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健回到軍政府辦公室，思考了一下，決定通過專線電話親自給孫大帥匯報情況。

　　榮健與孫大帥既是同鄉，還是遠房表親關系，是孫大帥嫡系親信。榮健從RB士官學校畢業後，一直跟隨孫大帥的左右，忠心耿耿，唯孫大帥馬首是瞻。

　　孫大帥將Z省交給歐陽武，是看重其軍事才乾，又是本土人士。但又不完全放心，所以安排榮健任參謀長，協助並監視歐陽武的行為，這是帝王馭人之道，人們都能理解，歐陽武也深諳此道。

　　榮健來到司令部機要室，用長途專線要通了孫大帥:

　　“大帥，我是榮健，向您匯報軍火失蹤案及情報泄密的匯報。”

　　“嗯，你說吧。”低沉平和的口氣從話筒中傳出。

　　“現已查明:那個被歐陽武包養在半山別墅的夢蝶，是南方革命軍派出的美女間諜，其目的是刺探情報和策反。軍火情報泄密十有八九是歐陽武走漏的，是否故意目前還不能確定。”

　　“這個夢蝶昨晚神秘失蹤，也就是在收到耿山電報後發生的。夢蝶的逃跑若不是歐陽武主動通風報信，那就是他的身邊還有南方間諜。”

　　“重點是今天清早耿山的開槍自殺很蹊蹺，耿山明顯知道軍火失蹤的原因，並且與歐陽武有關，我問到關鍵時刻，歐陽武突然撥槍對準耿山，並且輕松讓其奪槍後自盡，很明顯是歐陽武有意讓耿山自殺，丟車保帥。”

　　“以上幾點疑點，請大帥明示下一步行動計劃。”

　　榮健一口氣將大概情況匯報完畢，等待孫大帥指令。

　　電話那頭沒有立即回音，似乎在思考。

　　過了有六七分鍾，話筒傳來低沉冷冷的問句:“說實話，你有確鑿證據證明他投向南方了嗎?”

　　“這道沒…有沒…但非常可疑，嚴重泄密失職是確鑿的。”

　　榮健態度堅定地表示。

　　“唉…”孫大帥明顯歎了口氣，道:

　　“歐陽武的品行氣節我還是了解的，相當初他跟隨盧大帥，寧死不降於我，許以高官厚祿不要，最後棄甲歸田。後來盧召喚他，又毫不猶豫投奔，盧又敗，他為H城守備司令並未降我，而是獨立存在，我欲擒故縱，後來他才慢慢歸順。他是個聰明人能識事務，現在我的勢力正盛，這個時候他斷然不會被南方所誘惑。”

　　“這次他明顯中了南方的圈套-美人計，嚴重泄密失職是肯定的，按軍規法辦也是沒有問題。但現在是非常時期，把他殺了或撤職查辦都會動搖軍心，等於自斷手足，也中了南方政府的下懷。”

　　“估計他清楚武器裝備失蹤與他脫不了乾系，他內心很恐慌。如果我們這時候懷疑他，限制他，就等於把他逼到南方陣營去，也正中南方政府下懷。”

　　“哪我們應該怎麽辦?”榮健迫切地詢問指令。

　　“我們明智的做法是:對歐陽武暗中監視，斬斷南方與他有可能的聯系渠道。對這次武器失蹤案暫卻不咎，讓他有愧疚感，戴罪立功。等到局勢穩定，再算舊帳不遲，懂了嗎?”

　　“我明白了，大帥！”

　　“……”

　　歐陽武到金陵負荊請罪，沒想到孫大帥笑呵呵地為他壓驚洗塵，希望他汲取教訓，放下包袱，抓好軍事防禦……

　　第二天返回時已是大年三十。

　　一頓安撫酒，一席安慰話，讓歐陽武感恩戴德。昨日赴金陵時心裡忐忑不安，七上八下;今天返程時心花怒放，精神氣爽。

　　“奶奶的南方軍，我與他們勢不兩立。丁九！”

　　“司令，有何吩咐。”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侍衛長丁九回首詢問道。

　　“回到駐地，立即將夢蝶那小賤人抓起來審訊。”歐陽武咬牙切齒，每個字都是從牙縫隙間蹦出來。

　　“司令，您有所不知。夢蝶小…賤人她跑了，昨天總司令部的全境通緝協查令都發出去了，你跟大帥在談事喝酒……”丁九語調低沉的，盡量不刺激長官情緒。

　　“逃跑了…奶奶的消息靈通呐，這間諜就是無孔不入，無處不在要防范，這方面還是榮參謀長擅長些，以後你們要多配合他們。”

　　“是！”丁九應承道。

　　說實話，搞詭詐陰謀而言，歐陽武絕不是榮健對手。

　　……

　　話回到正月初六那晚，歐陽劍從官邸酒會返回嶽丈-李府家中，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怎麽去幫助大哥避開這場軍閥爭鬥，回避給舊軍閥當殉葬品，最終能順應歷史潮流，棄暗投明。

　　在這期間要防禦和阻止南方和榮健方對大哥的無端傷害……不知想了多久，後來就迷迷糊糊入睡了。

　　翌日早晨

　　歐陽劍暈暈乎乎地醒來，他起床後首先推開窗戶。哇！白茫茫一片好漂亮啊。

　　大雪整整下了一夜，窗外飛舞著雪花，像千百隻蝴蝶似的撲向窗玻璃，在玻璃上調皮地撞一下，又翩翩地飛向一旁。

　　歐陽劍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寬闊的李宅莊園內披上了節日的盛裝，潔白的有些耀眼，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此起彼伏連綿不斷，煞是好看。

　　他在衛生間洗漱完後，匆匆下樓去餐廳用膳。

　　“姑爺早。”女傭小翠低眉順眼，雙手交叉前疊在餐廳門口迎候。

　　歐陽劍頷首微笑，走入餐廳，廳內空無一人，今天他是第一個到，其余的過年期間還在睡懶覺。

　　傭人已準備了滿滿一桌子早點，非常豐富:

　　小湯包、生煎饅頭、花卷、糯米芝麻團，新蒸的紅豆米糕、西洋蛋糕。

　　雞湯面、米粥、牛乳。

　　豬肉松，醬蘿卜絲。

　　哇噻！糯米芝麻團是歐陽劍自重生以來的最愛點心。它糯而不粘口，芝麻特香，粘白沙糖吃，特別好吃。

　　他第一次吃這糯米芝麻團，是在鄉下的大年初一。

　　有糯米芝麻團在桌，歐陽劍就專吃這個，其它點心一般都不會碰。

　　這可能是婉兒告訴廚房王媽， 今天就上桌了，她真是有心，不錯，嘿嘿。

　　歐陽劍正享受著美食，嶽丈-李宗傑進來了。

　　李宗傑五十多歲，中等偏上身材，眼光犀利，精神抖擻，紅光滿面。

　　“嶽父早！”歐陽劍起身問安。

　　“坐下吃，今起得早嘛。”

　　李宗傑喜歡早起。‘一年四季在於春，一天之機在於晨’從年青時他就一直早起，幾十年養成良好習慣。他還欣賞早起的人，認為早起的人有上進心，有毅力。

　　這幾天早膳，不是李宗傑第一，就是歐陽劍第二個到。歐陽劍早起是長期職業習慣，早上鍛煉身體。

　　“嶽父，我有件事想跟您說下。”歐陽劍突然在用膳間開口。

　　“呵，啥事?”

　　李宗傑對歐陽劍的老派稱呼頗有微詞，現在民國洋派了，訂婚後都稱嶽丈為爸爸、爹或阿爸。這個嶽父稱謂是多了幾分威嚴，卻少了幾份親熱。

　　李宗傑是清朝末年保送出國留洋，後毅然回國的愛國青年才俊，他容易接受新思潮。

　　“我聽從嶽父建議，就留在國內先在銀行實習。嘿嘿，但我想搬出去住。”

　　“為什麽?”

　　“我是男人，今後要養家糊口，我不希望被外界以為靠‘吃軟飯’……”歐陽劍清亮平靜地說著。

　　李宗傑沉默片刻，道:“準備住哪裡?什麽時候搬?”

　　“就這幾天，準備先暫住我大哥那裡，以後再作打算。”

　　歐陽劍要了解和掌握多方諜情，隻能找理由住進司令官邸內。

　　“好，我同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