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18年11月上旬
上午10點鍾左右
黃浦江邊陽光普照、微風徐徐、秋高氣爽。
十六鋪碼頭熱鬧非凡,各種進出的遊輪汽笛聲、人群吆喝聲、吵鬧咒罵聲混成一片……
碼頭附近人流熙熙攘攘,批發果蔬的小販、拎著扁擔兜售力氣的苦力,和擺渡到浦西趕著謀生的人群混雜在一起聚成複雜的人流。
而更多的是拖家帶小蜷縮在路邊放一隻破碗乞討,瘦骨嶙峋奄奄待斃的各地難民。
此時的滬上雖然號稱遠東第一都市,卻也不盡都是燈紅酒綠,在其十裡洋場繁華的陰影下,更多的是窮街陋巷和為了生存而苦苦掙扎的底層勞苦人民。
突然,路邊一陣喧嘩,人群中一頂嶄新的禮帽在半空中做著接力。
一個剛到十六碼頭的外埠胖子被幾個小癟三“飛了”帽子,正大聲咒罵著,試圖在擁擠不堪的人流裡,搶回他那頂剛買的價值不菲的呢絨禮帽……
隨著一陣“嘀、嘀…”的喇叭聲,客運碼頭邊上的人群開始一陣騷動,兩輛黑色小汽車穿過擁擠的人流,徐徐駛入太古輪船公司碼頭。
開道那輛是黑色龐蒂亞克越野車,後面那輛是福特T型車。
歐陽劍收起專注看著的申報,慢慢從黑色龐蒂亞克副駛位置下來,他像一位年輕紳士,長款橘黃色風衣,淺色呢絨禮帽,淺色三件套西服,棕色皮鞋。
後面福特車上下來三個戴黑帽、黑風衣、黑皮鞋全黑色打扮的壯漢,更像是保鏢,每個人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碼頭上一艘華盛頓號美籍豪華遊輪徐徐停靠,這班遊輪由M國出發,途經HK到達滬上。
“小少爺,你說三少爺他們就在這遊輪上嗎?”丁九上前輕聲詢問道。
“應該就是這班遊輪吧,電報上是這麽說的,先等等看。”歐陽劍目光盯著開始下船的旅客。
金陵兵工基地的各項工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由於資金全部到位,政府重視,各項工作進程順利。
歐陽武交出兵權後,陳勇和丁九等一批親信仍然跟著老長官。陳勇被任命為兵工署上校緝查處長,丁九被任命為金陵兵工基地警衛營少校營長。
這樣也好,軍職軍銜都不變,不用東奔西走。陳勇和丁九都把家屬接到金陵,在基地附近安營扎寨。
“從一線部隊轉成後勤保障機構,這是天大的好事呀!許多人擠破頭都辦不到。”歐陽劍經常拿這事開刷他們。
“這因禍得福,全托小少爺兵工複興計劃的福啊,嘿嘿…”陳勇他們當初哭喪著臉,現在心裡樂呵呵的。
歐陽武也雄心勃勃地到金陵兵工署辦公,因為女兒歐陽芸就讀於金陵大學,乾脆把全家搬遷到金陵新的官邸別墅,一切都很順利。
今天歐陽劍專程到十六鋪碼頭,來接他的同父異母的三哥-歐陽瑄。
歐陽瑄16歲出洋留學M國,主攻冶金化工方向,博士畢業後就職於M國某大型鋼鐵企業集團,現為企業特種合金鋼研究所高級工程師,年輕冶金專家。
他M國待了整整16年,已在那裡娶妻生子,屬於美籍華人。
這次因家族兄弟們的要求,也是國民政府的邀請,通過兩國正式的外交途徑,作為特聘專家被請到國內,幫助解決鎢鋼精煉和A50-優質碳素鋼的合成技術問題。
從遊輪下來的最後一批人群中,兩個高個子男人引人注目。
前面一人三十多歲模樣,
高挺鼻梁上架一副金邊近視眼鏡,手中拎著一隻大的旅行皮箱;另一個廿幾歲,提著一隻棕色藤條箱。 他們的穿戴、氣質與眾不同,下船後不時地東張西望。
“三哥…”
突然,歐陽劍大喊一聲拔腿就往前面奔去,邊跑邊舉著手中的申報使勁搖晃著。
丁九他們見狀也緊跟其後。
手提旅行皮箱,走在前面戴金邊眼鏡的高個子男子,駐步朝叫喊聲方向一瞧。
“是小弟阿劍嗎?”他還不敢大聲喊,這小子回國後變化可大呀。
“是我三哥……”不容遲疑,歐陽劍轉眼就到跟前。
“哎呀,真是你小子,哈哈…”歐陽瑄忙放下手中箱子,上前一把抱住自己的兄弟。
“太想你們了……”
“我們也是,都這麽多年了……”
兄弟倆相互瞧著、擁抱著喜極而泣。
寒暄後歐陽劍似乎才發現還有一位,指著另一位面朝歐陽瑄道:“三哥,這位是…”
“哦光顧兄弟相認,忘了介紹了,這位是我的碩士研究生兼助手王涵。王涵,這位就是我經常給你提到的小弟,留學逃兵歐陽劍,現在是青年銀行家,還是政府兵工複興委員會委員。”
“歡迎,王先生…”
“你好,歐陽委員…”
雙方親切握手微笑。
三人笑談著走向汽車。
丁九們已經把他們手中行李提上了車。
歐陽瑄和王涵坐在龐蒂亞克越野車上,車子慢慢啟動朝滬上火車站開去。
“三哥,你們一路上還順利嗎?”歐陽劍了解一下他們途中的情況。
歐陽瑄:“一切還算正常,就是我們到HK時間比預計晚了二天,在海上遇上大風暴。但從HK出發到滬上還算順利,我沒想到你能準時接到我們。”
歐陽劍早已安排有關人員在HK客運碼頭接應,他們見到美籍華盛頓號遊輪中轉離開後才發電報告之國內,這樣他們才會準確接到。
歐陽劍:“我們在HK辦事處的人到碼頭瞧見華盛頓號中轉離港後發電報告訴我們的,另外我們也在十六鋪碼頭查詢過,知道該遊輪到達的準確時間。”
“哦,看來我們擔心還是多余了,哈哈…”
“這是政府行為,一切安排妥當才是”
歐陽劍一邊與三哥聊著,一邊從後視鏡裡觀察後面情況。果然發現有一輛黑皮道奇緊跟在福特車後面,掛的是滬上當地牌照。
這幾個月裡,歐陽劍明顯察覺到有人在跟蹤、打探相關兵工基地的人和事。對於這方面的保密、保安措施他親自作了專門培訓和安排。
但歐陽瑄回國及路徑、遊輪號、到達時間等都是絕密情報,居然也會泄露出去,對手還非常從容地安排了跟蹤,這讓他得好好思考一下,是在哪個環節上出了問題?
是在金陵還是在滬上?
他們接人的兩輛車除了自己的專車之外,另一輛也是剛從滬上銀行另時借用的,包括兩名司機,敵人怎麽會事先知曉呢?
奇怪?
他與丁九三人昨天從金陵乘火車到滬上的,一路上並未發現有跟蹤等異常情況。
這次接應三哥他們,他並沒有驚動當地軍警部門,盡量低調行事。今天出門辦事的車輛和保鏢,這個派頭也就是當下豪門的標準配置,談不上興師動眾。
正思考時,車輛已駛入滬上火車站。
丁九他們的車上前向車站工作人員出示證件交涉後,車輛徐徐從特別通道進入站台,直接停在城際列車軟包車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