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底的一天,臨近傍晚,
歐陽武從金陵官邸的庭園裡活動一下筋骨後邁步走向小樓。
位於金陵頣和路上的署長官邸,原是清末汪姓鹽商的一處外室私宅,後來家道中落家產出售。
這是一個四面由灰磚牆圍起來的院落,硬山頂灰瓦門樓,黑漆大門,院中是一座六開間的3層小樓,青磚罩面,深綠色的玻璃窗,樓頂呈中西合璧式,中間屋頂八角亭式,灰瓦蓋頂,兩側是德國城堡式塔樓,院裡正對院門是一方養魚池,現在結著冰。十株側柏,映著夜色愈深,更顯蒼翠。
黑漆大門處有二個荷槍實彈的哨兵,平時裡一個趙副官,外加二個貼身警衛,傭人還是從杭城帶來的那些人,只有秦管家年歲大了,他申請回紹城老家養老不來金陵,方怡瑩給一筆錢讓他回去了。
現在的署長排場與昔日保安司令,那差別很大今非昔比囉。在國民政府首都的金陵城裡,有頭有臉的比比皆是,一個署長雖不是一顆蔥,但真算不上一顆大樹。
走進樓來,趙副官從門衛值班室裡站了起來。
“署長,您回來了?”
歐陽武頭也不抬,哼了一聲:“快去安排車子,我要去赴宴!”
“是…”趙副官轉身出去安排。
進了三樓書房,歐陽武在書桌前的大皮椅上坐下,習慣性從保濕盒中摸出一支雪茄,點燃後呑雲吐霧一番。
前幾天,夫人和小兒子歐陽良帶上女傭小翠,叫陳勇安排緝察處2名警衛,開車去蘇南方怡瑩娘家,聽說老嶽父身體不佳。
“阿爸,您去鍛煉身體去了。”
伴隨著一陣香風,一位18歲左右的花季少女走了進來,一身藕荷色的西式連衣裙,外罩貂絨大衣,垂腰的長發襯托著粉面桃腮,一雙彎月笑眼水盈盈,高聳的鼻梁下,一張櫻桃小口微露皓齒。
她一進屋就拉著歐陽武的手撒嬌不放。
“阿爸,聽吳媽說今晚您要去赴宴,帶我去吧,我一個人在家很寂寞的……”歐陽芸撅起個小嘴,做著鬼臉。
“小芸,我的乖女兒,你們金陵大學不是在期末考試嗎?”
“今天剛考完的。我從學校回到家裡,吳媽說您晚上去赴宴不在家裡吃飯,姆媽和弟弟他們又不在,我一個人也沒有意思,就找您來了。”
“好吧,今天是你三叔生日,我也正有此意,那咱們這就下樓。”
說著,父女二人說說笑笑下樓來,出了官邸大院,趙秘書已將黑色福特停在院門口。
歐陽武父女坐在汽車後排,趙秘書隨即坐上副駕位子,車子徐徐啟動,消失在暮色之中。
二個警衛騎上一輛三輪軍用摩托車緊跟其後,他們如影子一樣專職保護歐陽武。
臘月間的黃昏,夜幕降臨得早,昏黃的路燈在飛雪中悄然亮起,長街之上,行人匆匆。
因為兵工基地優先建設車間、道路、碼頭、倉庫等,裡面沒有像樣點的招待所,所以歐陽瑄和王涵的住宅被臨時安排在江寧縣城一處僻靜的宅院裡,四周沒有高的建築物及樹林,便於警衛。
由於上次從滬上剛來時被跟蹤和火車上發生的離奇古怪事件,歐陽劍敏感到敵人還會繼續行動,他們篤定想在專家們沒搞出成果前進行,把複興計劃扼殺在搖藍中,所以他安排了嚴格的警衛措施。
院外一個班的流動明、暗哨,宅院內一個班的各處警衛,武器都是花機關衝鋒槍和德國20響鏡面駁殼槍,
在房頂上架有捷克式輕機槍。 院裡雇用的廚子和傭人都是有家室,且住在縣城裡的普通人家,有丈夫或妻兒老小,並且還有擔保人。
這樣有家人做保證,又有可靠的推薦人,不太容易受人鼓惑,安全系數要高得多。
雇用的工錢高出普通的一倍還多,要求手藝不錯。
歐陽瑄師徒兩人回國一月有余了,鎢金精煉工作進展順利,在春節前就可以搞出優質成品。
今天是歐陽瑄33歲生日,基地長官們決定在住地搞一個生日晚宴,在自己祖國讓海外遊子享受到親情和溫馨。
今晚宅院附近大門外又增加了一個班的衛兵,台階下停著五輛小轎車和七八輛摩托車,各色人等進進出出,小院子裡燈火通明,熱鬧非常,像過年一樣。
身著立領中山裝,外披毛翻領呢絨大衣的歐陽劍代兄在院門口迎接著到場的賓客,身旁站著他的機要秘書葉小瑛。
這個葉小瑛進銀行近4年了,雖然只是教會學校畢業,但工作兢兢業業,一絲不苟,年青聰慧又好學,進步很快,她已成為歐陽劍工作上的得力助手之一。
葉小瑛像個當家人一樣裡裡外外張羅著。
在東側小客廳裡,已經到場的歐陽武帶著女兒正在喝茶閑聊。
身著黑色西服的歐陽瑄出現在門口,後來跟著他的學生王涵。
“大哥、小芸你們來了!”歐陽瑄高興地忙上前與大哥握手。
“哎呀三弟,這是你回國的第一個生日晚宴,就只能在這小范圍簡陋些囉。”
歐陽武深表歉意,以現在歐陽幾兄弟的權力和財力,若不是因為安全,還不至於如此小氣,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縣城偏僻宅院裡悄悄進行。
歐陽瑄:“那裡,我說隨便弄幾個菜,家裡人聚在一起吃一頓就成,小弟一定要鄭重其事的請外廚來做菜。 說是再請一些基地同事來聚一下,這樣做也好,相當於同事聚餐,乘機鼓舞士氣。”
“三叔,生日快樂!”歐陽芸笑盈盈地獻上平時折疊的一隻大千紙鶴和一束剛在路上買的鮮花。
“好好,謝謝小芸,你這個生日禮物很別致,三叔很喜歡。”歐陽瑄接過禮物,愛憐地輕撫一下大侄女的頭髮。
王涵穿著藏青色筆挺西裝就站在傍邊,進門眼睛就盯著歐陽芸看,她那清麗脫俗的容貌和如水目光,讓留落海外多年的落寞心靈為之一亮,細微心動。
他見歐陽芸送上禮物,見狀忙替老師接過禮品。
“哎小芸,這位王叔叔你怎麽不打招呼呢?沒有禮數!”歐陽武對著女兒溫怒呵斥道。
“他…他大不了我幾歲的,叫王叔叔?叫聲王哥哥還差不多。”
歐陽芸望了一眼個子挺拔,長相英俊的王涵,羞澀又調皮地做著鬼臉。
“王涵跟你小叔年齡一樣的,怎麽不能叫?”歐陽瑄也提出質疑。
“小叔是我小時期叫起的,現在長大了我也不怎麽叫了的,嘻嘻…”她繼續俏皮地狡辯。
“你……”歐陽武沉下臉來。
“署長,叫王哥很好,說明我與芸小姐是同年齡人,有共同語言嘛。”王涵連忙打個圓場。
“哪裡話?這…”歐陽武好像還沒回過神來。
歐陽瑄卻朗聲大笑說:“大哥,這也說得通的,王涵算是我的學生吧,小芸叫聲哥也對。”
“謝謝三叔……”歐陽芸見有救兵救場當然開心,她朝父親伸出舌頭做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