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鄭平飛口吻中明白,徐雲媛案件非常棘手,似乎已成鐵案,死路一條,只等軍事法庭擇日宣判後執行槍決。
軍事法庭宣判前要見到徐雲媛,先了解案情真相再說。
去求見張之群幫忙,目前是行不通的,明面上他只會同情和惋惜。讓他冒天下之大不韙不可以!
找大哥?!那更不可能。
一來他在國黨這邊關系網甚淺,他就是與張之群走得近些,算是‘新政學系’的成員吧。
像這種搞得不好會引火燒身,身敗名裂的二愣子事,他不但不會出手,還會呵斥並阻止歐陽劍去做。
“你瘋啦?!冒這麽大的風險去救一個曾經的戰友,犯得著嗎?搞得不好人沒救出來還惹出一身騷味來。不準去……”
大哥-歐陽武怒目圓睜的崢嶸表情仿佛就浮現在眼前。
真沒辦法可想了嗎?
他的眼簾裡仿佛呈現出徐雲媛那絕望無助的眼神。
不!
正義之劍悄然出鞘,懲惡揚善是使命。
既然上蒼給我一次重生機會,我就是正義化身,去做正確之事,決不畏懼後退。
歐陽劍恍在夢境般地走出大樓。
於洋見他神色就知道情況不妙,不敢冒然開口,只是怔愣在旁。
歐陽劍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重重地吐出仰望著天空。突然,他驀地扭頭,用犀利眼光盯著於洋道:
“於洋,你願為雲兒犧牲自己的前程,甚至於生命嗎?”
“我願意為她赴湯蹈火,在所不惜!”於洋毫不猶豫地回答,銀牙緊咬住下唇,眼露堅定信念。
“好!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我們就準備劫牢獄去吧。”歐陽劍豪情萬丈道。
“劫獄?”於洋驚愕道。
他明白歐陽劍說出這種下下策,肯定是別無良策可施。
但劫獄這種風險怎能讓歐陽劍去冒呢?他有良好的家庭和前程,豈不害他?
“不不不歐陽少爺,這事你已經盡力了,謝謝你,請你不要再管了。如果雲兒走了,我就讓林恩曾這個王八蛋大色狼,一起陪我們下地獄吧!”
於洋攥緊拳頭咬牙切齒的。
“咦,你以為劫獄就是盲目衝進去?那豈不是飛蛾撲火!我的意思是想辦法劫持管著看守所的軍法科長,逼他把雲兒放出來,讓我們帶走。當然這計劃中需要許多條件,我現在只有一個想法,具體細節什麽也沒有。軍法科長怎麽劫持他?到辦公室還是在家?家在哪裡?我們得先找人打探一下這些情況,然後才有計劃!”
歐陽劍若有所思地解釋道。
“找個人……”
於洋低頭喃喃自語,突然他目中精光閃爍。
“有了,丁天木!他現在是總司令侍從室少校侍從官,剛組建的軍事委員會密查組成員,他無所不能又有特權。”
“丁天木是誰?”
“哎喲,丁天木就是你們家以前的那個盛副官,他的名字叫丁天木。”
“哦,是盛副官,他現在混得不錯嘛。”
憑他救過盛副官一條命,請他幫些小忙應該不難吧。
丁天木在杭城和平起義不久,他也歸隊了。
他不光是參謀本部二廳五處的特工,還一直接受總司令侍從室高參胡青安的秘密領導。
金陵建都後他到總司令侍從室任少校侍從官,並成為軍事委員會密查組‘十人團’成員之一,這個密查組的組長就是侍從室少將高參胡青安。
……
“什麽?你要去救李雲媛?你…你瘋了嗎?為一個殺人犯的女人,小少爺你……”
丁天木聽完歐陽劍的來意後驚愕失色。
他只知道小少爺很喜歡徐雲媛,做事一向膽大妄為,上次在杭城東出口大雨中救她那樣。但那時在杭城,是其大哥歐陽武的勢力范圍。現在金陵就不一樣了,是首都高官大佬林立,關系複雜,歐陽武在這裡算不上老幾,沒有任何作用。
“盛副官,不…丁少校!徐雲媛是被黨部林恩曾之流陷害的,她殺人絕對有隱情,不是像憲警處公開報道的那樣,我不救她,她就冤死了。我有個計劃需要你幫助,請看在我們交情份上幫我一把。”
歐陽劍從來沒有用過乞求的口吻,但此一時彼一時嘛,這年頭在走投無路之下,不放低姿態行嗎?
丁天木沒有去接歐陽劍的話,他眉頭緊鎖手托著下巴鍍著步在那獨自細想。
他當然明白歐陽劍所指的交情是什麽。
當初斷橋之險是歐陽劍主動跟蹤報信才及時救助,否則不是慘死在審訊室,就是扛不住酷刑成了叛徒,都沒有現在的前程可言。
還有就是歐陽劍一直沒有戳破他臥底身份,否則早被歐陽武暗算掉了。當今時代,哪個長官會容忍身邊有臥底,不管來自哪方陣營,讓他消失是分分鍾很輕松之事。
丁天木絕非忘恩負義之徒,他知道該是還人情的時候了,只是要想出個萬全之策,自己能夠脫身而不被牽涉進去。
他驀地轉身,用犀利眼光陰森森地盯著歐陽劍道:
“小少爺可知憲警處軍法科的牢房為全封閉式,不見天日,從不放風;電網高牆,不在話下;層層鐵門,道道警戒;屋頂之上,崗哨密閉……就是江洋大盜飛簷走壁之徒,也插翅難飛。你們怎麽劫獄?”
歐陽劍聽罷也為之一震,這在當下民國最先進的牢獄設施和措施。
“我們不是去搞武裝劫獄,那成功幾率為零。我想劫持那個軍法科長,讓他放犯人出來接受審問,我們乘機把她帶走……”歐陽劍大概的思路。
丁天木聽罷沉思了一下似乎有了主意,他嚴肅地對歐陽劍說道:
“小少爺,我可以幫你!但咱們先把話講明白了。第一,這事成功與否,小少爺的人情我丁天木算是還清了,從此以後咱倆誰都不欠。第二,如果這事出了紕漏,事後我一概不承認,希望你們要好自為之。”
“好,就按丁少校的意思辦。請放心,萬一出事決不牽連到你這裡,這個江湖規矩我懂,謝謝你能幫助我!”
歐陽劍用力拍了拍丁天木的肩膀,表情誠懇。
“那好,我們倆人具體討論一下實施計劃和分工。”
“好…”
歐陽劍頷首。
……
盛夏的金陵,天氣異常炎熱,天空是一片青灰色,暴烈的太陽尤如一盆大火,把地面烤得滾燙滾燙的,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樹梢上‘知了’“吱嘎、吱嘎”地叫著,雖然有些討厭,但也是夏日裡人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部分。
在莫愁湖邊上有一片連排別墅,這別墅就是獨幢二層小樓,前面有個小院,每個院門外都貼有統一的門牌號、信箱和瞭望小窗。
這些獨幢小樓裡都是政府要員們的官邸,雖然比不上大佬們的花園別墅,但獨門獨戶的很愜意舒適。
下午4點鍾左右,兩個戴著草帽,肩上搭著塊毛巾,短褲短衫、敞胸開懷的壯漢,拉著一輛裝滿西瓜的板車“吱嘎吱嘎”地來到128號獨幢小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