我就在鬼節那一天出生,成了“鬼仔”。
說到這,會有人問了,鬼節出生的人,命運有什麽不同?在鬼節這一天過生日,會不會不好?
現在,我鄭重地告訴各位,沒有一點兒的不同。
太陽照常升起。
生活正常繼續。
如果真有什麽不同,我也不會到現在也沒有找到工作了。
所以我現在依舊走在大街上,為一份能夠填飽肚子的工作而發愁。
…………
“你的成績很優秀,你在學校的表現也很出色,我們確信,你的能力毋庸置疑,不過很可惜,我們不招應屆生。”
我一邊垂頭喪氣地走在大街上,一邊想著面試官的話。
說的那麽好聽,結果還不是不要我!
我不禁感慨,找個工作,怎麽就那麽難!
想當初沒畢業的時候,我無數次幻想著畢業之後找一份有“錢”途的工作,大展宏圖,實現自己的抱負。
不混出個人樣兒來,誓不罷休。
誰曾想,現實這麽快就啪啪打臉。
“三尺龍泉萬卷書,
上天生我意何如,
不能報國平天下,
妄為男兒大丈夫啊!”
正想著,突然有人拽住了我的衣角。
我轉過身,嚇了一跳。
一個衣衫襤褸,渾身髒兮兮的小男孩兒,伸出龜裂如雞爪似的小手,抓著我的衣角。
此時此刻,在我眼中,他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無家可歸,吃不飽穿不暖,靠乞討為生的小乞丐。
但是幾天之後,我極其恐懼地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他不是乞丐。
更準確地說,他不是人。
我想我們每個人都會遇到這樣的情況,明明在眼底下掉落的東西,一轉眼,不管怎麽找,卻怎麽也找不到了,就好像它憑空消失一般。
這個東西,並不是真的丟了,而是被“人”撿走了。
這個“人”,就是我們普通人看不到的流浪鬼。
他們生活在大街小巷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或早年夭折,
或慘遭飛來橫禍,成為孤魂野鬼,既不能轉世投胎,又無依無靠,沒有生活來源,隻能流落街頭,跟乞丐一樣,卻不能乞討,隻能靠撿人類掉下的東西過日子。 我不明白,這個人類看不到的流浪鬼,卻怎麽被我看到了。
從我遇到這個小男孩兒以後,我的命運,徹底發生了改變,也或者,從我出生於鬼節那一天起,我的宿命,早就注定了。
當然我知道這個流浪鬼的身份,是後面的事,我們暫且不說。
我以為他拽住我的衣角,是向我討要吃的或者零錢。
我正準備從錢包裡掏出一塊錢給他的時候,他塞給我一張紙,一溜兒煙跑了。
轉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我正疑惑不解的時候,看到了他塞給我的那張紙上印著“招聘會”三個大字。
原來是市人才中心舉辦的一年一度的大型招聘會宣傳單。
我大喜!
我趕緊打了個車,到人才中心。
我一腳剛下車,就吃了一嘴的土。
陣陣狂風像猛虎一樣大作蕭殺,塵土飛揚,撒落在地上的碎紙、垃圾袋被風卷上天空,在半空中群魔亂舞。
狂風將一個塑料袋貼在了我的臉上,讓我和它來了一個親密的“接吻”,還沒等我出手取下來,又被吹得無影無蹤。
如果不是那搖搖欲墜的充氣球上貼著“招聘會”三個大字,我還以為我走錯了地方。
這樣的天氣,招聘會還選擇在室外廣場,也不知道人才交流中心的領導們是怎麽想的。
但我還是吐著嘴裡的土,走了進去。
現實不允許我猶豫。
這個時候,已經是三四點鍾,招聘會已接近尾聲,會場裡隻有三三兩兩的應聘者,許多企業已經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了。
我匆匆轉了一圈兒,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企業中有適合的崗位,剛坐下來準備遞上我的簡歷,可那位HR美女對我禮貌地笑笑:
“對不起,我們已經招滿了,下次吧。”
我回之禮貌地微笑,略顯尷尬地拿著簡歷離開。
又轉了一圈兒,企業已經走了一大半兒。
我有些沮喪。
再找不到工作,就要喝西北風了。
我失望地打算離開,剛轉身,看到了不遠處,整個會場最偏僻,最角落裡的一個攤位前,隻擺放著一張極其簡陋又破舊的桌子。
桌子上什麽都沒有,沒有宣傳單,沒有X展架,只在桌子前面,貼著一張不大不小的白紙,白紙上手寫著四個大字:
月門學校
字體宛如小學生寫的,還有些歪歪斜斜。
這也太隨便敷衍了吧!
這學校的名字也太奇葩了吧!
更奇葩的是,那張簡陋的桌子上,趴著一個人,睡得那叫一個香。
這麽大的風,還能睡著,也是醉了。
我暗自驚歎的時候,那人,突然醒了。
我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標準的,看大門兒大爺的模樣。
我沒有任何看不起看門兒大爺的意思。
隻是這個人,真的就是這副裝扮。
六十多歲,高高瘦瘦,頭髮花白,布滿皺紋的臉上,黝黑的面龐,潭水般寧靜的眼瞳,還是顯得炯炯有神,帶著溫和而又有幾分嚴肅。
我盯著大爺看的時候,大爺也看到了我。
我們兩個僵持了一會兒,就這麽互相打量著對方。
大爺似乎很激動。
他整了整自己滿是褶皺純藍色的製服,對著我笑了笑。
我點頭示意。
大爺更加激動,連忙對我招手。
我指了指自己,問他是在喊我嗎?
大爺點了點頭。
我走了過去。
大爺很興奮。
我剛坐下,大爺直接拿出了一份文件:
“簽合同吧。”
我驚呼:
“什麽合同?”
“勞動合同。”
“這……?”
“你找到工作了嗎?”
“目前還沒有。”
“恭喜你,你被錄用了。”
什麽情況?
這都什麽情況?
“大爺,您是不是搞錯了?我什麽都還沒說。”
“不會錯,不會錯。”
“可是,我連你們什麽單位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您要我做什麽啊。”
大爺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張紙:
“你沒看到嗎?
月門學校?
“學校,當然是招聘老師了,語文老師。”
老師!
我在心裡一驚。
老師,我這輩子都沒有想過要當老師。
“我不是師范畢業生。”
“沒問題。”
“可是我不會教。”
“沒問題。”
“可是我……”
“沒那麽多可是,隻要你會說中文,都不是事兒,沒問題的話,馬上簽合同。”
我在心裡犯嘀咕。
太不靠譜了。
大爺好像看穿了我的顧慮,問道:
“你是不是看我像看大門兒的?”
我沒有撒謊,誠實地點了點頭。
大爺哈哈一笑:
“我就是看大門兒的。”
要不要這麽坦誠!
哪怕您欺騙我一下,隨便編個理由也好啊。
“學校領導日理萬機,忙得很,當然沒時間顧這些小事。”
這個理由,是不是太牽強了些?
“為什麽是我?”
我還是疑慮。
“那麽多人,為什麽偏偏選中了我?”
“小夥子,今天你能夠看得到我,就是你我之間的緣分。就這一點,足夠了。”
說實話,我不太明白大爺這句話的意思。
所以我還在猶豫。
大爺直接拿出來一根金光閃閃的金條,放在我面前。
“工資提前預支給你,這隻是其中一部分。”
我再次驚呆。
頭一次見,工資直接發黃金。
如果那金條是真的,看分量,至少有幾十克。
我把眼珠子瞪得渾圓,盯著那根金條。
高貴華麗的金色,那大氣的長方體,包裹著深沉的質感,散發著成熟而神秘的迷人魅力。
我好想沒出息地拿起來,學著電視裡的樣子,放在嘴裡咬一下,驗證是否是真金。
好久,我隻能欺騙自己:
此刻,我太需要一份工作了!
我顫顫巍巍地拿起筆,在合同上簽下我的名字。
大爺立刻站起來,收起了桌子上的那張紙:
“收工!”
比我還快,一溜兒煙就不見了蹤影。
我從招聘會場走出來,瞬間腦子一片空白。
剛剛經歷的一切,仿佛一場夢。
可是這個夢,那麽真實。
卻又那麽虛無。
我找到工作了!
但我的心裡卻那麽不踏實。
如果不是手中的那根金條和合同,我真的以為自己剛才做了個虛幻的美夢。
我急忙打開合同,剛剛只顧著簽名,根本沒有看合同上面的內容。
可是打開後我再次驚呆。
合同上除了我自己簽下的名字和月門學校的地址,什麽都沒有。
沒有寫工資,沒有寫什麽雙方的權利義務,甚至連這個所謂的月門學校的簡介都沒有。
被耍了?
這個世界,哪有那麽好的事兒。
天上怎麽會掉餡兒餅!
就算是掉,怎麽會不偏不倚砸在我這個“鬼仔”的腦袋上。
我手中的那根沉甸甸的金條,不用說,也是假的了。
但我還是走進了一家珠寶店。
內心忐忑著,我拿出金條給珠寶店裡的一個女珠寶技師驗驗貨。
說實話,我無比渴望,它是真的!
先不管當老師的事兒,這根金條,至少能夠解決我的溫飽問題。
而事實是,女珠寶技師隻匆匆一瞥,就立刻兩眼放光地雙手捧過我這根金條,眼珠子都快要貼在上面去了。
“我做珠寶技師這麽多年,從沒有見過如此純正的上等黃金,不可多得。”
我大喜,這根金條,不僅僅能解決我的溫飽問題了。
我低聲說道:
“收嗎?”
她一愣,不敢相信:
“你要出手?”
我點點頭。
女珠寶技師無比激動,說道:
“稍等,稍等。”
女珠寶技師手捧金條,離開進入內廳。
幾分鍾,女珠寶技師出來。
她已經把金條放進一個精致的高貴典雅檀木盒子裡。
她拿著計算器,一邊熟練地狂按一通,一邊跟我說:
“您這根金條,一共是50克,目前的市場價是350元一克,但是您的這根金條……”
我不想聽她碌幕埃幌脛潰飧鶥酰梢暈一煥炊嗌僨
最後她一通操作猛如虎,在計算器上算完之後,遞到我面前。
我看到了計算器上顯示的數字:
18888
我不知道最後的那個8塊錢是怎麽算出來的。
但我要跳起來了。
這何止是解決溫飽,簡直走向了小康,甚至是我人生巔峰了。
我夏竹青,什麽時候有過這麽多錢!
幸好我還沒有被金錢衝昏了頭腦。
我不斷提醒自己,穩住,要穩住,再穩住,要憋住氣。
要悶聲發大財,低調,低調。
女珠寶師看我半天不說話,以為是我對她的報價不滿意,所以她又試探性地說:
“您如果不滿意,價格我們還可以再商量的。”
說著,她伸出了兩根手指:
“這個數,您可還滿意?”
居然還有意外收獲。
都這個地步了,我當然要故作高深:
“金條不止一根,不過,我也不想再換其他地方,麻煩。”
“我再給您加個6666,取個吉利。”
我不禁感慨,真是無奸不商,幸虧剛才沒搭話。
我還是按捺住內心的激動,緩緩說道:
“成交。”
她比我更激動:
“那您是?”
“現金!”
“我隻要現金!”
她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懂,我懂!”
你懂個毛線啊你懂。
我隻是想體驗一下,26666元現金裝在身上什麽感覺。
的確, 沉甸甸的。
從沒有過的感覺,走在街上,看什麽都像是自己的感覺。
這個世界,真的有天上掉餡兒餅的事兒。
還真的就砸在了我的腦袋上。
胡吃海塞一頓飽飯之後,我冷靜了下來。
然後就面臨一個重要的問題:
去,還是不去?
我真的不想當老師。
從沒有想過這輩子要做老師。
上學的時候,一見到老師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躲起來,老師看我一眼,都要嚇得半死。
更何況,我根本不會教學。
我不是師范畢業,哪裡懂得怎麽教學。
可是,想想那根金條。
赤裸裸地誘惑。
這還是其中一部分的工資。
完整工資,該有多少啊。
我想沒有一個應屆畢業生,能夠一畢業就找到這麽高工資的工作。
我一回去,就悶頭躺在床上。
每當我需要做出決定的時候,我都會睡覺。
當然,並不會睡著。
隻有躺在床上,才是我腦子最清醒的時候。
在我翻來覆去思考到後半夜之後,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收拾行李,出發趕往月門學校。
大爺臨走時跟我說了,即刻出發!
我決定接受這份工作!
不單單為錢,也為了鍛煉自己。
每一份兒工作,都是一種挑戰嘛。
你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呢?
當然,這都是假大空的理由,那一根金條,才是最吸引我做出這個決定的最大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