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16年元月中旬
　　西郊，司令官邸
　　自從上次莫公望起事鬧劇之後，歐陽武對官邸加強了防衛，平時增加到一個加強班20個人守衛，除了花機關衝鋒槍之外，還配備了二挺最新式捷克式ZB-26輕機槍，一輛專配道奇黑皮和二輛日式三輪摩托車。
　　歐陽武從九江撤回省城之後，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官邸辦公。離開家近半年，讓老婆孩子經歷一場生死驚嚇，他心有愧疚，也想抽出時間多陪陪家人。
　　他也了解到林嬌在這次官邸保衛戰中的“突出”表現，內心雖有些錯愕，但她能在生死攸關之機挺身而出，這本身需要各種勇氣，這讓他很心慰。
　　回家之後發現大家對林嬌讚口不絕，尤其是夫人方怡瑩，那態度變化很大，全然沒有以前的鄙視和怨恨，幾次求寢都是她主動讓他多陪陪林嬌。
　　其實一家人在一起能開心生活比什麽都強，經過近期一系列變故，他也看透了名利這東西適可而止，命中沒有的不可強求，家人安危最重要。
　　現在省內局勢一團糟也很複雜，民政這邊由於軍費支出佔用了民政費用，各部門工作無法正常開展。
　　工商界人士紛紛上書要求軍政府自治獨立，反對戰爭引入Z省，要求孫部外省軍隊撤出本省。
　　自從秘書長陸橋山死後，還沒有合適的人選主持政府工作。
　　歐陽武把這些民情都反映給了東南王-孫大帥。
　　他剛開始還默認工商界民眾的請願，原則同意讓Z省自治，將設在H城的周蔭人司令部撤出退至嘉興駐防。
　　但自從本月初從天津返回後，態度大變，放言決不放棄Z省，要與北伐軍在Z省境內決戰雲雲。
　　現在H城內局面也非常複雜，警察部隊和城防部隊都在榮健手上，城裡治安由他負責。
　　他現在都在警察廳辦公，與歐陽武處於半公開對峙狀態。
　　歐陽武在城內有一個警衛團，城外駐扎著一個混成旅，周鳳鳴師放在金華;鄭俊山師放在紹興;楊更和混成旅駐防寧波，但孫部的周蔭人部從閩省潰敗還有一個半師，現駐扎嘉興周圍，對H市是個壓力。
　　“司令，小少爺好像回來了。”
　　陳勇瞧見銀灰色小奧斯汀進了院門，隨即進書房門同歐陽武講了聲。
　　“嗯，他來應該有事！”歐陽武喝口茶說道。
　　一會功夫，“噠噠噠”的腳步聲急促臨近，歐陽劍見書房門開著就直接進入，隨手將書房門關上。
　　“大哥，這是南方密電……”他將電文抄件遞上。
　　歐陽武接過電文抄件看了一眼，對陳勇道:
　　“給周鳳鳴發密電，命令他即刻派部隊開赴衢州前線，迎接北伐軍入境，同時向麗水逼近。命令楊更和旅向溫州方向推進，共同圍剿周蔭人在那的殘部，迎接北伐軍……”
　　“是司令！”陳勇領命走出書房。
　　“大哥，現在都已經半公開化了，我們得防著榮健這邊動靜！”歐陽劍蹙眉提醒。
　　歐陽武習慣性地摸出雪茄煙，夾在手指上道:
　　“只要北伐軍從衢州、麗水衝入省境內向前推進，孫部肯定會派兵前去阻擋，到時周蔭人在嘉興的部隊和榮健放在效外軍營的警備旅都會行動。到那時城內只有警察部隊和少量警備隊，我就可以起義，孫大帥也拿我沒辦法！”
　　他似乎胸有成竹。
　　歐陽劍覺得總體計劃和把控上沒問題，就是局部細節上要注意防范，榮健他們到時會狗急跳牆。
　　……
　　省警察廳大樓
　　榮健抽著煙站立在窗前，雖然天氣已進入冬季，但窗戶大開，大概是胸悶氣短需要清新空氣的原因吧。
　　坐上這警備司令兼警察廳長這個位置，已二個月有余，但是厄運不斷。
　　先是聽到南昌失手，後強攻武漢铩羽而歸。緊接著好不容易截取回來的軍火船居然被間諜偷襲，全部損毀還造成部隊全線潰敗。
　　現在歐陽武回到省內，種種跡象表明:
　　他已經投靠南方政府，至少跟南方有約定。
　　但孫大帥嚴令Z省不可丟，H城不可失。
　　他的身後早已杵立著仨人:警備旅副旅長周群，便衣隊長候旺和緝察大隊大隊長榮澤。
　　他們兩人見榮健很不開心，也不敢多言隻好站在那聽候命令。
　　突然，榮健回過身來對榮澤詢問道:“你在官邸門口的監視點有什麽新的發現?”
　　“報告司令，在監視點發現到官邸拜訪的客人不少，大多是工商界人士，還有一些學者，估計都是來請願的吧。”
　　“沒有發現陌生人嗎?”
　　“沒有發現陌生人進出，但我們發現歐陽劍最近經常往軍政府那裡走動，有些反常，因為以前他從不去軍政府！”
　　“哦！加強監視和跟蹤。”榮健加重語氣凜冽道。
　　“是！”
　　“你那邊?老鷹有什麽消息嗎?”榮健轉向周群
　　“沒有新消息。老鷹說那個盛副官一直很可疑，但目前沒有確鑿證據能證明他是南方政府的人。”周群回答。
　　“把那個盛副官秘密抓起來審問，不過這事萬不能讓歐陽武他們知道。”
　　“是！”
　　“候旺你呢?”
　　榮健鷹隼一樣眼神掃向大煙鬼，語調陰冷。
　　候旺忍不住一個冷顫，他都不敢抬頭哆嗦著回復:
　　“報報告…廳座，這…這個於洋好像人間蒸發一樣，自從上次火車站逃脫後再沒發現他的蹤跡……”
　　“混蛋！一群廢物……”
　　……
　　H城崇文東路
　　李婉兒正踽踽獨行，穿著淺粉色的百子刻絲旗袍，搭著白狐披肩，走起路來搖曳生姿，旗袍上別著校徽「崇文女子師范大學」
　　太陽西下，冷風徐徐吹來，路邊的樹葉嫋嫋婆娑。
　　李婉兒齊耳的短發整齊地向後梳，使她那張清秀的臉龐整個露在外面。兩道月兒彎彎的眉毛，一對如夢如霧的大眼睛，小巧精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緊閉著，帶著幾分憂鬱。
　　她不急不徐地走著，顯然並不在趕時間，她若有所思、柔和地從路邊每一樣東西上悄悄地掠過。
　　她在凝思著什麽，有些心不在焉地邁著步子。
　　公共汽車從她身邊飛馳過，一個騎自行車的調皮男學生在她耳邊留下一聲尖銳的口哨，她卻渾然不覺，隻陶醉在自己的思想中，好像這個世界與她毫無關聯。
　　李婉兒近期悶悶不樂，當然是為了歐陽劍。
　　又是二個多月了，居然沒有回李府看望她！哼！惱人！
　　李婉兒總是心不在焉，上課走神，做什麽都提不起精神來，似乎身軀在教室裡，而她的靈魂，卻留在外面漂浮不定的歐陽劍身上。
　　走到崇文南路底，她向右轉，再走過排水溝上的橋，街道就熱鬧起來了。
　　兩邊都是些二層樓的房子，一些光著屁股，穿著開檔褲的孩子們在街道上追逐奔跑，大部分的商店已經開始打烊了，都正在上門板呢。
　　李婉兒仍然緩緩地走著，抬起頭來，她望了望一幢白色三層洋樓房上的窗子，對自己做了個安靜的微笑。
　　她自己松了松衣裳，上前敲纏枝大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