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刺殺事件發生後,歐陽劍經過查看審訊記錄和親自訊問,並進行作案時間計算,圈定幫助凶手拉下電閘刀的幫凶就在離配電櫃不遠的范圍內。
廚房的二名廚師、衛生兵,當天附近警衛人員作為嫌疑人。
又經過仔細調查分析,最終認定廚師趙世旺嫌疑最大。
“小少爺,我們把他直接逮捕到審訊室,用刑他就會全部交待的。”
陳勇、丁九他們認為既然嫌疑人已經確定就先抓起來審訊,線索就會交待出來。
歐陽劍並不這麽認為,這個廚師趙世旺只是個馬前卒,他感覺還應該有第三隻黑手在暗中,但這隻黑手行跡很模糊,需要進一步的蛛絲馬跡來證實,不如先將趙世旺放出去,暗中監視他,看其本人及周圍有什麽動靜,也許有所收獲。
沒想到這趙世旺居然選擇逃跑,隻好先秘密逮捕。
……
黃泗清那天乘黑翻牆逃跑,結果身中二槍,左手臂和右肩,靠他手下洪門忠義堂的弟兄們拚命接應和掩護,才脫離險地。
“快,先到我那聯絡點躲一下,現在肯定出不去。”黃泗清咬牙切齒地命令道。
受傷的人如不及時躲藏起來,目標太大等於自投羅網。
這樣,他們幾個人就來到偏僻胡同,那空房子有一個暗道隔間,狹長形也有十二三個平方,裡面專門有一張小床,幾把板凳,十分隱蔽。
他們留二個人在隔間裡,其它三人不帶武器就分散離開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快,點上蠟燭,床下面都個藥箱。”
從床底下拖出一隻小藥箱,裡面消炎粉、紅藥水、酒精、藥棉、創傷藥膏等都齊全。
像他這樣整天在刀尖上舔血的人,肯定在安全屋裡有所準備。
“快,幫我把子彈取出來!”
……
暗隔間裡,黃泗清已經待四天了,子彈雖然取出但傷口消毒不好有些感染發炎。關健是自己雙手不能動彈,吃飯、拉屎撒尿都得旁人幫忙。
整天在這狹長的隔間裡處理一切,裡面又不通風,時間一長裡面臭氣熏天,臭哄哄讓人實在待不住。
他手下的二個乾將借故溜出去沒見回來,只有一個耳聾背微駝的申麻子尚在服侍,因為黃泗清救過申麻子的命。
黃泗清此刻在隔間床上抽大煙,吊著的左手剛好能托著煙槍,這玩兒可以減輕疼痛。
他迷迷瞪瞪想著:這外面風頭應該過去了吧,兄弟們應該把他弄出去,送到可靠的西醫診所治療才行,不能再這樣待下去了,否則就沒命了,今晚兄弟們不來他也豁出去準備離開這裡。
此刻他心裡像揣著一隻免子,十分不安和惶恐,只能靠一鍋大煙來平息內心的焦慮。
隔間暗門“咯吱”一聲,一抹身體瘦長戴著禮帽的人影閃進門來。
一股難聞臭哄哄氣息撲鼻而來,那瘦長個忙用手捂住口鼻。
黑暗中看不清來人的臉,黃泗清手中煙槍一顫,掉在床上,驚恐叫道:
“你…你是誰?怎麽進來的!”
來人輕噓一聲:“尼瑪的,連我都不認識了?”
黃泗清定睛一瞧,來者原來是洪門兄弟候旺。
“哎喲候哥,你怎麽現在才來,快憋死兄弟我了。”
候旺和黃泗清同為洪門弟子,只不過候旺是太湖幫的,黃泗清是忠義堂的。
二人有非常相似之處,就是都喜歡吃喝嫖賭抽,是五毒俱全、臭味相投的人渣。
倆人經常在拱宸橋日租界的煙館或賭場碰上面,久而久之黃泗清發現近年來候旺變得闊綽起來,一問才知他在為東洋人當差乾活。
“怎麽樣,想不想進來一起乾?”候旺睨了他一眼道。
“當然願意,只要錢給得夠讓我殺人放火都不在話下。”黃泗清拍著胸脯表決心。
這次探聽歐陽瑄宅院情報,發展臥底趙世旺,行刺等就是候旺安排他乾的。
這種不認祖宗十八代的亡命之徒、狗雜碎,只要有人出錢他什麽都乾。
“渡邊先生什麽時候讓我離開這裡?”黃泗清迫切需要知道這個。
“兄弟請不要驚慌,耐心再等幾個小時,天黑之後渡邊先生會安排人來接你走,進入日租界就安全了。這幾天路上盤查得緊,每個行人都得檢查尤其是受傷人員。”
候旺盡量保持鎮靜,以輕松口吻安撫道:
“他先安排我過來問候一下,打個前站順便給你帶上一點東洋產的紅丸,給兄弟壓壓驚!”說著他笑眯眯掏出一包東西放在床頭上。
候旺瞧見黃泗清雙手不方便,便親自打開紙包,裡面是三盒碼放整齊的東洋紅丸。
紅丸是島國東洋人特製的一種鴉片煙膏,以鴉片為主料,加入一些其它藥物,製成紅色的藥丸狀,簡稱‘紅丸’。
黃泗清一看到這東西雙眼發光,臘黃的臉頰泛起一絲紅雲,他笑眯眯看著包裝精美的紅丸,放在以前這可是他求之不得的稀罕貨。內心對渡邊這個東洋主子升起由衷的感激之情,道:
“多謝渡邊先生賞賜和厚愛,今後黃某定效犬馬之勞,絕不辜負你們的期望。”
“好,這次雖然沒有成功殺死假洋鬼子,但刺傷了那個年青助手,很有震懾作用。來來來,你嘗嘗這個,這可不是隨時都能享用的哦!”
候旺說著話,笑嘻嘻撕開一個紅丸的包裝,親自往煙槍裡填上貨,然後將煙槍嘴塞進黃泗清口中。
黃泗清受寵若驚,連忙起身,畢恭畢敬用那隻吊著的殘手接過,歎道:
“我黃某何德何能,受候兄如此恩惠照顧,實在是愧不敢當啊。”
“哎…黃兄弟不必客氣,你也是為任務舍身一搏,還因此受傷功不可沒,我為有功之士服務也是應該的,請老弟不必客氣。”
說完他掏出火柴盒為黃泗清點燃紅丸。
黃泗清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辨別口感連聲大讚:
“啊呀妙呐,果然是好東西啊,味道醇厚濃香,這東洋人做的東西就是精…精致,妙…”
候旺笑而不語,眯著眼注視著黃泗清臉上的表情變化。
黃泗清說著抽著,突然臉色蠟黃轉黑,豆大的汗珠從額頭、鬢角處流淌下來, 他感到視力一下變得模糊了,眼前的候旺變得影影綽綽…身體像軟面條似的從床邊滑落在地。
他無力地抬了抬頭,用盡全身力氣道:
“你…你們為什麽殺我…”
話未說完,便一頭裁到地上。
候旺冷冷地瞧了一眼腳下的黃泗清,遲疑片刻。然後用腳尖撥拉一下擱在地上黃的腦袋,確定其死後才轉身低頭從暗門出去。
申麻子正在外間的破桌上用花生米酌酒,見候旺從暗隔出來忙起身道:
“候爺,黃爺在裡面怎樣?”
“他很好抽了煙睡著了。”候旺拍著他的肩膀對準其耳朵說道。
申麻子的耳朵是幾年前生病發高燒不退,差點死去,是黃泗清見到後差人把他送到醫院治療,從死神那裡硬把他拽拉回來,病痊愈後聽力嚴重下降,但沒有全聾,近距離尚能聽見。
申麻子點點頭又坐下繼續喝酒。
候旺離開二步,三角小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突然目露凶光,他彎腰拿起腳邊的短板凳,二話不說揚起板凳,旋轉身狠狠拍向申麻子後腦。
可憐申麻子嗓子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身子一軟、翻著白眼一個前撲在桌上,幾乎沒有什麽掙扎,殷紅的鮮血從後腦流出順著桌縫滴落地上。
候旺冷漠地看著,突然又狠命地加上二板凳,直打得申麻子眼珠暴突……
候旺把手放在申麻子鼻子底下試試呼吸,見已氣息全無,他手腳麻利地輕輕打開房門,左右張望一下沒有發現異常,瞬間消失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