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16年7月下旬
金陵市東郊
距市區25公裡,是著名的湯山溫泉療養區
湯山因溫泉而得名,已有1500多年的歷史,千年前,湯山溫泉就曾於南朝蕭梁時期封為皇家的禦用溫泉,自南朝以來,歷代達官顯宦,文人雅士來此遊覽沐浴,南北朝蕭梁時期被皇帝封為“聖泉”。
湯山有“千年聖湯,養生天堂”之美譽。
南方國民革命軍自民國16年2月佔領金陵後,將定都金陵,國黨總部機關及軍事委員會機構等悉數搬遷,並於4月18日舉行南京國民政府成立大會。
湯山溫泉風景區成為國民政府直屬大型療養院、會議中心和培訓學習中心。
徐雲媛在1個月前被緊急召入在湯山由中央黨部組織的校級軍官政治學習班。
徐雲媛自今年2月浙省全境解放後,她離開杭城歸隊,隨後被派往金陵為建都做公安保衛工作,摸排清除敵特間諜組織。
同年4月,軍事委員會舉行盛大表彰大會,鑒於徐雲媛在北伐九江戰役和浙省和平起義諸方面的突出貢獻,破格晉升她為陸軍少校軍銜,並授予軍功勳帶。
正當徐雲媛沉浸在榮譽的喜悅之時,讓她意料不到的大事件正在發生……
國黨內部突然發動“清黨”運動。
大批在北伐戰爭期間浴血奮戰、衝鋒在前的紅黨官兵被無辜殘忍殺害。昨天還是攜手共進的戰友,今天成為敵人而人頭落地。
一些同情紅黨分子,反對過激行為的國黨左派人士或無黨派人士也被戴上紅黨嫌疑人帽子,遭到革職查辦,槍斃或秘密失蹤。
前幾天還同台授勳的一些同志,今天突然間被秘密關押,然後是槍斃或失蹤,還不允許有人過問。
最讓徐雲媛驚愕的是自己的乾爹、恩師萬海峰也神秘失蹤,據說是紅黨分子。
她幾次去詢問有關部門,均被告之無可奉告,她的老上司鄭平飛善意規勸她,不要再過問此事,否則會引火燒身。
萬海峰不僅對她有救命之恩,養育之情,還是她參加北伐革命的引路人兼老師。不但教授她知識和技能,還讓她了解中山先生三民主義“聯俄、聯共、扶助工農”的思想和樹立打倒軍閥,統一全國,建立民主獨立國家的信念。
現在怎麽啦?到底是為什麽?
北伐只打敗了南方的軍閥,北方軍閥還依然存在,還在蠢蠢欲動進行反撲。北伐軍內部竟自相殘殺,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徐雲媛雖然不懂政治,更不了解黨派之爭,但她有明確的是非觀念。正義與邪惡;忠良與奸詐;為國為民還是禍國殃民,她還是分得清的。
徐雲媛在中央黨部‘校級軍官政治學習班’進行了1個月的政治學習,其內容不外乎‘一個政黨、一個領袖’之類的洗腦思想。
學習班結束後,學員們經過洗腦,似乎都認清了形勢,統一了思想,紛紛填表加入國黨,唯獨徐雲媛半字未填,在面前的還是一份空表。
校級軍官政治學習班的班主任,是中央黨部的林恩曾,對此事非常重視,這天上午他在辦公室約談徐雲媛。
“請雲兒小姐先講講為什麽不填寫入黨志願書的理由!”
林恩曾呵呵笑道,態度溫和,右手攥著英式煙鬥,眼眸卻貪婪般落在她曼妙的腰身上。
徐雲媛強忍著不適,開口道:
“雲兒是名軍人,只服從軍令,
入黨本是自覺自願之事,我還沒有考慮清楚!” “雲兒小姐還記得我們一年前在杭城西湖邊上交談內容嗎?你親口承諾北伐勝利、立了軍功考慮入黨,怎麽現在……”
“我是說過待北伐勝利之後再考慮,但現在北伐勝利了嗎?只有半壁江山離中山先生之目標還甚遠,難道林主任也忘了中山先生的遺訓:革命尚未成功諸君尚需努力!”徐雲媛款款反譏。
“你……”
林恩曾被嗆得一時語噎,他笑容陡然一斂,犀利眸子從她身上掠過,冷冽道:
“徐雲媛你聽可好,不是我在懇求你,而是你不識事務。實話告訴你吧:你的乾爹兼老師萬海峰是紅黨分子,你有紅黨嫌疑,理應撤職查辦。是我在部長面前擔保了你,把你召進政治學習班學習,只要你填表入了黨這一切就都過去了,憑你軍功和才乾,我保你前途無量!”
徐雲媛凝雪皓腕纖瘦,淡淡香水縈繞鼻端,林恩曾分外迷醉,承諾討好不過腦子,非常流暢,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徐雲媛蹙眉思索一下,覺得現在不宜強硬,待離開學習班再說。
她目光盈盈道:
“我與乾爹隻講情義,不涉政治,他是否是紅黨我不得而知。之於入黨填表之事,容我過些時日再考慮,最近許多事搞得有些亂。”
她揚眉一笑又轉回平和,炎炎酷日裡神采如美醪,熏香醉人。
“既然雲兒小姐這麽說,填表之事可以緩後不急,但你得寫先一個聲明,表示與萬海峰脫離一切關系的聲明!”
林恩曾目光更加炙熱,他也不是好糊弄之輩。
徐雲媛聽罷嗖地從椅子上起身,壓不住心中怒火上湧忍不住冷哼道:
“國黨講究禮義廉恥,這種忘恩負義,不忠不孝,卑鄙齷齪之事,我寧可赴死也決不會做!告辭……”
徐雲媛起身離開。
“你……”
林恩曾臉色驟變,鐵青寒冷,他擦劃火柴點燃煙鬥中的煙絲,狠狠地吸了一口獰笑道:
“不認抬舉的小娘們,咱們等著瞧……”
徐雲媛憤恨地離開林恩曾辦公室,徑直走回居住的別墅裡,這裡學習班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她。
女勤務兵領著徐雲媛快步來到偏廳內。
突然,從外面晃進一抹黑影,她定眼一看,是中央黨部高級機要秘書周雲東。
他瞥了正在望著自己的徐雲媛一眼,不鹹不淡的開口道:
“徐少校這麽快就與林恩曾談妥了,想必結果不錯吧!”
語氣中還略帶有酸味。
女勤務兵聽他開口,立即將目光投向徐長官。
徐雲媛點頭輕聲道:“我與周秘書有事要談,你先走我隨後就到。”
女勤務兵轉身離開。
周雲東一雙陰沉的眼睛鎖住她,唇角是不懷好意的笑,徐雲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扯出一絲笑容佯裝鎮定的問:
“周秘書,學員們三天前就陸續離開了,怎麽你還在湯山呢?”
“噢?”
周雲東聽到眯了眯眼睛, 諂媚的目光中色色的上下打量著她,嘲諷且酸酸的口吻笑道:
“多謝徐小姐關心在下,我在這裡是奉部長之命協助陳秘書長籌建中央黨部調查科,徐小姐有否興趣到黨部調查科來?我與陳秘書長說一聲就成,終比你到林恩曾的總務科強吧。”
“是嗎?我考慮一下!”
徐雲媛喃喃的反問,心中一陣暗自僥幸的松了一口氣。
周雲東似乎看出她的如釋重負,他走到徐雲媛面色,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雙陰冷的眸子充滿了淫靡的光芒。
“徐小姐今日氣色不錯,我覺得,你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要美……”
他陰陽怪氣的話傳來,徐雲媛都忍不住心頭一緊。
“周秘書,請你將手拉開!”
她盯著擱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懨懨的蹙起眉頭。
周雲東收回手,摸著自己的下顎嘿嘿的淫笑:
“沒想到徐小姐挺正經的嘛,嘿嘿!”
“你……”
徐雲媛別過頭去怒視著周雲東,可他的笑還是那麽輕浮與淫邪,讓人看到都毛骨悚然。
周雲東沒說話只是笑,上下打量著雲影,尤其是目光一直落在她因心緒激動而上下起伏的胸前。
徐雲媛冷了臉蹙眉橫了他一眼,眼眸裡的厭惡並沒有讓他的目光收回,反而變得更大膽。
徐雲媛臉色鐵青轉身就走。
踏出門時,他的目光更是鎖著她的背影,唇角留下的是冷嗤。
就以這娘們現在的處境,到時還不乖乖求我,哼!看你往哪兒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