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自發笑,自嘲道:
“莫不是這教師,還是個危險的職業?”
我將天珠串在紅繩上,戴在脖子裡。
頓時一股涼氣沁入我的心脾,身體卻感覺不到涼意。
果然是個寶貝。
不用張主任說我也不會讓學生看到,這個寶貝,必須要保存好了。
如果說發個天珠我還能接受,那麽發到我手中的柳枝條,我就有些莫名其妙不理解了。
那根柳枝條,也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就是普通的柳樹枝,沒有枝葉,似乎是被烘烤過,有火烤的痕跡,正因為此,柳枝條看起來非常結實,不容易斷,手柄處纏著一圈圈金絲線,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金。
不止我一個,所有的新老師都望著張主任,等著張主任的解釋。
張主任不緊不慢地回道:
“教鞭!”
教鞭。
好遙遠,好有年代感的東西。
這個東西,在新中國不是早就被淘汰了麽?
現在這個社會,不是不允許體罰了嗎?
現在的孩子,哪個不是寶貝疙瘩,父母的心頭肉,試問,哪個老師敢動學生一根手指頭啊,除非他想丟飯碗了。
我上初中的時候,隔壁班有一個“混世大魔王”,就算是在課堂上,也是我行我素,無法無天,完全無視老師存在的那種,誰都招惹不起,有一次數學老師實在是看不下去,無意間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回到家就向爸爸告狀,說老師打了他,爸爸直接堵到學校,給那數學老師兩條路:要麽當著全校師生的面,給他孩子道歉;要麽找黑社會卸掉老師一條胳膊,最後那位老師,被迫辭職。
一個熊孩子,毀掉一個老師的一生,這樣的事,在現在這個社會,實在是數不勝數。
這時一個新老師問道:
“張主任,真打嗎?”
張主任想都沒想,斬釘截鐵道:
“當然!隻要學生犯錯,狠狠打,你們把心放肚子裡,絕對不會有學生敢反抗,更不會有人投訴,學校也不會懲罰任何一位老師。”
我將柳樹枝收好。
我不管張主任怎麽說,我想我是不會輕易動手的,不管發生什麽事。
從會議室出來,我拿到了教職工公寓的鑰匙。
雖然臨近中午,我還不餓,就沒有去餐廳吃飯,準備去公寓,收拾一下。
取了行李,按照指示牌,經過“亦樂泉”,沿著志學走廊穿過操場,一個不大的人工湖,出現在我面前。
湖水不是那種清澈見底的,好久都沒有換過的樣子,但就是這樣才顯示出一種古樸自然的感覺來。
繞過小湖,在校園的東北角,一棟教職工大樓映入眼簾。
樓是普通的樓,隻不過這大樓的顏色有些怪怪的。
整棟大樓清一色的純黃色。
可是它又不是故宮那樣的金碧輝煌,而是塗了一層金黃色的塗料而已。
牆壁上用大紅色,好像是大粗筆一樣隨意地圖畫著看不懂的圖案。
可能是我水平太差,看不懂這抽象派的畫吧。
我也隻能這樣解釋了。
進入公寓大門,一股暖流從裡面湧出來,暖洋洋的。
自從我進入了學校大門,似乎進入了初冬,被陣陣寒意包圍著。
暖流驅散了寒意,頓時身心放松,好舒服。
我拿出鑰匙,鑰匙上貼著一個小紙條:
306。
自然是三樓。
扛著行李,爬上三樓,一抬頭,就看到了醒目的門牌。
正對樓梯口,瞬間心裡不爽。
我喜歡角落裡,清淨。
正對樓梯口,上上下下來來回回的人,發出的嘈雜聲,肯定會影響休息。
可是不爽也沒辦法,至少它是免費的。
我心裡安慰自己。
打開房門,我呆住了。
我以為是單人間,卻不曾想,是家庭式的住房。
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的幽香,撲面而來。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麽。
我立刻就判斷出來,這是女孩子的體香。
走錯了?
我我立刻又退了出來。
看看鑰匙,看看門牌,沒錯。
合租?
我有些小激動。
再進去。
站在門口,踮起腳尖往裡看,三居室。
果然!
的確!
合租!
合租的另一個詞就是――同居!
同居!
我的腦海中快速旋轉著。
和空姐同居的日子。
和漂亮女護士同居的日子。
甚至和女鬼同居的日子。
我把我能想到的,不管是小說,電視劇,還是電影,都回顧了一遍。
可就是沒有和老師同居的日子。
我要成開山鼻祖了。
搶廁所。
貼身衣物遺忘浴室。
一塊兒看個恐怖片,順便佔點兒便宜。
暖個被窩。
想想這些合租的狗血劇情,就要發生在我身上了,我頓時血脈噴張。
“咯吱……”
門開了。
從最靠邊的一間房子裡,走出來一個女孩兒。
短發的女孩兒。
清秀稚嫩的瓜子臉。
水靈靈的大眼珠子。
吊帶睡裙下的奶白肌膚。
手裡捧著一盤水果沙拉。
一邊走,一邊咬著杓子。
顯然,看到我的突然而至,她的眼神有些慌亂。
我看到她不知所措,不知道該不該把嘴裡面的杓子拿出來。
但不到五秒,她就恢復了平靜,當著我的面,用手捏了一顆葡萄,送進嘴裡。
傻子也知道,初來乍到,要跟新室友要搞好關系,尤其是同居的室友,更何況還是一個絕色的美女室友。
所以我當然要主動開口跟她打個招呼,留個好印象。
但我正欲開口,她一轉身,走開了。
理都沒理我。
冷漠至極。
完全無視我的存在。
這還不算,她端著那份水果沙拉,徑直走到客廳,躺在了沙發上,打開電視,一邊吃,一邊看起了電視劇。
還有比這更侮辱人的嗎?
還有比這更打擊人的嗎?
當我是空氣嗎?
哼!
不說就不說。
不理就不理。
離了誰,地球照樣轉。
我氣呼呼地提起行李往裡走。
走到最裡面的那間,推門,沒推開。
再推,依舊紋絲未動。
我隻有再退回來。
退到中間的房間,房門虛掩著。
透過門縫往裡面看,空空如也。
就是這一間了。
房間不大,估計也就有個十來平米。
不過裡面的家具都是全新的,床墊的外包裝還沒有拆開。
我拆了好久才拆好了,取出行李,鋪床,打掃,收拾,半個多小時才收拾利索了。
我剛想躺下休息一會兒,就聽到了外面嘩啦啦的水流聲。
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有人洗澡。
不會頭一天就被我給遇到了吧。
我的心,砰砰直跳,心猿意馬地躺在床上,睡是睡不著了。
過了有十幾分鍾,水流聲停了,接著是開門聲。
一陣寂靜,四處無聲。
我想起來,要出去看看這公寓裡,有沒有冰箱什麽的,廚房有沒有灶具,以後自己做飯吃也是不錯的。
於是我推開門,一股熱氣就湧了過來。
剛才進房間的時候沒發現,洗澡間正對著我的房門。
剛剛,那個女孩兒,就是在這間洗澡間裡洗澡。
無限的遐想。
熱氣還沒有散去,從裡面湧出的熱氣夾雜著香氣,撲在我的臉上,熱乎乎的,讓我一陣眩暈。
我又血脈噴張了起來。
不能這樣。
不能這樣。
淡定,淡定。
我不斷對自己說著。
我趕緊移步到客廳。
電視還在開著,桌子上放著那女孩兒還沒吃完的水果沙拉。
這下我可以好好觀察一下房間的布局了。
客廳的角落裡放著一台三開門冰箱。穿過客廳就是廚房,裡面廚具灶具一一俱全,應有盡有,看來以後可以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不會因為水土不服餓肚子。
我正想象著晚上該做些什麽吃的時候,“咯吱……”一聲,門開了。
我轉過身,那個短發女孩兒,出來了。
可是,可是,她居然穿著浴袍就出來了。
剛剛穿睡裙也就算了,現在居然直接穿上了浴袍。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還穿成這樣,這不是赤裸裸地誘惑麽!
成何體統!
成什麽樣子!
可是她同樣無視站在客廳的我,又躺在了沙發上,拿起水果沙拉,吃了起來。
叔可忍,嬸兒也不可忍。
我就站在她面前,惡狠狠地看著她。
我要用我的眼神警告她,批評她。
我要用眼神教育她,她這樣做是不對的。
可就在我警告她、批評她、教育她的時候,我感覺我的鼻子一股暖流,流了出來。
那股暖流滴在了我的嘴唇上,惺惺的。
我用手擦一下,血。
流鼻血了。
女孩兒似乎也看到了我流鼻血了。
她終於把視線集中到我身上。
她同樣直勾勾地盯著我,然後緩緩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不是瞎子。”
我一字一頓地說道。
頓時她臉頰泛紅,突然“啊……”了一聲,緊緊地裹著她的浴袍,二話不說飛奔到自己的房間裡。
然後再也沒有出來。
什麽情況?
見鬼了嗎?
害羞了嗎?
可是現在才知道害羞,有些為時已晚了吧。
莫名其妙。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所謂的同居,也就那麽一回事。
但隨即我就安慰自己,好事多磨。
好事多磨。
隻是這個女孩兒,也真是奇怪,後知後覺。
該不會是腦子有什麽問題吧。
可惜了。
實在是可惜了。
一直躺到快兩點,我聽到了隔壁鎖門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大門被推開又關上。
該上班了。
我也起來收拾一下,出了公寓。
按照開會的工作安排,下午要去熟悉工作環境。
我先領取了新教師辦公物品,並且找到了自己的辦公桌。
我們六年級老師的辦公室在三樓,我的辦公桌,就選在靠門的位置。
這是我多年的習慣,不管是教室還是任何的地方,我都習慣坐在門口的位置。
這裡空氣流通舒暢,我自認為是塊兒風水寶地。
領取了一大堆的東西,聽課本,教案本,會議記錄本,教材,教參,紅筆,藍筆,黑筆……
我不禁感歎,當老師,這個職業真是不容易。
等我整理好辦公桌,已經是滿頭大汗。
一瓶水,出現在我面前。
還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又晃!
我是瞎子麽,又在我眼前晃一晃。
“給你。”
一個溫柔的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
我轉過身,看到一張清純的臉。
短發,白皙,通紅,躲閃的眼神。
是她。
那個同居的女孩兒。
穿上衣服,我差點兒沒認出來。
我邪惡地想著,然後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她的臉,再次唰地一下更紅了。
她低下頭,又把那瓶水在我眼前晃了晃。
“喝水。”
她又說了一遍。
我趕緊接了過來,說了聲謝謝。
我伸出手,說道:
“夏竹青。”
“我知道。”
她沒有抬手,沒打算跟我握手。
還是這麽高冷!
“你……”
“我不是新來的。”
“你……”
“我也教六年級。”
“你……”
“我也是六一班的老師。”
我暗自著急,我就是想問問她的名字,結果給我說這麽一大堆廢話。
這妮子,該不會真的腦子有問題吧。
“你叫啥?”
我直接問。
“董筱筱。”
“嗯,小小,真小。”
我說的是實話,看起來,眼前的這個董筱筱,是真的小。
她頓時臉紅:
“不是那個小。”
“哪個小?”
“是……”
半天她也沒有想出來該怎麽解釋。
她拿起筆,在我的本子上寫了一個“筱”。
“原來如此。”
其實我根本不認識這個字。
“多多關照。”
“多多關照。”
其實我說的“多多關照”,是生活上的關照,尤其是在公寓裡的關照。
她說的關照,就不知道是哪方面了。
“啪……”
我的桌子上,突然多了一張表。
課程表。
“拿那麽高的工資,是讓你們來聊天的嗎?”
我一抬頭,就看到了張主任那張嚴肅的臉。
我還沒說什麽,董筱筱先站了起來,像是一個乖孩子犯了錯一般,對著張主任畢恭畢敬鞠了個躬:
“對不起張主任,我馬上工作。”
“同事之間認識一下,也沒什麽不妥吧。”
我辯解道。
“以後有的是時間讓你認識,課備好了麽?準備好上課了麽?夏老師,我很嚴肅地告訴你,第一節課你要是上砸了,以後你就會很困難,砸了自己的招牌事小,可不要損壞了學校的名譽。”
謔,這還沒開始呢,就給我上綱上線了。
備課,備什麽課?
我不解。
而且聽她的話,好像馬上就要上課似的。
可是哪兒來的學生?
這會兒還是暑假期間,沒有學生,給鬼上課麽?
張主任氣呼呼地指著拍在我桌面上的課程表說道:
“自己看。”
董筱筱順勢說道:
“張主任,我會告訴夏老師的,您忙,您放心,我會監督夏老師備課的。”
“最好這樣。”
張主任手中的教棍一甩,背著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