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19年2月底
清晨
法租界福煦路上,一輛黑色龐蒂亞克快速行駛中,到達豐眾銀行地下出入口,崗哨已將攔杆高高升起,車子旋即轉入地下停車場。
歐陽劍從負一層坐電梯直達三層。
進入辦公室,樓層清潔女工已將室內收拾乾淨。
剛坐下將公文包裡的文件拿到桌子上,秘書葉小瑛將剛沏的極品龍井茶端了上來。
“先生,請用茶!”小瑛輕聲輕氣地垂首站立在旁,清秀文靜的俏臉微紅。
歐陽劍平時只要在滬上都會準時到辦公室,他早起的習慣已根深蒂固。
“小瑛,我離開這幾天行裡有什麽事嗎?”歐陽劍接過茶杯抬眸望了她一眼。
“沒有特別的事,就是有幾份文件需要您簽字,我去拿過來!”說完準備轉身到外間去拿文件。
“通知洪副總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好的…”
歐陽劍從辦公桌的雪茄保濕盒裡拿出一枝雪茄,用雪茄剪輕輕剪掉一點圓頂,點燃後吸吮一口讓煙霧從鼻孔徐徐飄出,嫋繞升空。
春節前的刺殺事件,根據趙世旺交待,緝察處很容易找到凶手黃泗清的藏匿地點,到時發現倆人都被滅口,一個被毒殺在暗隔間裡,另一個被悶殺在外間。
敵人從此就銷聲匿跡,再無任何動靜。
這個案件幕後指使者毋庸置疑就是東洋人,追究下去意義不大。
敵人突然殺人滅口欲蓋彌彰,其實是想掩飾第三隻黑手的疑雲,這雕蟲小技自然瞞不過歐陽劍,但他並沒有表露。這個案子不久就結了,衛生兵、司機、生活副官、當班警衛等相關人員受到軍紀處分。
丁九的警衛營長職務被撤銷,轉為代理,少校降為上尉。
自從刺殺事件之後,三哥歐陽瑄和王涵對鎢金精煉和50A鋼更加用心,有時幾天幾夜都在基地試驗室日夜研究,春節前如願以償,鎢金終於能成批量精練出爐了,而且50A優質碳素鋼的標準配方也同步測試成功,完全可以轉到金陵兵工廠生產出合格的槍管和炮管。
國民政府目前軍事上主要與G國合作,有該國顧問團及部隊全裝裝備進口,許多大型軍備像坦克、重炮等,經濟上還部分依賴M國貸款,
由於華夏經濟薄弱,政府外匯主要以有色金屬、稀有礦產、桐油等戰略物資出口來換取。國內建設和軍備主要靠發行多次國債籌集。
“戰略物資方面,除了國內必要的保障儲備之外,出口任何國家我沒意見,唯一不能出口銷售給RB國,建議政府提早將RB國列為最危險敵國……”
剛入選國家戰略委員會委員的歐陽劍,在前幾天委員會會上明確提案。
在國黨執委常委會上,張之群等將此提案交由常委會討論。
這個期間,國民政府剛好經歷了魯省濟城事變,經過無數次談判,歷時1年多非法佔領濟城的日軍終於撤離了。
從這次事件中徹底暴露了RB國的狼子野心和野蠻行徑,讓包括蔣公在內的國黨大佬們徹底消除了對島國的種種幻想,終於認清東洋島國遲早會入侵華夏的事實。
最後,國黨執委會通過對日戰略物資禁運禁售的決議,並附物質清單。
這是一次不小的勝利,在國家層面和法規上開始警惕RB國,為日後的戰略防禦和全面抗日奠定堅定基礎。
“咚咚咚”一陣房門敲擊聲打斷了歐陽劍的回顧。
“進來…”
“歐陽少爺…”
洪文銀進來了,他是全銀行系統中保持最初稱謂的特殊人物,因為他與李宗傑是換帖兄弟,資格老。
“洪老師,我要強調2件事:第一件事,最近要集聚手中資金大膽吃進政府各項債券,我們要以實際行動支持政府統一大業,搞好各項建設。”
“第二件事,要多注重麵粉、布料類公司股票的買入,有多少吃進多少,像滬上的滬西、豐盛、朝陽面料廠,像浙東錦布廠等分批吃進,隻進不出,明白嗎?”
歐陽劍兩眼目光炯炯地瞅著他。
“明白…只是滬上分行支持兵工複興計劃前後投入捌千萬…歐陽少爺…”
洪文銀的意思很明白,滬上分行現金除了必須的儲備周轉金,能購買國債和股票的長期資金有限。
“這個你不用擔心,儲備金再降低一檔,另外我從其它分行調撥部分流動資金過來,資金我來解決,但執行必須堅決。”歐陽劍凜冽的口吻吩咐道。
洪文銀心裡一愣忙不迭點頭。
洪文銀今年43歲左右,留洋金融博士背景,是公司成立之初被李宗傑作為人才從別的銀行挖來,至今已有5年多,在歐陽劍手下當副手也有3年多了。
他了解這個少年的操盤手段,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完全是賭博作派,經常釆用‘梭哈’手段,這讓學院派出身的他,每次都心驚肉跳。
令人驚愕的是,這位小少爺卻屢屢得手,在證券領域從無敗績,江湖人稱‘神算子’。
豐眾銀行這幾年賺得盆滿缽滿,短短數年從一家區域銀行,發展成名列華夏前三甲的大型民資銀行。
這就是洪文銀雖然每次都驚恐,但每次都堅決貫徹落實指令的道理。
洪文銀這半年剛從證券部經理晉升為滬上分行副總經理,全面協助歐陽劍工作。
近幾年國內都是戰爭,已經結束的蔣桂之戰,蔣馮之戰,即將開始中原大戰。
糧食、面料、布料等戰爭物質越來越緊俏,其對應的股票會飛速上漲。而政府國債都會大漲,因為戰爭的最終結果都以中央政府慘勝而告終。
現在國民政府的軍費預算已經超出了整個國民經濟預算的6成,靠不斷發債來透支末來的錢。
眼下歐陽劍最關心的是這種提前透支的國體,如何對付國力強勁的日寇。
洪文銀見歐陽劍揮揮手,他知趣地退出執行去了。
歐陽劍將手中的幾份文件閱讀完之後,隨手簽署意見。他理好幾份文件起身走到外間交給秘書葉小瑛。
“今天是周末,我等會要回趟杭城,有什麽事請打湖心小島的電話。”
“好的先生。”葉小瑛輕柔回復。
……
歐陽劍從滬上回杭城,一般都是自己駕駛龐蒂亞克越野車回去。
從滬西到杭城約200公裡路程,滬嘉杭公路很直不彎,路況也不錯,歐陽劍一般3小時多點可以到家。
歐陽劍的車子剛到院門,大門口的狼狗就“汪、汪…”叫開了,院門警衛早就打開大門,車子“唔…”地一下停在院內小奧斯汀車邊上的車位。
湖心小島的保安,歐陽劍從銀行保安隊專門調出4名警衛守護,還圈養了二條狼狗,是德國純種黑貝,院內總管、雜工、傭人齊全。
家庭安全讓歐陽劍外出拚殺無後顧之憂。
“先生回來啦!”不知誰大叫一聲。
院子裡傭人警衛紛紛現身抬頭笑迎。
李婉兒挺著隆起的大肚子,穿著孕婦寬松衣服在貼身女傭依箏攙扶下,也走到別墅門口迎接。
“哎喲婉兒,你可得小心點臨產期快了,當心肚子裡的孩子!”
歐陽劍見狀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上前扶住她白胖的胳膊往屋內走去。
“哼,你只在乎肚裡的孩子,就不關心懷著孩子的母親!”李婉兒撅起小嘴嗔怒道。
“那能嘛,孩子和孩子她媽我都在意,嘿嘿。”歐陽劍嘻皮笑臉地。
“少貧嘴,春節後離開這麽多天都沒回過家,還說在乎,誰信?”
“只要你信就可以了,我不是都在忙正兒八經的事嘛,一有空就往家跑來,這次我休息二天在家陪著你!”
“嗯,這還像話,嘻嘻!”李婉兒現在很好哄,也善解人意,與三年前判若兩人。
貼身女傭依箏手裡拎著歐陽劍的行李跟在後面,見倆口子打情罵俏的不好意思跟著,一甩辮子跑上樓去,把行李等放到房間去。
“小哥,你回來啦!”
隨著甜甜的叫喊聲,從二樓客房裡跑出一少女,十四五歲的模樣,長得唇紅齒白,兩隻烏溜溜的眼睛泛著靈氣,一條粗粗的烏黑發亮的麻花長辮垂在腰際。
“是小珍啊,你什麽時候到家的。”
這少女就是老家同父異母的小妹歐陽珍,三年多沒見出落得如此漂亮,正是女大十八變。
“她來一個多禮拜了,插班讀艾尼斯女子教會學校。”婉兒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