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公望的槍頂著他們，個個心驚膽戰。
　　“廳…廳長…昨晚大雨…候大隊長帶兄弟們進蕩湖避雨休息，晚上吃飯喝酒的……清早起來船隊就不見了……”
　　那幾個水警哆哆嗦嗦的聲音，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聽到他們的解釋，莫公望表情痛苦地唇角抽搐。
　　“那狗日的候大隊長呢?”
　　“那候…候隊長不見了，兩個小隊長都死在床上……”返回的水警哆囉哆嗦地回答。
　　莫公望魚泡眼充滿血絲，血壓在升高，手裡端的手槍抖顫著，槍口從這些水警的頭上晃來複去……
　　“廳長…不要…那都是候隊長的主意，要到蕩湖歇息的呀，不管我們的事！”水警們望著槍口驚恐的哀求著。
　　莫公望唇角勾起一抹殘忍，手指快速扣下扳機，“啪…啪啪啪”幾聲悶響，幾名水警傾刻間倒在血泊之中。
　　“玩忽職守！通知執法隊將押運軍火的水警統統就地槍斃！”
　　“是！”執法隊長敬禮後退出執行命令去了。
　　莫公望擱下手槍，反手立在書桌前，冷眼凝著窗外濃墨的夜色，厚唇顫巍巍的緊抿。
　　他周身散發出來的寒冷氣焰，混合著火藥味和血腥味，將四周流動的空氣都凝固成一團，壓抑著在場的所有人。大夥都不吱聲紛紛低著頭，心裡卻開始盤算著怎麽辦?
　　地上一灘灘鮮血和一俱俱屍首，觸目驚心。幾名探報驚魂未定，臉色如死灰般蒼白，口中卻是不甘的念念有詞。
　　房間內彌漫著難聞的血腥味，可對於還留在房間裡的人來說，這種濃稠撲鼻的血腥味，他們早已聞得習以為常。
　　“高局長…”
　　莫公望啞著嗓子叫了一聲，神情肅穆。
　　“在…”
　　高姓局長一直候在他旁邊，畢竟是老兄弟。
　　“派人厚葬他們吧，這些水警許多人是跟著你我從洪門過來的。務必將候旺這個王八蛋找到！”
　　“是，大哥！”高姓局長低聲應諾著走出門外。
　　莫公望此刻反倒冷靜下來，他眼眸幽暗，讓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報告！”
　　早已到達的葉副官一直等候在門口，瞧見莫公望失去理智的殺人，他當然不可能再來添亂，說不定還撞在槍口上。
　　他將頭探進去，見莫公望已冷靜下來，就趕緊叫聲報告。
　　“進來吧，有什麽事講吧！”
　　莫公望敏銳的感覺到門口有異樣，見葉副官在探頭探腦。
　　“是，廳長！”
　　葉副官立即立正，邁著整齊的步伐，挺直著身板走到他的面前，道:
　　“廳長，我在城東門外碼頭接到了南方軍總參議一行，然後帶去您的官邸見林特派員。張總參議叫我轉達他的建議。”
　　葉副官低低的咳嗽了一聲，瞅了莫公望一眼見他沒有反應，就繼續說道:
　　“第一，軍火已被日諜偷偷截流並運進日租界;第二，北伐軍接應起義部隊被孫部阻擊，近期無法到達H城;第三，孫部已命令駐滬守軍壹仟余人和榮健的緝察處人馬分別殺來，後續可能歐陽武派一個師也會圍殲你們，張總參議請你們集合隊伍撤出城去往浙北方向轉移！”
　　沒想到莫公望居然很耐心地聽完葉副官的轉述報告，顯得很平靜。
　　其實當他聽到軍火被截之後，預感一切都玩完了，最多的不利消息已不會對他產生任何刺激，反倒激起了久違的江湖尊嚴。
　　“哼！撤離浙北已毫無意義，我決不撤離，勝者為王敗則寇！就在這裡跟榮健他們拚啦！”
　　莫公望整了整警服警帽，手一揮，“走，跟我到城東碼頭去……”
　　說完他徑直走向樓梯，隨從們依次跟在其後面。
　　……
　　“咚！咚！咚…噓…轟！轟轟轟…轟……”
　　“噠噠噠……”
　　午夜時分，H城裡打響了城池爭奪戰。
　　孫部滬上守備旅旅長-戴憲，親率一仟多官兵帶著迫擊炮、擲彈筒、輕重機關槍，乘大小船隻從城東門外碼頭強行登陸，向城內攻擊。
　　榮健率第一軍緝察處及衛隊七佰多名官兵輕裝從九江乘江輪二晝夜到達H城，從日租界登陸向城內進攻。
　　軍政府警衛營和特別行動隊在高營長和榮澤的率領下，從軍政府開始向外反擊。
　　一時間裡，城內到處是濃煙滾滾，火光衝天，殘肢斷臂漫天飛舞。
　　有的抱著只剩一半胳膊在那吼叫滾地;有的四處逃竄躲避炮火機槍，恨爹娘沒多生幾條腿，躲在殘垣斷壁後瑟瑟發抖……
　　戰鬥激烈時段也就幾個小時，後來槍炮聲漸漸遠去，估計去追擊散兵逃兵。到天朦朦亮時城裡槍聲已停止了，戰鬥結束啦。
　　歐陽劍沒有回家，當時也不可能回官邸，他脫了黑皮就在城邊的一處壕溝裡躲著。
　　待槍炮聲都停了，天慢慢亮了起來，歐陽劍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地面四周瞄看:
　　殘垣斷壁覆蓋著一層焦土，四處散落著黑皮衣帽破鞋，槍枝彈藥帶，當然還有殘肢斷臂，以及瀕死嚎叫或痛苦哀嚎，這些沒人想到來管他們。
　　在孫部官兵三路夾攻下，城裡的起義警察亂成一團，各自為戰，絕大部分警察沒有抵抗就繳槍投降了。
　　說實在的， 這些警察頭腦裡沒有所謂主義、政治，他們把警察當職業來養家糊口，誰給錢他就跟誰乾活，管他誰當王，所以當發生事變時就躲避投降，反正明天又繼續當警察。
　　真正抵抗的是莫公望的親隨，以前跟隨他從洪門、湖匪過來的嫡系，也就二仟余人槍，但那抵抗得住武器裝備優於他們的正規野戰部隊，就幾個小時除有幾佰人槍向郊外縣鄉村逃竄外，其它的都被就地消滅。
　　莫公望在本次戰鬥中表現出江湖血性，身先士卒的拚命抵抗，身中槍彈沒下火線，放棄逃跑與城池共存亡，據說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時，他還端起槍刺搖搖晃晃地躍出戰壕衝鋒，這邊官兵一陣亂槍成全了他。
　　歐陽劍站在滿目瘡痍的城市廢墟中，經不住一聲歎息，他是百年後的現代人，回頭看百年前的這段民國內戰，從歷史的角度去審視，感概萬千。
　　民國時期，本來就是一個紛亂的時代，各個軍閥、黨團派系之間鬥爭不斷，由此引發各種戰爭、暗殺、運動。以“誰的主義正確”和“誰為正統”為名的革命，實質是“血腥暴力”的各種暗殺、清洗、鎮壓。
　　這些爭鬥的起先雜合著各種主義，表面上顯示出信仰革命的無比重要性，探究本質卻逃不出“利益為先”的終極目標。
　　而所謂“無私無欲奉獻”的主義，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冠冕堂皇借口，以掩蓋為爭權奪利的野心，這些都毫無疑問地加重了廣大民眾的苦難。
　　歐陽劍心裡暗暗發誓:有生之年隻為正義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