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日下午接近6點鍾。
一輛尾號為008的黑色龐蒂亞克車徐徐駛入福煦路豐眾銀行地下車庫。
歐陽劍快速從地下負一層乘電梯到達三樓自己的辦公室,他今天親自到滬上證券交易所,豐眾銀行交易點上待了一整天進行現場指揮。
近期股票市場波動很大,多頭與空頭爭鬥激烈,有一股勢力一直在暗中操縱股票,妄想做空有戰略物資的十幾支股票。
對手資金實力很強,估計有國外財團支撐,十有八九也有東洋島國的影子,必須讓密查組調查清楚。
他進辦公室時,秘書葉小瑛還在等他。
“都到下班吃飯時間了,怎麽還不回宿舍去?”
“呵呵,我就在銀行背後,職工宿舍樓很方便沒幾步路程,再說您還沒回來嘛。”葉小瑛柔聲道。
豐眾銀行在銀行背後的裡弄裡,又買下了一排由法商開發建造的石庫門房子,作為非滬上高級職員的公寓。
葉小瑛雖然父母在杭城,但見她很少回去,一年四季幾乎都在滬上工作生活,把銀行當成自己的家。
“哦,請把這些文件收入保險櫃吧!”
“好的…”她愉快地從歐陽劍手上接過文件,放入大型德國造保險櫃中鎖上。
歐陽劍對她的工作態度和能力十分滿意,對她投射過來的濃烈愛意,他心知肚明但都裝聾作啞。
發展為情人?不可以!
紅顏知己?不太合適。
只能算一位值得信賴的女下屬,得力助手,也許這個合適些,但…總之,對她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這時,整幢大樓人去樓空,都下班了。經警保安們正在巡查各個辦公室裡是否關好窗鎖好門。
銀行紀律規定,到點必須離開辦公室,非總經理批準不允許在大樓裡加班,這裡除了值班經警,非上班時間在大樓裡逗留一律算嫌疑人。
當歐陽劍和葉小瑛離開辦公室走進電梯時,樓層警衛就開始往腰間掏鑰匙,他準備鎖電梯門了。
到了一樓葉小瑛依依不舍地跨出電梯。
“再見…”她含情脈脈地望他一眼。
“明天見…”
歐陽劍正要關上電梯門準備到負一層,突然從營業大廳方向傳來一陣吵鬧聲。
“讓我進去,或者通報一聲,我看見他的車子進來的…”
“不行,都下班了,我們老板就算回來了,現在也不能見客,你明天來吧…”
“我是他朋友,找他有急事……”嗓門開始高了,顯得很著緊。
這聲音很熟…
歐陽劍剛想跨出去,電梯門自動關閉下至負一層了。
他連忙再按回到一層,從電梯門走向大廳。
“吵什麽…”
歐陽劍先喝停他們的爭吵聲。
幾個警衛正在拉扯著大個子於洋往大門外推,見老板突然現身嚇了一跳,忙停下手腳原地立正。
“報告總經理,這位客人來大廳有半天了,說是您的朋友有急事找您,我們不能告訴他有關您的行蹤,他就跟我們急。”警衛班長報告,他們按銀行紀律執行無可厚非。
歐陽劍頷首微笑著口頭表揚:
“你們做得很對。不過他確實是我多年前的朋友,把他交給我吧,你們忙去吧。”
說完,歐陽劍向於洋招手,領著他從人行樓梯走向負一層。
葉小瑛還在大門口剛好目睹了這一切。
……
從下午5點多開始一直到深夜,
上海火車站的月台上軍警暗探密布,但就是沒見錢則飛出現。 “報告主任,沒發現錢則飛在車上,連人影都沒有。”
“尼瑪的顧成章,竟敢血口噴人胡說八道,看我怎麽收拾你!”
林恩曾接到滬上打來電話氣不打一處來。
錢則飛的女兒和外孫都在,女兒錢椒椒還很歡快地在樓下商店上班,並沒有異樣。再說他平時經手管理的銀錢和帳目,整整齊齊地放在錢櫃子裡。
這分明是有急事外出了嘛。
其實這些都是錢則飛放給林恩曾的煙幕彈,他想給黨中央和他的間諜小組其它成員爭取更多的逃跑時間。
他沒在滬上火車站下車,而是在前一小站真如車站提前下了車,然後雇了一輛汽車,向滬上市區奔馳而去。
錢則飛在市區一郵政局附近下車,立即給在滬上妻子掛了電話。
不久,劉杞夫和陳根前來迎接,讓他住進徐雲媛在靜安寺威海路春陽裡弄的家,這個地址顧成章不清楚。
整幢樓上下前後已住了不少同志,因為時間太急來不及通知到的或正在設法通知的,這裡變成了黨中央另時收容站,先躲過明天一早的搜捕再說。
……
翌日清晨
在法租界霞飛路上的一幢三層高檔洋樓前,一輛全黑色原裝進口的奔馳牌銀行防彈押鈔車停在前面,車傍站立兩位荷槍實彈的警衛,數位銀行經警往車上在搬運木裝箱,這些木裝箱包裝整齊,大大小小的數量不少,看他們搬運的吃力相,估計都是金銀珠寶、名人字畫、寶瓶古董。
不一會裝車完畢,押鈔車在荷槍實彈警衛們的護衛下,向福煦路方向駛去。
這時,街上的巡捕比往常似乎多了許多,除了矮小的安南巡捕,哈欠連天的華人巡捕之外,平時不多見的法籍巡捕也出現在馬路中央。
馬路邊上還停放著兩輛平時不多見的雪鐵龍小汽車,這似乎在告訴行人,今天在租界裡將要發生點什麽。
銀行的押鈔車在馬路上行駛那是暢通無阻的,不一會押鈔車就轉入豐眾銀行的地下金庫裡。
……
與此幾乎同時,28日早上在顧成章的指引下,國黨軍警特的大搜捕開始了。
顧成章帶著張衝、顧建中率領的軍警特,像餓虎撲食、惡狼端窩般,準確無誤地分別向目標撲去。
一處處人去樓空,一個個希望落空。
在四壁徒然的中央機關裡,剛剛燒完的文件還在冒著縷縷青煙, 來不及拆除的天線還在那裡悠悠晃動。
他們逐一搜查共產黨中央負責人的住處,但處處撲空。
只有個別電台,還有來不及通知到的紅黨成員,遭到抓捕,這對顧成章和黨務調查科的特務們而言,這只能算是刮到一層皮。
眾人目瞪口呆,顧成章更像木樁子似的杵在那裡。
怎麽會是這樣情況呢?
“剛才見到有什麽人在附近?”顧成章問後面進來的特務們。
“有一個氣質莊重的女人在附近走過!”
“一個老頭行色匆匆轉過拐角!”
特務們七嘴八舌的說。
顧成章聽罷,渾身像戳穿脊梁似的倒在地上,仰天哀歎道:
“活捉伍豪,只差5分鍾。”
他明白那個女人就是伍豪花妝變成的,陳根則裝扮成老者,這些在蘇俄間諜學校教授的技能他太熟悉了。
陳笠夫、林恩曾在中山陵蔣公官邸坐等喜訊,結果報喜不成卻是個多彩的肥皂泡。
陳笠夫他們像戳漏的皮球癟了,蔣公則恨恨地哼了聲國罵:“娘希匹…”
顧成章計劃閃電式襲擊紅黨中央領導機構的計劃宣告失敗。
黨務調查科這難看的吃相,讓在一旁緊張觀戰的戴春鳳暗自慶幸。
前幾分鍾,眼看天字第一號頭功將要落在黨部頭上,讓他既羨慕又妒忌,結果落下來一片肥皂泡,原因竟然是林恩曾身邊的紅黨臥底提前泄的密。
嘿嘿,別高興太早,我還是有機會的!戴春鳳忍不住心裡冷哼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