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下午:
雪停天晴,陽光璀璨,碎金光芒透過遠處的槐樹虯枝,在地上落下斑駁疏影。
在H城西郊的小山坡上,有一座高牆圍成的偌大莊園。
高高的紅牆爬滿了薔薇藤,臘月裡光禿禿的,朱紅色纏枝玄鐵門顯得更加高大沉重,氣度威嚴。
莊園內聳立著一幢白色三層洋樓。
這正是Z省保安司令歐陽武官邸。
官邸是在原鎮守府基礎上擴建而成,在側面花園內增加了二排衛士營房和若乾間傭人住宿房。
增建了一座小型鍋爐,給整個官邸供開水,暖氣和熱氣。
院子非常大,種了許多高低不一的樹,尤其是冬青樹,
雖已是冬天,樹上的葉子並未凋零,每棵樹上都纏了彩色的小燈,宛如一粒粒的小葡萄,一幅張燈結彩的畫面
官邸內的三層複式洋樓非常講究。
入了正門,是一個碩大的廳,中間部分是空的,平時可用來做舞廳,開宴會。廳四周都是大小房間,有大小會客室,會議室,餐廳、廚房,普通客房間等
正房二三層,每層大概四百多平米。
二層主要是子女房間,客房,鋼琴房,棋牌室
三層主要是主婦臥室、姨太太臥室,書房,空閑房
二層還有一個很大的露天陽台,平時可以喝茶,品咖啡,聊天。
一樓寬敞的客廳,鋪著寬大的地毯,擺放著大大的沙發,頂上懸著兩盞黑色鐵架點綴的白色圓形吊燈,牆上掛著幾幅西洋油畫,很抽象的圖案,整個基調以米黃為主,很有格調。
別墅的裝飾都是歐式風格,全套意大利家俱,牆上畫著淡藍色小方塊的彩色圖案,圍著鍍金的、華麗的框子,角上刻著精致的花果,有肥胖的小愛神在上面自如飛翔。
天花板上繪著金碧輝煌的藻井,圍護著中間的一叢明燈在閃光的棱柱和鍍金泥灰卷葉之間點綴著好些電燈泡。地板打蠟、擦亮、發出微紅的光來……
主要是夫人-方怡瑩喜愛歐洲風格。
冬天帶來的寒氣遍布官邸的每個角落,西北風刮來,讓人感覺寒風刺骨。
司令夫人方怡瑩,今天穿了件蘇繡海棠的淡紅色低開叉旗袍,玻璃襪,配上一雙鹿皮鑲白狐毛的短靴,外面是一件皮草大外套,黃澄澄的貂皮,俄國貨,面上的黑圈能蕩漾出漣漪,時髦尊貴。
她站在二樓的露天陽台上,沐浴著冬季雪後的陽光,端著咖啡杯,笑盈盈地看著自己的一雙兒女在花園裡堆雪人,表情慈祥。
一輛黑色道奇小車“吱嘎”停在司令官邸的玄鐵大門前。
從車上下來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手拎著碩大的棕色旅行皮箱,身著咖啡色毛皮翻領呢絨大衣,內穿鵝黃色高領針織毛衣,搭一條純羊毛絨大圍巾,藍綠色加厚呢子褲,腳蹬黑色高筒皮靴。
門衛哨兵一見來者,“啪”的軍禮:
“小少爺好。”
“你們好。”
來者真是歐陽劍。
他這幾天幫著應酬完嶽丈家裡拜年客人,說服了未婚妻李小婉,收拾成一皮箱就過來了。
花園裡一片雪白,花草樹木全被冰雪覆蓋了。
侄女歐陽芸和侄子歐陽良,正在聚精會神地堆一個比自己還高的雪人,顯然不是今天才堆成的。姐弟倆邊玩邊笑著,十分的開心。
“小芸、阿良,在玩雪人呐。”
歐陽劍走到跟前他們還沒有反應,
促見姐弟倆的注意力有多專注。 “呵呵,是小叔來啦,嘻嘻!”阿良高興得一把抱住歐陽劍。
“小叔。”小芸有些羞澀靦腆,聲音很小,可能是長大的緣故吧。
“哎喲,阿良又長高不少劍≤扛亮耍鉤閃爍齟蠊媚錮玻
看到活潑可愛的侄子女們,歐陽劍由衷的開心。
“看到他們一天天長大,意味著自己一天天變老。”方怡瑩不知什麽時候到了跟前。
她在二樓陽台很容易望見歐陽劍進來,高興地下樓來迎這個英俊可愛的小叔子。
“大嫂,你才三十多點歲,又年輕美貌,何出此言呐。”
歐陽劍連忙轉身,滿臉笑容地對著大嫂,既安慰又像調侃。
“怎麽啦小弟,還拎著大箱子,倆口子吵架了?”方怡瑩見歐陽劍帶著皮箱過來,她也知道李婉兒任性,估計吵架,他賭氣溜了。
“有什麽好吵的,還沒結婚,我不想一回國就長住在女方家,被別人笑話,所以我想搬到大嫂這裡,怎樣?”
歐陽劍嘻皮笑臉的。
“那還站這裡幹嘛,喝西北風呀,進屋裡去吧。”方怡瑩笑盈盈地睨了歐陽劍一眼。
“嗯,阿良、小芸一起進去,也玩得差不多了吧。”歐陽劍關切道。
“好,不玩 迸費嫋悸跬染團埽費糗懇哺排芙ァ
“大嫂,阿良和小芸都長大了劍繞涫切≤浚窀齟蠊媚鎪頻模購π擼!
歐陽劍邊走邊說,其實他今生也認識他們沒幾天,見過二次面。
“小芸今年十五歲,阿良也十二歲啦。你不是出國幾年也長大了嘛,光說別人。”
“我本來就是大人了嘛,我…我還能長高嗎?”歐陽劍瞥了大嫂一眼,自我揶揄道。
走到二樓,見傭人們都在收拾客房,方怡瑩道:“先到練琴房坐會吧。”
歐陽劍頷首,跟著大嫂走進琴房落座。
剛坐下,歐陽劍抬眸看著方怡瑩,道:
“大嫂,我大哥呢?進來時沒見到車子。”
進院門他就習慣性的四周偵察。
方怡瑩聽罷,笑容陡地一斂,冷哼道:
“你大哥從臘月開始至今, 沒在家待上幾天,不是在開
會,就是在部隊駐地,晚上住在半山別墅,陪著那個歌女叫夢蝶的妖精。”
這個夢蝶還在?不是已經暴露了嗎?難道榮健他們在放長線釣大魚?
“哦,大哥一向都以軍務為重,哪有這亂七八糟的事,
大嫂不可聽信謠言。”
“謠言?哼!小弟呀,他已不是你三年前出國時的大
哥了,這二年隨著局勢穩定,孫大帥對他重用有加,他也自我膨脹。隨著軍職越來越高,進出排場越來越大,金錢美女,唉,都不說他了。二年前納一房姨太太叫林嬌,三個月前又相中一歌女叫夢蝶的,準備納成三姨太……”
方怡瑩說到痛處,難過的潸然淚下,不由得哽咽起來。
當權者的嘴臉都是這樣,喜歡妻妾成群,無論是民國還是現代社會,權力、金錢、美女成了許多男人追求的人生目標。
關鍵是大嫂又不太出門,如此詳情又是誰告訴她的?
“大嫂別難過了,你聽誰傳這些小道消息的。”
“這不是小道消息,二姨太林嬌告訴我的,應該不會有錯。以前他寵幸她,現在失寵了,就四處去打聽,不像我都無所謂了,管他誰得寵,我都老了,反正夫人位置是我的。”
方怡瑩深閨怨婦的無奈之舉,她也有留洋背景,出身豪門,哪又能怎樣?她用手帕抹去眼角上的眼淚。
忽然,她瞥見傭人們收拾完客房就離開了,忙拉起歐陽劍的手:
“走吧,進你房間看看去,還差些什麽,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