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劍一把將於洋拉起,溫怒呵斥道:“男子漢大丈夫,怎能能輕易下跪哭泣,起來說,雲兒怎麽啦?”
自從浙省蘇省北伐軍全境統一後,徐雲媛就到金陵參加遷都警備工作,倆人之間有半年多沒聯系了。
上次在大哥官邸碰到張之群來訪,問及她情況,張之群告訴他說徐雲媛立功受勳還晉升為少校,當時還挺為她高興。
“歐陽少爺,雲姐被林恩曾他們黨部的人給抓起來了,說她不但有紅黨嫌疑,還殺害中央黨部高級機要秘書後畏罪潛逃……”
於洋將他知道的情況詳細向歐陽劍作了介紹。
“怎麽會是這樣呢?”
歐陽劍當然深諳國黨以清黨名義,殘殺紅黨分子的這段黑暗歷史,從內心深處痛恨國黨之無恥卑鄙。
雖然萬海峰是紅黨,但憑歐陽劍對徐雲媛了解,她並沒有涉及黨派,萬海峰也沒用要求發展。她還是個非常單純又嫉惡如仇的純粹軍人,她怎麽可能是紅黨呢?
這點鄭平飛他們應該可以做證,她現在還是參謀本部二廳的人,雖然二廳軍情處已經支離破碎。
之於殺人潛逃這事具體情況不明,有些蹊蹺。
“這樣於洋,你先別著急,晚上在客房睡一覺,明天我和你去找鄭平飛他們,還可以找張之群先生。總之雲兒之事我肯定會管,決不讓她沉冤!”歐陽劍雙目炯炯地承諾道。
於洋頷首微笑。
……
翌日清晨
歐陽劍起床給銀行警衛室打了一個電話,讓他轉告銀行值班副總和秘書們,他另時有急事去趟金陵,有時可打金陵分行電話,幾天后返回。
然後他們乘車到滬上火車站,與於洋一道轉乘早班城際火車趕到金陵。
倆人坐上黃包車到達太平門,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參謀本部駐地。
鄭平飛現在擔任第二廳第五處上校副處長,第五處就是以前的軍情處。
“於洋,你在外面找個僻靜處等我,我去見鄭處長。”
“好吧,千明白歐陽少爺。”
歐陽劍先去大樓警衛室登記通報。
“我叫歐陽劍,有緊急情報要馬上見到第五處鄭平飛處長,請你轉達。”他煞有介事地告訴警衛。
那警衛急忙打電話通報。
鄭平飛正在處裡開會討論相關軍情事務,聽說有位歐陽劍找,連忙中斷會議在小會客室單獨接見。
“哎呀,歐陽老弟大駕光臨,是什麽風把大銀行家吹到我這窮酸衙門,讓我有些受寵若驚呀,快請坐!”
鄭平飛笑容滿面,調侃著上前幾步握住歐陽劍之手,他的來訪確定令人吃驚。
鄭平飛升官了越顯得魁梧、心寬體胖,一副躊躇滿志。
女秘書殷勤地沏好極品龍井端了過來,鄭平飛抬手一擺,她低眉順眼、知趣地退出屋外,輕輕將門關上。
“鄭處長,我就開門見山吧,我是為徐雲媛而來。畢竟我與她並肩戰鬥過1年,稱得上是生死戰友。”
歐陽劍既不寒喧也不客套,就直奔主題。
鄭平飛從歐陽劍進門那刻起就大概猜到他的來意。可以想象憑其兄歐陽武在軍界地位和他現在的財力,非特別情況他犯得著從幾百公裡之外急匆匆地跑來找他。
鄭平飛笑容一斂,蹙眉嚴肅道:
“這件事情我和軍情處的同志們都在努力,連你昨日滬上分行開業我都沒去慶賀,也是在忙碌此事。但十分棘手啊!”
“你能談一下她案情嗎?”
歐陽劍想急於了解確鑿案情,
於洋畢竟資歷淺薄一般人不會告訴詳情。 “萬海峰是紅黨分子這是不爭事實,他隨蘇俄顧問團來羊城組建軍情處時,就已亮明身份。徐雲媛作為他的養女兼學生有紅黨嫌疑,這點作為組織審查也是可以理解。為此在清黨初期我們力保她,她並沒有被劃入嫌疑犯行列,只是列入再教育對象。”
“為此中央黨部專門組織了再教育對象的政治學習班。據說她在學習班期間抵觸情緒較濃,拒不與萬海峰劃清界線。”
“更加棘手的是在學習班結束後,她殺害了中央黨部高級機要秘書周雲東,然後從後山畏罪潛逃,被山下巡邏隊發現後抓獲,證據確鑿。”
鄭平飛簡明扼要地把徐雲媛所涉及罪狀作了介紹。
“紅黨嫌疑這是莫須有的罪名,我與她相處有1年時間,深知她是個非常純粹的職業軍人,毫無政治野心。蹊蹺的是她為什麽要殺害這個周秘書?”
歐陽劍毫不避諱地表明自己的觀點。
鄭平飛無奈地苦笑道:
“我們也在問同樣的問題。其實紅黨嫌疑,拒絕與萬海峰劃清界限這都傷及不了她的性命,憑她的軍功充其量最糟是脫下軍裝。但殺人之事就很麻煩。據黨部提供的一些人證物證,總司令部憲警處軍法科現場驗查和證人詢問結果:周秘書是被徐雲媛先引誘上床,在親熱時突然咬斷其舌頭,然後用花瓶擊打其頭部,最後用玻璃刃凶狠刺殺脖頸,割斷其主動脈……”
“現場痕跡和她的女勤務兵都指證是徐雲媛勾引了周秘書。”
鄭平飛神色肅然。
“她為什麽要勾引周秘書?動機呢?”
歐陽劍當然不相信這些,他相信徐雲媛是個非常潔身自好的女子,他們在一起早夕相處1年,他最有發言權。
“為了能調入黨部正在籌建的調查科!”
鄭平飛不加思索地脫口而出,顯然這個動機他也考慮過多次,話語中還含有一絲不悅。
“調入黨部?據我了解她對黨部林恩曾之流深惡痛絕,這種動機你相信嗎?”
“你我不相信有用嗎?沒有用,軍法科那裡鐵證如山,況且周秘書的父親是中央執委會委員、國黨大佬,誰能糊弄他,他堅決要求徐雲媛抵命。”
鄭平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瞧見歐陽劍一雙眸子裡布滿血紅之色,臉上泛起的不甘和憤慨,繼續道:
“這事找誰都沒用,我知道你想找誰。張先生那我早就去過了,毫無辦法,最大的軍功都沒用。殺人償命,而且認定是一級謀殺,凶殺手段殘忍,民憤極大!”
“這邏輯推理和分析,疑點頗多呀!她想加入黨部調查科,又為什麽拒絕與萬海峰劃清界限?她既然是主動引誘周秘書,又為什麽突然間起了殺心呢?這裡面必有隱情!你們見過她本人沒有?”
歐陽劍在案件邏輯推理方面是行家裡手。這案件裡面有很明顯的案情疑點,必須要聽到本人對案情的描述,才能進行綜合分析和推斷。
“沒有?她是重犯!在定罪之前任何人不能相見!”鄭平飛訕訕回答,語氣上一絲猶豫而底氣不足。
歐陽劍清楚,憑鄭平飛目前的地位和職業特權,他有若乾理由能見到徐雲媛本人,而且能做到單獨見面。
為什麽不去做?
憑鄭平飛在蘇俄中山大學的特訓水平,這個案情的疑點他應該能輕易發現。
不作為的答案只有一個:
明哲保身!為一個與自己前途並不相乾的女子,去得罪強大對手,對抗來自中央黨部和周家父親的勢力?!不可以!
這些歐陽劍尚可以理解,現實社會中有誰不在關鍵時刻,瞻前顧後,計較個人得失的呢?無可厚非!
“她現在關在哪裡?”歐陽劍神色有些恍惚。
“在道署街軍法科看守所裡,怎麽……”
“好吧鄭處長,謝謝你,我先告辭!”歐陽劍說完起身離開。
“歐陽……”
望著歐陽劍頹然的神色,落寞的背影,鄭平飛想提醒他些什麽,但話到嘴邊又強咽了回去。
心裡想,對他提醒有用嗎?他會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