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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怪談》一十三 腳踢鬼谷
  孫武努力地睜著自己的眼睛。他知道,眼睛如果閉上了,自己就會死去。騎在孫武身上的婦人,雙手掐住孫武的脖子,掐得越來越緊,孫武漸漸堅持不住,他的眼睛慢慢地閉上。
  “喔喔喔——!”,雄雞報曉的聲音響起。
  孫武的身上一輕,掐住他脖子的手,忽然不見,騎在他身上的母老虎,驟然憑空消失。
  孫武大口地吸了幾口氣,清醒了一下腦袋,睜開了眼睛。原來,適才做了一場大夢。孫武正要坐起,身旁熟睡的三弟歐冶忽地坐起,奮力騎到了孫武身上,揮拳就打。
  孫武慌忙架住了歐冶的胳膊,只見歐冶眼神呆滯,孫武大叫:“三弟,我是二哥孫武。”
  孫武叫了幾聲。歐冶雙目轉動,與孫武四目相對。歐冶神情一凜,翻身放開了孫武,說道:“二哥?怎麽是你?”
  “若不是我,又是何人?”,孫武說道:“你我兄弟,一同前來,昨晚一同住到此處。”
  “方才做了個噩夢。”,歐冶用雙手揉了一下眼睛,說道:“夢見這客館阿姊過來,邀我幫她抬水。誰知阿姊化成了滕莊那名惡婦,那惡婦掐緊小弟的脖頸,意欲掐死小弟。還要擄去小弟魂魄,到那陰間,與她再做鬼魂夫妻。這才朦朧之中,誤把二哥當成了那名惡婦。”
  “適才,為兄也做了相同噩夢。”,孫武歎道:“看來,此惡婦已被我那一鏟打死。如今化成厲鬼,來尋我兄弟索命。”
  “厲鬼索命?”。歐冶驚慌地說道:“這當如何是好?”
  “你我兄弟,堂堂男兒漢。我等命數在天,決不能讓她鬼魂為禍!”孫武恨聲說道:“那厲鬼趁我兄弟勞累,陽氣虛弱,又無防備之心,方可得逞。若再敢來,孫武定要她永世不得超生。”
  孫武從席子上站起,打開房門,看見客館大堂外,一個男子正在推磨,客館阿姊正在一旁燒煮豆漿。
  孫武與歐冶走出房內,來到客館大堂門外,找來兩隻凳子坐下。客館阿姊端來了兩份豆漿。孫武謝過客館阿姊,開口問道:“這位大哥是誰?昨日未曾見過。”
  “那是家主,民女良人”。客觀阿姊說道:“昨日他去鄉裡,換了些雞蛋回來,路途遙遠,深夜才歸。”
  “原來這位便是姊婿,失敬失敬!”,孫武與歐冶雙手起身,對著客館阿姊的丈夫拱手作揖。
  那個男人回了一禮,繼續用力推磨。

  李耳與顏征在打死了偷襲的惡狼,卻不敢再睡。挨到天亮,二人搬開洞口石塊,把惡狼移了出去。
  洞內到處都是狼血,充滿了血腥味道。兩人清理了山洞,把夜裡打死的那隻狼拖到了山腳池塘處。剝皮清洗,架到火上烤熟。
  李耳因腿傷短時間不能痊愈,還要在此處住些時日,就在山洞前,用木棒和石頭,挖掘出了一個深坑,上面架上樹枝,鋪上一些乾土,設了一個陷阱,以防到了夜裡野狼再來侵襲。

  丹霞在河邊的蔥地裡,摘了一些大蔥,把大蔥拿到河邊清洗乾淨,裝到籃子裡。遠處幾個孩子頭頂著荷葉在玩耍。生活似乎沒有什麽改變。
  丹霞卻忘不了那個男人的臉,那個肥頭大耳的男人的臉。他就那樣忽然出現,還和自己拜了堂,又忽然跑了。這件事情怎麽想,都覺得荒唐,確實荒唐。
  姊婿公輸般這兩天,一直不敢單獨面對丹霞,姊婿說,要重新再招一個上門女婿。今天一早,他就前往邾邑毛伯家,去喝喜酒。還說喝完喜酒,就給丹霞帶個良人回來。
  遠處,一個武將帶著幾個兵丁,兵丁們抬著幾擔箱子,走了過來。
  丹霞看到他們走來,心裡有些害怕,馬上拎起了籃子,急急地朝回家的路上行走。
  武將和兵丁們看見了丹霞,也緊緊地跟了過來。
  丹霞一路小跑,跑回了公輸般家新建的院子,跑回了自己的房內,關上了房門。
  “可有人在?”,武將帶著兵丁抬著幾擔箱子跨進院門,在院子裡喊了一聲。
  “有,有人。”,老萊子從正房最東首的房間內走出,拱手做了個土揖,說道:“不知將軍前來,有失遠迎!”
  “煩擾老丈!”,武將拱手做了個晚輩拜見長輩的天揖,說道:“末將是陬邑大夫帳下副將臧疇,不知公輸般先生可在?”
  “犬子今早去了邾邑,老朽是公輸般義父,將軍有事,但說無妨。”,老萊子說道。
  “聽聞公輸先生有一妻妹,陬邑大夫設了聘禮,派末將前來求親。”,武將臧疇招手命令兵丁們,把幾個箱子擺在公輸般家院子的正當中,說道:“這裡便是陬邑大夫送來的聘禮,三日之後,孔家自會過來上門迎娶。”
  “這又如何使得?犬子妻妹丹霞,已於前日,與那洛邑來的公子李耳拜堂成親。”,老萊子說道。
  “此事陬邑大夫也已知曉,他二人也只是拜堂,雖入洞房,卻不曾有那夫妻之實。那洛邑來的李耳,不是也早已逃走。”,臧疇說道:“此事這就樣訂了,你家休要推脫!”
  “我們走。”,臧疇不容老萊子說話,揮了一下衣袖,招呼兵丁們,揚長而去。

  孫武與歐冶問明毛家府邸位置,在邾邑集市,換了一些魯國的銅貝和金貝,買了兩套縫好的衣服換上,備了些禮物,來到了毛家的伯爵府邸。
  先前擄去伍子胥的那位老漢,正領著幾位家奴,在門口迎接賓客。
  “恭喜恭喜!賀喜賀喜!”,孫武與歐冶走到門口,對著老漢拱手作揖,身子直接跨進了院子。
  “同喜同喜!二位是?”,老漢作揖回禮,只見兩人衣服光鮮,未來得及細看,孫武與歐冶兩位已經進了院內。
  “恭喜恭喜!在下公輸般前來賀喜。”,一個響亮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已進了院內的歐冶聽到此聲,忽然一愣,急忙拉住孫武。低聲說道:“此人是小弟的娘舅。”
  歐冶和孫武把手裡的禮物,隨手交給身旁的一位家奴,歐冶就要上前與公輸般相認。孫武一把拉住歐冶,低聲說道:“三弟且慢!等見過大哥,再與娘舅相認不遲。”
  孫武拉住歐冶,走到院內的眾多賓客之中。只見院內走出一個童顏鶴發、滿面富貴的老人來。孫武看那老人時,似年近六旬之上。拄一條過頭拄杖,老人走向公輸般,開口說道:“先生能來,老朽甚為感激。”
  “公輸般前來賀喜,恭賀毛伯愛女覓得佳婿。”,公輸般雙手舉過頭頂,對著老人作了個天揖。
  “同喜同喜!”,毛伯身體肅立,推手向下,微微欠身,回了一個下揖,說道:“先生這邊請。”
  “防邑大夫臧孫紇,前來賀喜!”,
  “邾邑大夫仲孫速,前來賀喜!”,
  “公子裯帶來國君賀禮!”
  ......
  毛家貴客紛紛而至,孫武與歐冶在毛家府邸閑來無事,信步走到了花園。此時剛入五月,花園中的牡丹、芍藥、玫瑰種種名花異卉,正含苞待放。
  花叢中,有一家奴,正在園中澆水。只見那名家奴膚色漆黑,額前生有鴿子蛋般大小的四顆肉瘤,相貌極醜,成鬼宿之象。
  孫武猜想,大概是此奴生得醜陋,毛家恐他驚嚇到賓客,才命他躲在花園澆水。
  孫武與歐冶走近家奴,孫武問道:“敢問?新婿此時,身在何處?”
  “正在別院梳洗。”,毛府醜奴向院子旁邊指了一指。
  “還請閣下帶路,我等要去見見新婿。”,孫武手裡握著一把魯國銅貝,塞到了醜奴手中。
  “此事未經家主許可,小奴不敢做主。”醜奴面色緊張,低聲說道。
  孫武見醜奴衣裳破爛,看著窮苦可憐。又取出一把銅貝,塞向醜奴手裡,說道:“這些銅貝,足夠閣下贖身,不再為奴。”
  貝幣是最早的貨幣,是錢幣的始祖。早期貝幣的種類有海貝和石貝,以及骨貝等等。東周時期,中原地區不易獲得數量眾多的南方海貝,真貝供不應求。我們的祖先開始尋找各種代用品,就有了金屬製成的“銅貝”和“銀貝”,還有“金貝”。
  那名醜奴推過孫武的手,沒有去接孫武手裡的銅貝,正色說道:“在下王詡,出身貧賤,家境貧寒,常常食不果腹。身陷絕境之時,得毛伯收留。當今世道艱難,若不為奴,王詡何以為生?王詡出身卑微,此生注定卑微,眼掙掙看著,然後更卑微。”
  孫武聽了醜奴言語,心頭火起,抬腳踹了一下這位名叫王詡的醜奴,朗聲說道:“爾乃堂堂男兒,當胸懷四海。而今卻為掙得飽腹,甘願與人做奴。還與我說什麽卑微?呸!”孫武說完,朝醜奴臉上吐了一口。
  醜奴王詡倒也老實,任由孫武踹了一腳,吐了一口。呆傻般的站立不動,聽著孫武的搶白挖苦,
  歐冶見醜奴老實,拉住孫武說道:“二哥休要再踢,此人老實淳厚,莫要欺辱。”
  孫武扯可開了歐冶的手,說道:“我觀此人,天生異相。若他胸懷寬廣,此後定有一番大作為。怎料他竟然甘心與人為奴,待為兄踹醒這醜陋蠢奴。”
  孫武說完,抬起腳來,向那名叫做王詡的醜奴身上,狠狠地踢了幾腳。
  “你雖生得醜陋,又怎能如此自甘下賤?你如何對得起那曾經生你養你、含辛茹苦、推乾就濕的可憐爹娘。“,孫武對著醜奴邊踢邊罵。
  醜奴突然無故挨踹,心裡不知所措,呆立在地,一動不動,任由孫武一陣亂踢。
  孫武踢得累了,放下了腳,手叉著腰,站著呼呼喘氣。
  歐冶眼見勸慰二哥孫武不成,便看向了醜奴。只見醜奴默默不語,漆黑的臉上泛出一片紅雲。醜奴額頭冒汗,滿面羞慚。忽然撲通跪下,滿面熱淚,開口說道:“聽聞公子之言,王詡恍然大悟,茅塞頓開。承蒙公子點撥,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快快起來,讓他人瞧見,還會以為這裡發生了何事?",孫武微微一笑,伸手把王詡拉起,從懷中取出一錠金子,塞到王詡手裡,說道:“在下齊人孫武,這是在下結義兄弟越人歐冶。這錠金子,足夠閣下置辦一些房屋田產,也可自食其力。”
  王詡此時,心中已是豪情萬丈,推過孫武手中金子,開口說道:“公子幾句良言,已讓王詡受益終生,怎能再受公子賞金?”
  “金銀本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閣下若是輕視金銀,又何必在乎這一錠金子,收下吧!”,孫武再次遞出手中的一錠金子。
  “如此說來,王詡若不收下這錠金子,倒顯得慳吝。”,醜奴王詡接過孫武手裡的金子,說道:“大恩不言謝!”
  此事之後,王詡贖身離去,改名劉務滋,踏遍萬裡山河,博覽天下奇書。又入深山野谷,持身養性,揣摩修煉,道號玄微子,世人稱其為鬼谷子。鬼谷子最終通天徹地,智慧卓絕,人不能及,自創縱橫捭闔之術。後人佩服鬼谷子獨具通天之智,尊其為王禪老祖。後世有詩留傳,正是:
  兵聖起腳踢醜奴,縱橫捭闔定生息。
  五行陰陽開天地,王禪老祖名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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